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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倫德的眾生感,與展望

2026-09-10 21:36:39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二階撕裂者,講究一個撕裂筋肉,讓纖維新生。」

  倫德開始傳授經驗,「而到了三階畸變者,則講究易筋鍊氣。

  這門步法,若是你能在北區小有所成,便是在高樓大廈之間隨意穿行、如履平地都並無不可。

  它能讓你的動作變得極其矯健靈敏,在半空中做出許多違背物理規律的詭異閃避動作。」

  倫德嘆了口氣,叮囑道:

  「這種在戰鬥中騰挪閃躲、極其講究煉筋肉的法門,一般我不會那麼快傳給弟子,畢竟門檻太高,極不好入門,容易練廢腿部經脈。

  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你拿回去認真看看,若是有不懂之處,也可隨時寫信問我。」

  西倫將兩本珍貴的冊子鄭重地貼身收好,沉聲說道:

  「等我練成之後,一定完好無損地再還給老師。」

  倫德擺了擺手:「倒也不急。你其他幾個師兄走的都不是這個路子,也用不上這玩意兒。」

  兩人走出書房,重新回到了院子裡。

  一陣冷風吹過,天空中竟然開始飄落細碎的雪花。

  「你要走了。也好。」

  倫德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溫室里的騎士如果不能經歷血與火的歷練,就會缺少見識和真正的勇敢。

  你的勇敢毋庸置疑,但面對複雜局面的見識和手段,卻未必夠用。」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西倫:

  「既然是在北區工作,那麼你務必要找機會去拜訪北區的第一大族,也就是那位底蘊深厚的子爵家族——圖索爾家族。」

  「這個家族在北區的勢力極大,根深蒂固。

  你可以嘗試和他們進行合作,比如藉助兄弟會的渠道給他們提供資助或者利益交換什麼的。

  千萬不要一味地只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

  似乎是因為弟子臨行在即,向來灑脫的倫德難得地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西倫站在風雪中,靜靜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刻在腦海里。

  兩人走到莊園門廊前的長椅旁,倫德坐了下來,端起石桌上早已涼透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又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停下了話語。

  他注視著西倫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西倫,你有現在的成就,是很不容易的。」

  倫德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出去以後,不要做什麼傻事情。

  

  你的家庭雖然十分平庸,卻能教出你這樣心性堅韌的孩子,這是你的幸運。

  你應該永遠謹記這份來之不易的生命。」

  「否則你想想……」

  倫德指著外面街道上那些在風雪中佝僂前行的平民,「如果以後,因為你在某一個艱難的時刻退縮了,停下腳步,而發現自己最終並沒有獲得理想中的生活……

  你開始過著普通的日子,吃著普通的事物,做著普通的工作,在這個龐大的帝國機器里扮演一個可有可無的普通人。」

  「到了那個時候,你是否又要後悔,年輕時候的消極與懈怠?」

  倫德笑了笑,在這個瞬間,在西倫的眼中,坐在長椅上的不再是那個年輕有天賦、行事隨性的騎士老師。

  而是一個鄭重、嚴肅,歷經了滄桑的中年長者。

  這位老師笑容慈祥地看著自己的徒弟,輕聲說道:

  「你是我極滿意無比的弟子。

  可是,雛鷹長大了,你終究也是要離開我的庇護的。

  我希望你習慣這種離別。」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某種傷感的情緒:「你也走吧。我下午還有事情,要趕一班馬車。」

  西倫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後退一步,極其莊重地向倫德鞠了一躬。

  道謝之後,他深深地看了眼倫德,轉身踩著已經鋪上一層薄雪的石板路,大步離去。

  風雪漸漸大了。

  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西倫黑色的風衣上,似乎象徵著聖羅蘭城的又一次寒冬要來了。


  倫德坐在長椅上,看著庭院裡的積雪一點點累計,目光變得有些痴迷。

  整個聖羅蘭城都在下雪。

  這潔白的雪花極其公平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無論是高貴的公爵,還是貧賤的乞丐,都不因為階級而有所差別。

  管家賽維不知何時拿著一件厚重的披風走了出來,輕輕地披在倫德的肩上。

  「閣下,西倫走了。」賽維低聲說道。

  倫德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早該走了,幹這行的,總該有這一天的。」

  賽維嘆了口氣:「您已經送別了三個天賦異稟的弟子。

  算上西倫,剩下的兩個也即將離去。」

  「這好極了。」

  倫德扯了扯嘴角,「免得他們留在這破莊園裡,跟著我過那種看不到前途的窮酸生活。

  他們有自己廣闊的人生要去經歷。」

  「沒有經歷過冒險與鮮血的騎士,是不完美的騎士。」

  賽維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還是不知道,您當初為什麼要破例收下西倫。

  您對他付出了太多的精力。這不應該這樣的。

  您自己的修行,以及那件大事,更為重要。」

  倫德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喚道:「賽維。」

  「怎麼了,閣下?」賽維點頭恭聽。

  倫德看著漫天飛雪,突然笑了:

  「你還記得嗎?那天我買了東西,打算去醫院看望重傷的西倫。

  當時路很堵,馬車堵得水泄不通。我就無聊地沿著車窗往外看去。」

  「忽然,我產生了一種極其恍惚的感覺。

  我看到隔壁一輛破舊的馬車上,一個滿臉油污的男人正用手指當作鍵盤,在車窗的玻璃上歡快地敲擊著。

  他似乎在哼唱著某種不知名的鄉謠。」

  「即便身處在那種糟糕透頂的擁堵環境裡,他也怡然自樂。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好像這個世界的主角並不是我這個高高在上的三階非凡者,而是那個男人。」

  倫德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無比快樂,有著自己獨特的節奏和生活。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有著自己完整而真實的一生。

  他有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

  他唱著自己摯愛的歌,他的心裡或許還有著自己暗戀的人……」

  倫德嘆息了一聲:「這讓我想起了西倫。」

  「我第一次在俱樂部遇到西倫那個小子的時候,就莫名地喜歡這個年輕人。

  他實在有些特殊。

  臉頰蒼白,眼睛裡總是泛著熬夜的血絲,身材高挑又十分健碩。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對星眸。」

  「他的雙眸總是平靜無神。

  他雖然站在那裡正看著你,但卻讓你覺得,他似乎並沒有正視你。

  那是一種深藏在骨子裡的、無聲的傲慢。」

  「但在他那如死水般的眼神深處,我卻看懂了。

  那裡有著一種極其雄厚、近乎瘋狂的執念。」

  倫德停頓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管家賽維。

  「我時常感覺,我好像就是一個普通人。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倫德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氣,「其他人都有自己完整的一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

  他們並不是為了讓我生活得更加特殊、而存在的背景板角色。」

  「哪怕是西倫,那小子心裡背負的仇恨和目標,或許都比我更像一個正在經歷傳奇的主角。」

  賽維沉默了許久。

  「那麼,閣下。」

  賽維恭敬地彎下腰,「您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倫德站起身,將身上的披風裹緊了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回家。」

  倫德的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但是現在,還有幾件事情需要我在這裡辦完。」

  「首先,我需要將那個位於貧民窟的平民俱樂部完好地傳下去。

  只需要區區十先令,就能讓那些底層的孩子學習八周的呼吸法。

  如果有一定天賦的平民,是可以利用這八周的時間修煉入門的。」

  「這樣,他們就能勉強改變一點自己的命運,改善一點自己的生活。

  或許積累幾代人,就能慢慢實現階級的跨越。」

  倫德看著莊園的大門,語氣不容置疑:

  「那個俱樂部,是我在這個南區存在過的證明。我決不能讓他消失。」

  「還有。」倫德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操控烏鴉的恐怖身影,「我之前偶遇了一位高深莫測的閣下。

  她需要我們替她辦三件事情。

  西倫去辦第一件,我需要等這件事情徹底落幕,確保那小子活下來,再去進行我自己的使命。」

  倫德重新露出了那種輕鬆灑脫的笑容。

  「不急。」他拍了拍賽維的肩膀,邁步向屋裡走去,「三十五歲之前回家,一切都來得及。我還有七年的時間。」

  ……

  灰濛濛的天空仿佛一塊被油污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聖羅蘭城北區的上空。

  科勒打了個哈欠,縮著脖子站在列車站台上。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煤渣的味道,順著他略顯單薄的工裝衣領里猛灌。

  作為剛被招進兄弟加工廠的底層員工,他現在有些睏乏,眼皮子直打架。

  包括他在內,廠里二十多號大大小小的頭目和員工,今天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迎接從南區空降過來的新任總督大人。

  對於這位總督大人,他們了解得少之又少。

  就連原本的工業廠老廠長迪安諾,也只是聽說過幾個模糊的傳聞。

  據說這位總督並不老,絕對不是那種五六十歲、在道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資歷,甚至可能還不到四十歲。

  站台上的人群竊竊私語,時不時搓著凍僵的手。

  科勒眯著眼睛,在寒風中努力分辨著遠處鐵軌上的動靜。

  終於,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蒸汽轟鳴聲,一輛通體漆黑的重型列車噴吐著濃烈的白煙,緩緩駛入站台。

  刺耳的剎車聲摩擦著鋼鐵軌道,車門打開,漸漸湧出一堆提著皮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按照迪安諾老廠長的指示,新任廠長會穿著黑色西裝,撐一把寬大的骨架傘,應當十分顯眼。

  眾人立刻精神一振,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對於素不相識的總督,他們心情複雜。

  七海加工廠剛剛被南區那個龐然大物「兄弟會」收購,如今空降一個上司,誰也不知道以後的飯碗還能不能端得穩。

  掃過一陣陣人流,偶爾有幾個穿黑衣服的紳士路過,但並沒有撐黑傘。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接站的人群。

  科勒因為站在最前排,下意識地打量了這人一眼。

  年輕。看著也就二十歲上下。

  他身材高大挺拔,西裝修身得體,沒有一絲褶皺。

  臉頰蒼白,卻泛著一種詭異的血色。

  那雙手極其白皙,指節分明,握著一把寬大粗厚的黑傘。

  他薄薄的嘴唇緊抿著,面容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眾人,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淡淡開口:

  「誰是迪安諾。」

  科勒一愣。

  身後的迪安諾也是將信將疑地排眾而出。

  迪安諾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人,挺著個微微發福的啤酒肚,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

  他瞧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男人,試探著問道:「您是……西倫總督?」

  西倫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帶我去工廠。」


  說罷,西倫直接抬腳朝站台外走去,步伐穩健而富有奇異的節奏。

  身後十餘人面面相覷,趕緊緊緊跟上。

  儘管他們都是工廠的管理層,平日裡在工人們面前作威作福,但是在這位年輕的總督大人面前,卻莫名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步履急促緊張,面色詫異。

  半小時後。

  兄弟加工廠的轟鳴機器聲中,許多員工都開始在角落裡低聲議論。

  「聽說了沒?空降了一位面容俊俏的新總督,年輕得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多半是走上面關係的貴族少爺吧,來咱們北區鍍金的。」

  「有人說他好像是一位受封的騎士大人。」

  「吹牛吧!騎士老爺能來咱們這破加工廠吃煤灰?」

  而在工廠內部的會客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正是一派推杯換盞的火熱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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