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觀眾們,再一次傻眼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那個在測試中綜合值墊底的傢伙,竟然又一次贏了!
而且,這一次不是靠什麼運氣,也不是靠抓破綻。
他是用最純粹的力量,硬碰硬地戰勝了那個堪稱鐵王八的科恩斯!
「科恩斯可是氣力八,體魄九啊!」
有人喃喃自語,「這小子在測試里體魄才七,竟然能在正面對抗中壓著科恩斯打?這怎麼可能?!」
「這種結果,簡直堪稱是匪夷所思!」
西倫的比賽,簡直太反常了。
一個堪稱是初級騎士搏擊賽歷史上,身體素質墊底的傢伙,竟然一路過關斬將,硬生生地打進了八強!
這簡直是一個奇蹟,或者說,是一個怪物!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休息區內,氣氛與全場的死寂截然不同。
雷恩會長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用力揮舞了一下拳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好!好!進了八強就好!」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打進八強,意味著鐵十字俱樂部今年需要繳納的知識稅將大幅度減免,這對於一直處於破產邊緣的俱樂部來說,簡直是救命的成績。
「這已經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榮譽了!」
雷恩激動地搓著手,隨後目光複雜地看向正提槍走下擂台的西倫。
他心中也有些震駭。
雷恩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指導過西倫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當初在地下室里苦練基礎的年輕人,如今的實力竟然已經脫胎換骨到了這種地步。
「這孩子的表現,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雷恩轉頭看向倫德,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倫德閣下,您到底教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倫德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驕傲卻怎麼也藏不住。
與鐵十字的歡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邊的白銀之手俱樂部。
「啪!」
一聲脆響。
李安面色鐵青,狠狠地將手中的精緻茶杯摔碎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因為惱怒而微微扭曲。
現在西倫的風頭越出越大,整個場館都在議論這個「墊底的奇蹟」。
這讓之前放下豪言、視西倫為陰溝老鼠的李安,感覺臉上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掛不住。
一旁的修闊見狀,微微皺眉,低聲勸道:
「少爺,沒必要為了他生氣。
他的成績,也就止步於此了。
明天就是八進四,他不可能再贏下去了。」
李安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面色逐漸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靜。
「你說得對。」李安冷冷地盯著西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倒是希望他能繼續走狗屎運贏下去。最好,能在半決賽的時候抽到我手上。」
他緩緩握緊拳頭,骨節發白:
「我也好在所有人面前,親手、一點一點地毀了他!」
片刻之後,李安站起身,語氣森寒地對修闊說道:
「走,回去陪我加練。
為了應付羅斯那個變態,我得把『碎魂刀』的最後一式練得更熟練些。
至於那個野狗,估計連遇到我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白金俱樂部的角落裡,馬歇爾看著被抬走的科恩斯,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怪怪的感覺。
瞧見西倫在擂台上展現出的那種狂暴力量,馬歇爾原本因為連敗而極度憋屈的心,反而詭異地好受了一些。
「連科恩斯那種鐵王八都輸得這麼慘,我其實也沒那麼不堪嘛。」馬歇爾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
甚至,他的內心深處隱隱生出一種荒謬的期盼——他希望西倫能繼續贏下去,一直贏下去。
如果西倫最後竟然爆冷拿了冠軍,那他馬歇爾豈不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所有人:
「其實我硬實力還是很強的,我只是運氣不好,第一輪就提前遇到了冠軍!」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絕對不可能,羅斯那座大山是不可逾越的。
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這種阿精神來舔舐自己的傷口。
……
初級騎士搏擊賽第三天。
經過一天的修整與發酵,整個下城區非凡者圈子對這場賽事的關注度達到了頂峰。
比賽正式進入殘酷的八進四環節。
此時,能夠出現在大宇道館擂台上的八個人,無一不是各大俱樂部傾盡資源培養出的天才中的天才。
他們的氣力、體魄,基本都有九甚至更高的水準,綜合值低於十八的,在這個舞台上幾乎已經絕跡。
在這群猶如猛獸般散發著恐怖氣場的八人中,西倫那穿著樸素黑色風衣、手持黑傘的身影,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然而,今天看台上數萬名觀眾的目光,卻有大半都聚焦在這個格格不入的青年身上。
西倫,這個猶如怪胎一般的人物。
他以綜合值十五的墊底等級,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兩連跳,甚至在昨天硬碰硬戰勝了綜合值十七的科恩斯。
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奇蹟,究竟還能延續多久。
而命運似乎有意安排,第三天的第一場比賽,就是西倫的出戰。
貝朗副館主站在高台上,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傳遍全場:
「八進四,第一場!」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西倫!對戰,白銀之手俱樂部,修闊!」
話音剛落,觀眾席上瞬間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
「竟然是修闊!白銀之手上屆的第五名!」
「這下西倫的奇蹟徹底到頭了。
就算他再逆天,也總該有個限度吧?修闊可是綜合值十八的頂尖高手啊!」
「是啊,氣力九,體魄九的雙九數據!
西倫拿什麼打?他能跨越一級打馬歇爾,跨越兩級打科恩斯,怎麼也不可能跨越三級去打修闊了吧?」
「對方的氣力和體魄都比他高出好幾成,武技更是千錘百鍊。
這場比賽,西倫想輸都不知道怎麼輸啊!」
白銀之手的準備區。
修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銀色武士服。
他拿起那把翠綠色的長劍,正準備走向通道。
「修闊。」
一道低沉且威嚴的聲音叫住了他。
白銀之手俱樂部的會長,李安的父親李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李雷看著自己這位最沉穩的弟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要小看你的對手,那個西倫,能走到這一步,絕非偶然。」
修闊轉過身,恭敬地低頭沉氣道:「老師放心,我知道,我不會輕敵的。」
李雷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個對手,以你的硬實力,足以輕鬆戰勝。
但切不可大意,務必穩穩拿下。
白銀之手的榮耀,不容有失。」
旁邊的李安雙手抱胸,滿臉冷漠與不屑,插嘴道:
「可惜了,怎麼抽籤沒讓我和這個西倫抽到一起?不然我一刀就能解決的廢物,還要勞煩修闊師兄多費手腳。」
修闊沒有理會李安的抱怨,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向擂台。
他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勝負,更是整個白銀之手俱樂部的尊嚴。
擂台上,陽光依舊刺眼。
修闊率先走上台,他站定身軀,緩緩拔出了手中的兵器。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青色長劍。
劍身翠綠,仿佛是用某種極品玉石鍛造而成,散發著森寒的劍氣。
而劍柄則呈現出一節一節的竹子形狀,顯然是一件品相極好的非凡遺物。
修闊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淵渟岳峙。
他看著對面緩步走上來的西倫,聲音低沉而有力:
「白銀之手俱樂部,修闊,請賜教。」
這是一種對非凡者的尊重,他並沒有因為西倫的綜合值低而表現出任何輕蔑。
西倫微微點頭,大拇指按下傘柄機關,「哢噠」一聲,黑傘瞬間化作兩米四的重型合金長槍。
他單手握著大槍,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銀芒。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西倫。」
兩人在擂台中央拉開二十米的距離。
風,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
修闊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體內的氣血猶如江河般奔涌,綜合值十八的恐怖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壓迫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輕微的爆鳴。
而西倫,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塊海邊歷經千萬年沖刷的礁石,任憑對方的氣場如何狂暴,他自巍然不動。
看台上的喧鬧聲逐漸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擂台。
兩人之間,可是有著足足,跨越三個等級的鴻溝啊!
面對西倫這個看似弱小、綜合值僅僅只有十五的對手,修闊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傲慢與輕視。
他站在擂台的一側,身姿挺拔,顯得彬彬有禮。
正如他手中握著的那把兵器,君子之器,劍。
在維多利亞時代的非凡者圈子裡,這是一種很少有人使用的兵器。
刀的劈砍更為狂暴,槍的穿透更為致命,而劍的輕靈與雙刃,在面對那些皮糙肉厚的異種或是重甲非凡者時,往往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但在修闊的手中,那柄翠綠色的長劍似乎與他整個人完美契合,散發著一種內斂而鋒銳的獨特氣質。
高台之上,貝朗副館主的目光掃過兩人,隨後平靜地開口:「八進四第一戰,開始。」
他那蒼老卻雄渾的聲音在巨大的場館內迴蕩,緩緩落下。
然而,擂台上的兩人卻皆是沒有動彈。
原本喧囂沸騰、充斥著各種吶喊與下注聲的看台,此刻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上萬名觀眾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雖然台上兩人之間的紙面數據相差了足足三級,但意外的是,今天看台上的人並沒有像前兩天那樣,對西倫發出鋪天蓋地的冷嘲熱諷。
他們似乎也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來自鐵十字俱樂部的黑衣青年,身上的不對勁。
或者說,太不對勁了。
先說態度。
這個人似乎始終很平靜。
不管是面對叫囂著要打斷他骨頭的馬歇爾,還是面對如同鐵王八一般的科恩斯,亦或是今天面對上屆第五名的頂尖高手修闊。
無論是在激烈的戰鬥中,還是在台下歇息時,西倫的表情始終冷淡、寂靜,甚至透著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死寂。
正如他的戰鬥風格一般,他始終把控著屬於自己的節奏,不急不躁,仿佛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
或許這也正是他始終能夠越級挑戰成功的原因之一。
而此刻,面對修闊那綜合值十八、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的恐怖氣勢,西倫也是臨危不亂。
他站在原地,單手提著那杆重型合金長槍,氣息如淵如海,波瀾不驚。
觀眾們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他們原本只是想看一個底層螻蟻被天才們碾碎的笑話,但現在,他們甚至開始在心底隱隱希望,能夠看到更有戲劇化的結果。
比如,西倫戰勝修闊。
雖然理智告訴他們,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闊是上一屆的第五名,他去年的失敗,僅僅只是因為提前遇上了那個堪稱怪物的上屆冠軍羅斯。
擂台上,修闊緩緩捏緊了劍柄,正要抬手起勢。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西倫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場館中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修闊微微一愣,隨後點了點頭,面色溫和平靜,帶著一絲謙和的笑意說道:「可以。」
西倫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修闊手中的青色長劍上,問道:
「為什麼你會選擇劍作為自己的兵器呢?
據我所知,這種兵器在非凡者的生死搏殺中,發揮出的威力,並不如刀的厚重,也不如槍的霸道吧?」
修闊思索了片刻,並沒有因為在比賽中被問及這種問題而感到惱怒。
他看著手中的劍,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說道:
「很早以前就習慣練劍,後來習慣了,也就沒打算更換,用著挺順手的。」
西倫微微挑眉,有些訝異:「這麼簡單麼?」
修闊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獨屬於他的通透:
「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有了另外一些思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看台上那些狂熱的臉龐,以及遠處的鋼鐵建築,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希望以騎士的身份,儘可能地不要使用暴力,來阻止一些糾紛和矛盾。」
修闊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似乎開始訴說起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看法:
「維多利亞並不是一個和平的、自然的、良善的帝國。
這裡充斥著剝削、壓迫與無休止的爭鬥。
但我想,我有責任,去建設它,去改變它。
雖然如此,如果要傷害底層的平民,也是我所極不希望看到的。」
他將長劍緩緩舉起,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我希望劍作為我的禮器,而不是兇器。
我希望它能帶來和平,調節紛爭,而不是只會製造殺戮與鮮血。」
聽完這番話,西倫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