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人震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足以輕易洞穿鋼板的子彈在射入場域範圍的瞬間,仿佛陷入了某種絕對靜止的空間泥沼。
子彈附帶的狂暴動能被瞬間剝奪得一乾二淨,緊接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無形規則之力如同巨大的磨盤,硬生生將那堅硬的彈殼捏成了一團毫無規則的扭曲廢鐵。
「噹啷——」
一團廢鐵掉落在冰冷的石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西倫目光一凝,並未放棄,他雙手握緊合金大槍,腰部發力,猛地向前一記突刺。
這一槍勢大力沉,槍尖卻在距離迪恩遙遙兩米外的空氣中驟然停滯。
西倫感覺槍尖像是扎在了一層韌性極強的無形氣牆上,一股極其霸道的排斥力順著槍身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始終無法再靠近分毫。
西倫深吸一口氣,吃力地將大槍收回。
方才的試探讓他徹底確認了一個事實:對方固然猶如困獸般受制於場域,但自己也確實無法利用這種取巧的方式跨越階層傷他。
既然如此,面對一位即將脫困的暴怒二階強者,唯一的選擇只有逃。
西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化作一道黑色殘影,速度極快地掠出青銅門,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之中。
在其身後,迪恩的面色已經扭曲到了極致,惱怒、悽厲、氣氛、駭然……
種種情緒交織在那張中年人的臉上。
然而他竟是連邁出一步都做不到,只能雙目死死瞪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睜睜地任由那個殺子仇人從容離開。
許久之後,迪恩那顫抖的手掌終於艱難地落在了地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掌緩緩落下,一抹,將那些閃爍著微光的逆轉紋路徹底擦掉。
「嗡——」
虛空發出一聲輕鳴,仿佛某種枷鎖被打開。
迪恩終於感覺身體猛地一松,那壓迫在骨髓深處的場域力量被瞬間轉移回去。
他雙膝跪地,大口大口地粗喘著氣,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抬起頭,眸光中閃爍著宛如實質的猩紅狠辣,聲音猶如從地獄深處爬出的厲鬼:
「該死的小賊……膽敢讓我再碰見你,我必親手將你扒皮抽筋,取你狗命!」
他厲喝一聲,轉頭看向自己被一槍貫穿、化作枯骨的兒子,心中的悲痛化作了毀天滅地的狂暴氣力。
當即,他雙手握住那柄沉重的青銅大槍,渾身氣血如火山般噴發,大槍猛地向下一掃!
「轟隆!」
整個青銅門內的石室劇烈搖晃,地面堅硬的石塊被這一擊直接砸成漫天粉碎,狂暴的氣浪掀起滾滾塵埃,將迪恩那如魔神般的身影徹底淹沒。
而此時,西倫已經順利從青銅古門中逃出。
他頂著呼嘯的暴風雪,緩緩吐出一口充滿熱氣的白霧,隨手將掩蓋面容的布條摘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運氣倒是不錯,不僅完成了任務,還讓我撿了這麼大的便宜。」
他正要提起大槍轉身離開這座險惡的大雪山,目光卻在掃過一處積雪時驟然停頓。
在潔白的雪地上,有一點並不起眼、卻極為新鮮的暗紅血跡。
西倫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血跡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條下山的路……應該是羅斯的那個三叔,羅克斯逃跑的方向。」
西倫咂了咂嘴,腦海中迅速推演著局勢。
「不知道此人傷勢究竟如何。這人作為奧切利家族的二階供奉,之前險些殺了我,我和他之間已然沒有和解的可能,必殺之以絕後患。」
他在風雪中猶豫了片刻。
若是對方處於全盛時期,自己這個一階極境哪怕肉身再強,正面硬剛二階也絕不是對手,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可是現在不同,對方剛剛和迪恩那種頂尖的二階強者交手,連迪恩都受了不輕的傷,可見羅克斯為了逃命動用了底牌,其傷勢絕對極重,很可能已經跌落了二階的戰力水準。
「我大可以循著血跡前去一探究竟。
若是對方狀態極差,已是強弩之末,我就趁勢出手斬草除根,用他來祭我的新天賦;若是對方傷勢較輕,仍有餘力,憑我如今的身體素質和身法,也有絕對的把握全身而退。」
轉過這個念頭,西倫的眼神變得如同捕獵的寒冬孤狼般銳利。
他壓低了身形,收斂起全身的氣息,宛如一道幽靈般,沿著那斷斷續續滴落在雪地中的血跡,悄然無聲地跟了上去。
他邊走邊仔細觀察著沿途被折斷的樹枝和凌亂的腳印,在腦海中不斷勾勒著對方倉促逃跑的路線。
雪山的半山腰位置,這裡的風雪比山頂更加狂暴,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
一片密集而扭曲的漆黑林子深處,隱藏著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
此時,洞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那種仿佛破風箱被拉動般、大口大口極其痛苦的喘息聲。
羅克斯猶如一條瀕死的野狗,靜靜地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身上的傷勢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狂暴的氣血反噬和迪恩那一槍殘留的霸道勁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讓他不受控制地戰慄得難受,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死死咬了咬牙,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
他艱難地伸出顫抖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強撐著抬起頭,朝著自己胸口那處深可見骨、甚至已經開始泛出紫黑色的致命傷勢比劃了一下。
「嗤——」
沒有絲毫猶豫,羅克斯狠心一刀割下,將那些被勁氣徹底破壞、散發著惡臭的爛肉硬生生切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他大口喘息著,從懷裡摸出一瓶珍貴的療傷藥粉,手忙腳亂地撒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發出「呲呲」的聲響,羅克斯感覺自己的心情簡直糟透了,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原本,他作為家族的二階供奉,此次進入奇境只是為了陪著羅斯少爺探索機緣,這本該是一趟輕鬆的旅程。
然而,僅僅是因為要去追殺那個叫西倫的平民小子,自己竟然被對方用極其拙劣的調虎離山之計耍了個團團轉!
自己被支開,讓少爺落單,最終慘遭此人謀害。
那可是家族最重視的繼承人之一!
不僅如此,他因為心中貪婪作祟,想要尾隨修達爾克家族圖謀青銅門內的古老機緣,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和迪恩起了正面衝突,被打成瀕死的重傷。
如今,他身中數記重創,氣力枯竭,只能在這暗無天日的狗洞裡苟延殘喘。
羅克斯大口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如瀑布般直流而下。
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讓他的神經逐漸開始麻痹。
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他的腦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開始如同走馬燈般,回憶起了自己這可悲的一生。
那個悲慘的、在貧民窟里與野狗搶食的童年;那個為了獲得非凡途徑,在刀口上舔血、充滿進取與野心的青年時代;以及晉升二階後,沉迷於家族權勢與安逸,變得頹廢與算計的中年。
他還有太多太多的遺憾,他還沒有真正享受過權力的巔峰,還沒有拿到可以延壽的高階藥劑。
但是走到這一步,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生機,他料想自己恐怕已經難逃一死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暗暗淒涼地想著:
如果迪恩那個瘋子沿著血跡追蹤,以二階強者的速度,恐怕現在已經快要追到洞口了。
只希望青銅門裡的寶藏可以多拖延迪恩一點時間,自己這副殘軀,已經逃不掉了。
就在他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時,他突然感覺到,漆黑的洞穴中,那唯一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弱風雪光源,被人死死擋住了。
一股令他頭皮發麻的極境氣血,夾雜著純粹到極致的殺意,瞬間鎖定了他的喉嚨。
羅克斯猛地睜開眼睛,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道如同死神般背光而立的漆黑人影。
不是迪恩!
他愕然地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乾澀沙啞的驚呼:「是……是你?!」
羅克斯無法明白,為什麼此刻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死神般俯視著自己的,竟然會是西倫!
這個被他視為螻蟻、僅僅只有一階極境的平民小子,不僅沒有在自己之前的追殺中逃之夭夭,反而敢單槍匹馬地找上門來。
然而西倫並沒有給他任何解答疑惑的機會,因為僅僅片刻功夫,西倫那修長挺拔的身影便已逼近到了幾步之內。
西倫的眼神冷漠得如同極北之地的萬年堅冰,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沉重的合金大槍。
並沒有急於突刺,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他在腦海中回憶著剛才吸收迪福特血液時那種奇妙的悸動。
心念一動間,他感覺脊背深處那剛剛成型的紋路開始微微發熱。
下一刻,大槍的槍尖位置,一道暗紅色的血色紋路憑空浮現,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般迅速交織勾勒。
僅僅兩秒鐘後,那道紋路便在槍尖前方凝練出了一道淺淺的、白色泛紅的印記。
這枚印記呈現出方正的卡牌狀,靜靜地懸浮在空氣中,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動。
西倫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他終於明白,這卡牌形狀的印記,正是大地血蝠龍那種通過殺戮掠奪而來的恐怖天賦——「血腥屠戮」的具象化載體!
這枚看起來略顯蒼白的印記裡面,寄存著剛剛擊殺迪福特時,抽取的他全身精氣與氣血能量。
此刻,這枚血印給西倫的感覺極其冰冷、凶戾、霸道、強橫。
而且,它仿佛一個永遠填不滿的貪婪黑洞,伴隨著殺戮意志的催動,還能繼續源源不斷地吸收生靈的鮮血精氣,以此來不斷壯大自身的威力。
「就拿你來試試這天賦的成色。」西倫語氣毫無波瀾。
話音未落,西倫腰部驟然發力,肌肉中爆發出轟鳴之聲,大槍猶如一條出海的黑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向前遞出。
感受著那致命的壓迫感,羅克斯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後的瘋狂掙扎。
「吼!」
他雙目赤紅,不顧胸口崩裂的傷勢,雙手如鐵鉗般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刺來的大槍槍身,企圖憑藉二階非凡者的底蘊強行抵擋。
他雖然已是強弩之末,五臟六腑都在哀鳴,可是此刻在死亡的威脅下,竟然不可思議地迸發出了最後的迴光返照與餘暉。
「老子就算死,死前也要拉個墊背的!你這低賤的平民,跟我一起下地獄吧!」
羅克斯悽厲地喝道,他死死抓著槍身不放手,甚至不顧手掌被合金槍身上的倒刺劃得鮮血淋漓,瘋狂地調動體內僅剩的一絲氣力,企圖順著槍身反過來奪槍,欺身去殺西倫。
面對這同歸於盡的瘋狂架勢,西倫卻是不緊不慢,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兩人在洞穴中僵持之際,西倫心念猛地一催。
懸浮在槍尖的那枚白色泛紅的卡牌狀血印驟然飛出!
在半空中,這枚血印在西倫的意志操控下瞬間扭曲變形,那狂暴的精氣極度濃縮,眨眼間便化作了一根纖細卻散發著恐怖洞穿力的暗紅血針。
快!太快了!
血針快若閃電,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紅芒。
伴隨著「啪」的一下破空脆響,血針脫離槍身,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機飛出!
裡面灌注的迪福特鮮血能量在這一刻徹底迸發。
羅克斯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奪槍的動作僵在了半空,雙眼死死瞪大,眼中的瘋狂與狠厲瞬間被無盡的空洞與絕望所取代。
「砰。」
羅克斯沉重的身軀猶如一截朽木般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沒有了一絲掙扎的力氣。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位置,赫然有著一個細小的針孔。
沒有任何鮮血流出,因為那根血針在貫穿其大腦的瞬間,就已經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破壞了他的所有生機。
西倫冷眼看著地上的屍體,心念再次一動。
那根沾染了腦漿的血針從羅克斯的後腦穿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飛回了西倫的身邊。
隨著西倫意念的放鬆,它再度化作了那枚卡牌狀的血印,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西倫托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異與興奮。
「好厲害的血印……僅僅是殺了迪福特那一個剛入極境不久的廢柴,凝聚出的初級血印,就已經可以貫穿傷到羅克斯這種二階非凡者了。」
當然,西倫心裡也很清楚,這和羅克斯早已是強弩之末、防禦力大跌有著極大的關係。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血印的穿透力與攻擊的詭譎程度,遠超他之前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