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片刻後,原本空曠的地下會議廳內,已經坐進了數人。
這些人都是鐵拳幫的核心高層,每一個都是在北區擁有一定話語權的狠角色。
昏暗的燈光在他們臉上投下陰影。
道森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將那封信推到了桌子中央。
「西倫寫信召我,明天早上親自去見他。
你們,如何看此事?」
眾人傳閱了信件後,立刻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他們都是老江湖,自然能嗅出這封信里隱藏的殺機。
「不能去!」一名脾氣火爆的頭目一拍桌子,「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迪安諾那爛人一死,西倫現在又把矛頭指向我們。
幫主若是去了他的地盤,那就是羊入虎口!」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認為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道森靠在椅背上,眼眸深邃而平靜。
他並沒有急於反駁,而是用一種仿佛在自言自語的語氣思索道:
「說實話,我很想見見這個人。
一個不到二十歲,就能將一階極境肉身打磨到那種變態地步的天才。
若是不去見一面,未免有些可惜。」
「幫主!」
一旁,坐在道森左手邊的一個男人突然開了口。
他叫恩格,是鐵拳幫的副幫主,也是整個幫派里除了道森之外,唯一的一位極境非凡者。
他身材幹瘦,眼神陰鷙,仿佛一條時刻準備咬人的毒蛇。
恩格冷冷地說道:「去了,就是九死一生。西倫的戰鬥力我們都已經評估過了,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您不能拿整個鐵拳幫的未來去冒險。」
道森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危險嗎?但是,兄弟會和我們鐵拳幫的地盤緊緊挨著。
隨著他整合完內部,我們兩家之間,必有一戰。
這是資源擴張的必然結果。」
道森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與清醒:「若是我明天不去,這小子一定會借題發揮。
到時候,我們就是主動激化矛盾,給了他光明正大開戰的理由。」
恩格低下頭,眼中閃過一抹凶光,咬牙說道:「矛盾本來就是他們挑起的!」
「不。」
道森搖了搖頭,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了另一疊紙,扔在桌上。
「迪安諾死了。但在此之前,他為了活命,把我們暗中賄賂他、利用他走私軍火的書信,全部留了下來。
並且,這些證據已經落到了西倫的手裡,這封信寄過來就是提醒。」
全場瞬間死寂。
道森看著恩格,語氣沉重:「他的意思很明顯,在道義上,此事我們不占理。
如果我們執意抵抗不給個說法,那在警視廳和外界看來,就是我們鐵拳幫主動挑起爭端。
到時候,他滅了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平叛。」
恩格皺緊了眉頭,雙拳緊握。他是個只相信武力的人。
「既然如此,我們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恩格抬起頭,眼神中透出瘋狂的殺意,「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埋伏好人手,等他走出兄弟會的大門,直接做掉西倫!」
道森看著跟了自己十幾年的老兄弟,反問道:「那你說,多少人可以殺掉西倫?十個槍手?還是二十個?」
恩格沉吟片刻,認真地分析道:「普通的槍手沒用,他的防禦力太變態。只能用極境強者去堆。
我們兩人聯手,再去地下黑市花重金請一位極境非凡者。
三對一,料想足夠殺他了。」
然而,道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夠。」
「什麼?」恩格愣住了。
道森回想起情報中西倫在暴雨夜單殺長青湖巨龜的恐怖畫面,聲音微微發顫:
「三個極境聯手,或許能贏他,但絕對不能殺他。
那小子的自愈能力和爆發力,超出了常理。
如果殺不了西倫,一旦讓他逃脫,等待我們的將是他無窮無盡的瘋狂報復。
到時候,一切都是白搭,鐵拳幫將萬劫不復。」
道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況且,你們別忘了他的身份。
西倫也殺不得。他不僅是兄弟會的分部總督,更是大宇道館館主福爾斯親自授予的冠軍騎士!
這是一個擁有官方合法身份的非凡者。
就算我們真的僥倖殺了他,警視廳和教會多少還是要顧及三分面子,必然會對我們展開清算。」
恩格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也不能殺,那也不能去!那該如何是好?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裡等死,眼睜睜看著他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
會議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看著道森,等待著這位梟雄的決斷。
道森低著頭,目光盯著桌面上跳動的燭火,思索了許久許久。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
「我決定,連夜去一趟月亮湖。」
「月亮湖?」恩格驚訝地抬起頭,「您去那裡做什麼?那裡可是那幫沒落貴族的地盤,他們從來不插手北區幫派的爭鬥。」
道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深沉:
「西倫的崛起太快了,快到已經打破了北區的平衡。
我們需要一股更強大的力量來制衡他。我去看看,月亮湖那邊關於那件『東西』的進展究竟如何了。」
他轉頭看向恩格,囑咐道: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約束好所有手下,關閉所有場子。
無論兄弟會怎麼挑釁,絕對不許開第一槍。明白嗎?」
恩格無奈地點了點頭:「明白。」
……
卻說另一邊,在距離鐵拳幫不遠的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這裡是北區,碎骨幫的一處隱秘據點。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福馬林的氣息。
一個面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的男人,正悠悠地展開手中一張從鐵拳幫內部傳出來的密報。
他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指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
「去月亮湖?」蒼白男人看著密報上的內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冷笑。
他將那張紙放在搖曳的燭火上,看著它逐漸化為灰燼。
黑暗中,一個沉悶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
「大人,道森這老狐狸想要暫避鋒芒。
若是西倫真的藉機吞併了鐵拳幫,恐怕對我們碎骨幫了,也會有一定威脅。」
蒼白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他的眼中閃爍著猶如毒蛇般的陰毒光芒。
「不,他們必須打起來。」
男人的聲音輕柔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兄弟會和鐵拳幫,絕不能聯手,更不能讓西倫兵不血刃地拿下道森的地盤。」
他走到一張掛在牆上的北區地圖前,手指輕輕划過兄弟會和鐵拳幫的交界線。
「尤彌斯那個蠢貨,為了幾瓶藥死在了西倫手裡。這筆帳,我可沒忘。」
蒼白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而猙獰,他緊緊地握住拳頭,仿佛要將整個北區捏碎。
「這片地方,一直都是我們在掌控。它不應該,也絕對不能誕生出第二尊『撕裂者』!
無論是道森,還是那個西倫,都必須死在互相的撕咬之中!」
……
清晨的霧氣帶著刺骨的濕冷,宛如一層灰白色的壽衣,死死捂著北區衰敗的街巷。
兩輛黑色的老爺轎車碾過布滿泥濘與煤渣的坑窪路面,沉重的輪胎排開積水,朝著兄弟會分部的駐地緩緩駛去。
車廂內瀰漫著劣質菸草與皮革混合的味道。
道森靠在后座的絲絨靠墊上,眼底布滿血絲。
昨夜連夜趕赴月亮湖的疲憊還未褪去,但他的面容卻出奇的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一旁,副幫主恩格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大衣下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幫主。」恩格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死寂,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你到底怎麼想的?」
道森微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沒有絲毫波瀾。
「我就是想去看看,這西倫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
道森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沙啞,「面對西倫所統領的兄弟會,我們鐵拳幫,究竟是戰,是和,還是退。
總得親眼見過,才能做最後定奪。」
恩格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逐漸熟悉的街道建築。
「再過兩分鐘,就要進入兄弟會的駐地範圍了。」
恩格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恐怕會很危險。畢竟我們這次帶來的人不多,若是那瘋子直接動手,我們連全身而退的機會都沒有。」
道森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的濃霧。
「他應當不會直接撕破臉皮。」
道森搖了搖頭,「我研究過此人的行事風格。
他雷厲風行,殺伐果決,連長青湖的極境異種都能單槍匹馬絞殺,但並非妄做殺孽、不計後果的莽夫。
況且,他好歹是大宇道館出來的冠軍騎士,多少是要顧及一點官方的面子,不會在自己的地盤上對來使下黑手。」
道森停頓了一下,眉頭緩緩鎖緊,仿佛想到了什麼更為棘手的事情。
「其實,我最擔心的還不是西倫。」
恩格皺了皺眉,疑惑道:「怎麼說?」
「我擔心的是碎骨幫。」道森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凝重,「我們今天來和兄弟會交涉,若是達成某種共識,碎骨幫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他們已經統治了北區這片地段十餘年,那幫瘋狗絕不會允許麾下的其他勢力做大做強,更不可能容忍北區誕生第二位『撕裂者』。」
「消息保密了麼?」道森突然轉頭,死死盯著恩格的眼睛。
恩格挺直了腰板,毫不猶豫地回答:「都是自家絕對信任的兄弟,昨晚連夜封鎖了消息,絕對不會有事。」
道森未再言語,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前排的司機吹著輕佻的口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搖下車窗,將一塊擦過鼻涕的紙巾隨手丟進風中。
轎車緩緩停在了一座龐大且森嚴的府邸外面。
紅磚砌成的高牆上拉著帶刺的鐵絲網,門口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兄弟會幫眾。
他們面色冷峻,眼神如刀般刮在兩輛轎車上。
道森推開車門,踩在堅硬的石板上,寒風瞬間灌滿他的大衣。
恩格緊隨其後,兩人正欲邁步向前,一名面容冷厲的守衛橫跨一步,粗壯的手臂如同鐵塔般攔在外面。
「轎車留下。總督大人有令,外客來訪,請步行進去。」守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恩格眉頭一擰,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正要發作,道森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點頭,示意照做。
兩人跟著指引,穿過悠長的走廊,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聲。
來到會客廳,穿著得體燕尾服的管家笑嗬嗬地迎了上來。
「兩位貴客,外面風大,先進來喝口熱茶休息片刻吧。」
管家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道森眯起眼睛,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會客廳,沉聲問道:
「你家大人何在?我既然已經遞了拜帖親自前來,他為何不出來相見?」
管家微微欠身,依舊保持著那副笑臉:
「實在抱歉。這個時間段,大人還在後院修煉,不見任何人。請兩位先在此等候一會兒吧。」
恩格猛地握緊了拳頭,骨骼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他暗自咬牙:這算什麼規矩?剛一進門,連杯茶都沒上,就要我們乾等!
這西倫分明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故意打壓我鐵拳幫的氣焰!
道森卻並未動怒。他平靜地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面色如常。
「不必了。」道森拂了拂衣袖,「我正巧今日還未晨練。
既然你家大人在修煉,不如讓我去後院,陪你家大人對練幾招,權當活動筋骨了。」
管家深深看了道森一眼,那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憐憫。
「既然道森幫主有此雅興,若想去,自去後院即可。我不攔您。」
管家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後院的長廊。
恩格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幫主,這是做什麼?
這裡是他的地盤,萬一後院有埋伏……」
道森抬起手打斷了他。
「我道森平生不弱他人。」
他挺起胸膛,一股屬於極境強者的狂傲之氣散發出來,「今日來到這北區,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新晉冠軍騎士,我自然是見獵心喜,理應前去當面拜見。」
說罷,道森當即解開大衣的扣子,脫下厚重的外套遞給恩格。
裡面赫然是一件貼身的黑色軟甲,隱隱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內院。
恩格緊緊跟在後面,右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