倫德看著他,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緩緩問道:
「我聽說,你以前在海上的時候,曾經暗中為『新義結社』辦過一些見不得光的黑活。
現在,容我問你一句——新義結社最近在下城區到底有什麼謀劃?當初和你單線接頭的人,究竟是誰?」
此言一出,地下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西斯洛眼中的狂熱與希望,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灰暗。
他死死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鬆開緊握刀柄的手,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一般,頹然地靠在冰冷的鐵欄杆上。
「我不是新義結社的人。」
西斯洛的聲音變得空洞而絕望,「我也不知道閣下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新義結社的謀劃,根本不是我這種邊緣人能夠接觸到的。
至於接頭人……我既然不是新義結社的,自然沒有人和我接頭。」
他慘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既然閣下問的是這個,那顯然是並不打算放我走了。
我也只能認命了。動手吧。」
聽完西斯洛這番近乎遺言的話,倫德微微皺了皺眉。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西斯洛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西斯洛表現出的,是真正的絕望。
「看來,這人是確實不知道核心機密,或者……他寧願死,也不敢出賣新義結社。」
倫德在心中暗自思忖,新義結社的恐怖手段,他是有所耳聞的。
「或許,真的是我搞錯情報了。」
倫德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欄杆,看向了一直靜靜站在陰影中的西倫。
「既然如此,直接殺了你也未免太無趣了。」
倫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不如,就讓你和你的『老熟人』,在這裡再斗一場,如何?」
西斯洛猛地睜開眼睛。
倫德指了指陰影中的西倫,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你們兩個人,今天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這個地下室。
活下來的人,可以重見天日。
死了的,就永遠留在這裡當肥料。」
倫德看了眼西倫。
西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瞧了眼籠子裡重新煥發生機的西斯洛,只感覺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壓力,排山倒海般地壓迫過來。
那可是西斯洛!灰麻海盜的霸主!無限接近極境的老牌受洗者!
即便西倫現在實力大增,氣血充盈,但他依然不敢說自己能穩吃眼前這個被逼入絕境的瘋狗。
籠子裡的西斯洛也抬起了頭。
他順著倫德的目光,瞧見了站在陰影中的那個人影。
但僅僅是這半張臉的輪廓,就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西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他緩緩走上前,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那把偽裝成雨傘的武器。
隨著西倫走出陰影,昏黃的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全貌。
西斯洛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死死盯著西倫那張冷漠年輕的臉龐,心中的震驚如海嘯般翻滾。
「竟然是你!」西斯洛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怎麼可能忘記這張臉!
幾個月前,就是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底層小子,在海戰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水性,像泥鰍一樣滑溜,不僅破壞了他的計劃,還讓他吃了一個大癟!
西倫沒有理會西斯洛的震驚。
他平靜地捏著傘柄,手指在機關上輕輕一按。
哢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他用力一抓,黑色的傘面瞬間收束,兩米四的重型合金長槍展露無遺。
沉重的槍身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西倫將傘套隨手扔在地上,捏住合金大槍,目光平靜地看向倫德,微微頷首,示意老師可以打開機關了。
倫德走到牆邊,手握著一個生鏽的鐵製拉杆。
在拉下機關之前,他轉過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兩人。
「我可以給你們兩個一個小小的忠告。」
倫德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不要妄想在這裡打任何逃跑或者合作的主意。
這座地下室的出口已經被徹底封死。
你們唯一出來的方式,就是用盡你們所有的手段,殺死對面的敵人。」
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精鋼大門,緩緩敞開。
一場毫無退路的生死搏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中,正式拉開帷幕。
……
精鋼大門敞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與腐臭味從籠子內部撲面而來。
西斯洛勉強用手撐著冰冷的地面,從地上站了起來。
長時間的囚禁和折磨讓他的關節發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他那原本佝僂、顯得有些頹廢的身子,在這一刻卻猶如一張被重新拉滿的硬弓,緩緩挺直。
他抬起頭,那亂發遮掩下的雙眸,此刻仿佛草原上飢餓到極點的孤狼,又似高空盤旋鎖定獵物的雄鷹,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嗬嗬……哈哈哈!」
西斯洛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因常年海上生活而發黃的牙齒,發出一陣嘶啞而張狂的笑聲。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高高在上的騎士閣下,竟然會給我西斯洛這麼好的一個機會。」
他一邊笑著,一邊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站在五六米外的西倫。
他的目光在西倫那精壯的肌肉和沉穩的下盤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小子,幾個月不見,你的氣血倒是渾厚了不少。
看來這段時間,你吃了不少好東西啊。」
西斯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不過,如果這就是你的底氣,那你今天可是要大錯特錯了。
和我比,你那點氣力,還差得太遠了!」
高傲,漫不經心,絕對的自信!
這就是西斯洛。
即便身處牢籠,即便面對生死,他依然是那個在灰麻海盜上發號施令的暴君。
如果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同階非凡者,他或許還會保留三分警惕,試探一二。
然而,這個人是西倫。
幾個月前,他親眼見過這個小子。
那時的西倫,實力低微,氣血孱弱,和他這個無限接近極境的老牌強者相比,簡直猶如雲泥之別。
在他看來,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這小子水性實在太好,借著大海的掩護滑溜得像條泥鰍,讓他一時大意吃了個癟。
他當時只需一刀,就能將對方的腦袋像切西瓜一樣砍下來。
在西斯洛的潛意識裡,幾個月的時間,就算西倫天天把非凡藥劑當水喝,也不可能跨越他們之間那條巨大的實力鴻溝。
錚——
西斯洛的手指猛地扣緊了刀柄。
伴隨著一聲清脆而冷冽的刀鳴,黑刀出鞘!
剎那間,一股雄渾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息,如同實質般的海浪,朝著西倫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這股氣息中夾雜著無數亡魂的哀嚎,那是西斯洛在海上殺戮半生所積攢下來的恐怖煞氣。
西倫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肺部發出猶如巨鯨換氣般的沉悶聲響。
下一秒,他雙手握緊槍桿,銀黑色的合金長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瞬間展開防禦姿態。
兩人相隔五六米的距離,在普通人眼中或許需要跑上幾步。
但在非凡者的生死搏殺中,這不過是咫尺之遙。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西斯洛的身影已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雙腿爆發出恐怖的推力,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黑色炮彈,瞬間逼近了西倫三米之內!
「死!」
西斯洛暴喝一聲,手中的黑刀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攜帶著狂暴的氣力,直劈西倫的面門。
西倫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幾乎看不清軌跡的黑色身影,心中不禁暗暗吃驚。
「好快的速度!好霸道的力量!」
西倫心中凜然。
即便是他現在已經將《重海巨鯨引導術》修煉到了第三層,氣血容量大增,但面對西斯洛這含怒爆發的一擊,他的肉眼竟然也只能勉強捕捉到刀鋒在空氣中留下的殘痕。
這就是老牌強者的底蘊!
危急關頭,西倫沒有絲毫慌亂。
他沒有選擇硬抗,而是憑藉著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本能地抬起手中的合金重槍。
鐺!
刀槍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聲。
火花四濺中,西倫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槍桿狂涌而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的肌肉幾乎要撕裂開來。
他借著這股反震之力,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迅速向後退去,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西斯洛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想跑?晚了!」
西斯洛眼中凶光大盛,如影隨形般貼了上來。
他手中的黑刀仿佛化作了狂風驟雨,鋪天蓋地的揮砍、斜劈、上撩,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瘋狂地朝著西倫傾瀉而下。
嗤!啪!轟!
刀鋒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兵器碰撞的沉悶聲響,利落而密集地在地下室中炸開。
西倫在西斯洛狂暴的攻勢下,猶如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孤舟,只能不斷地後退。
他將兩米四的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槍身始終保持著最嚴密的防禦姿態,利用槍桿的長度和合金的韌性,一次次化解著西斯洛致命的劈砍。
退!再退!
短短十招之內,西倫已經被逼退了將近十米,後背幾乎要貼上冰冷的牆壁。
但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慌亂,有的只是死水般的冰冷與極度的專注。
他的「遠聆」天賦已經催動到了極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西斯洛的動作不再是模糊的殘影,而是肌肉纖維的摩擦聲、骨骼的碰撞聲、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的轟鳴聲。
他在等,等一個破綻。
就在第十一招,西斯洛為了追求極致的殺傷力,一記勢大力沉的力劈華山狠狠砸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西倫的眼中驟然爆射出一團精光!
「就是現在!」
西倫體內一直被壓抑、積蓄的氣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原本處於防禦姿態的槍身,突然詭異地一抖。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抖,卻蘊含著斷水流極其高深的卸力與反擊技巧。
啪!
黑刀的刀鋒順著槍桿滑落,而西倫的長槍卻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借著反彈的力道,槍尾狠狠地抽打在西斯洛的胸口上。
砰!
一聲悶響。
西斯洛眉間瞬間擰緊為一個「川」字,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猶如被重錘擊中,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兩步。
他勉強站穩身形,喉嚨一甜,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西斯洛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死死地盯著西倫,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暗暗吃驚。
自己剛才雖然看似狂妄,但實際上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儘可能地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沒有絲毫留手。
但他無論如何也預想不到,眼前這個小子的實力,怎麼會在這短短几個月內,發生如此突飛猛進的質變!
那沉穩的下盤,那詭異的卸力技巧,還有那雄渾到幾乎不在他之下的氣血……
這簡直和幾個月前那個只能靠水性逃命的螻蟻,不可同日而語!
「這小子……留不得!」
西斯洛深吸了一口氣,將肺部的濁氣排空。
他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法迅速拿下這個難纏的對手了。
下一刻,他體內的氣血瘋狂燃燒。
一點猩紅的血色氣流,如同實質般的火焰,開始在黑刀的刀身上蔓延、包裹。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氣息,在地下室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在距離戰場十多米外的黑暗角落裡。
打量著這一切的倫德,雙手抱胸,面色平靜如水。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默默地注視著場中兩人的每一個動作,大腦在飛速地思索著。
在他的身後,不知何時,悄悄摸進來了一個瘦高的身影。
那是他的三弟子,艾古。
艾古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戰場上碰撞出的火花。
他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分析道:
「老師,西倫師弟的實力進步之快,確實令人咋舌。
目前看來,他的氣血容量和身體強度,和這個西斯洛應該相差不大了。」
艾古頓了頓,大腦中迅速進行著戰術推演:
「如果嚴格分析他們兩人的武技、體能和兵器優勢,西倫師弟手持長槍,占據距離優勢,而且防守極其嚴密。
我判斷,西倫師弟的勝算,可能要更大一些。」
說到這裡,艾古猶豫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倫德,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但是老師……這樣的實戰安排,是否太極端了一些?
這可是真正的生死相搏。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落敗的是西倫師弟,您應該會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下他吧?」
倫德連頭都沒有回,目光依然鎖定在西倫的身上,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為什麼會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