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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一vs十三

2026-09-10 21:37:42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停火。」

  伊曼沉聲開口。

  槍聲漸次停歇。

  硝煙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嗆人的苦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此時碎骨幫五十人的隊伍,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倒在地上的屍體超過十具,還有幾個受了傷的正在往後拖。

  而那個黑衣男人從始至終沒有加速,沒有閃避,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走過來了。

  衣服上倒是多了不少彈孔。

  黑色的風衣被打得千瘡百孔,露出裡面同樣全是彈痕的襯衫和一截結實的小臂。

  稍稍影響了一些風度。

  但也僅此而已。

  西倫停在距離伊曼三十步的位置。

  他的腳步聲在雨中極其均勻,每一步的間距、力度、頻率都分毫不差,像是一台精密到極致的機器。

  他遠遠看著伊曼。

  「你就是伊曼。」

  不是問句。

  伊曼深吸一口氣。

  他將鐵尺提在身前,緩緩向後退了半步。

  左右兩側的十二兄弟自覺地圍攏上來,形成一個半弧形的防禦陣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他們跟隨伊曼征戰多年,這種默契早已刻進了骨頭裡。

  伊曼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吐了口氣。

  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你是西倫吧。」

  他說道。

  「也只有你有如此實力,如此膽魄。殺了我碎骨幫兩名鐵腕,當真大膽。」

  西倫微微昂首。

  雨水從他的下巴滑落,滴在鎖骨上。

  「尤彌斯要挾我,要拿走我辛苦得來的資源,殺便殺了。」

  他的語氣淡漠。

  「至於羅蒂斯——你們既然想好了讓他殺死道森,破壞兄弟會和鐵拳幫的聯合,那麼就要做好和我們兄弟會開戰的準備。」

  伊曼眯了眯眼。

  這兩樁事他當然清楚。

  尤彌斯貪得無厭,去截兄弟會的運貨車隊,結果被反殺。

  羅蒂斯奉命暗殺鐵拳幫幫主道森,事成之後被西倫追殺滅口。

  這兩件事,說到底都是碎骨幫先動的手。

  但在這個世界上,先動手的人往往不需要理由。

  需要理由的,是沒有實力反擊的人。

  「可是西倫會長,」伊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要知道——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是要看實力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

  「你固然比起我等,要強出許多,不愧是新晉騎士。

  但只要還沒有晉升二階非凡者,那麼和格羅薩大人相比,就有著天壤之別。」

  伊曼的目光變得陰冷。

  「莫說是前幾日殺了一個道森,便是要你的修行法門,你要抵抗,也是死路一條。」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

  翻譯過來就是,你很強,但還沒強到碎骨幫不敢動的地步。

  格羅薩是二階非凡者,你還不是。

  只要這道鴻溝存在,你就永遠是獵物。

  西倫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既然碎骨幫行事向來如此,」他說道,「那便沒什麼談判的必要。」

  「我只不過是拿你們對付我的方式對付你們。」

  他將傘柄在地面點了一下。

  「停火什麼的還是算了,看看打到最後,誰更勝一籌。」

  伊曼的面色驟然陰沉下來。

  「笑話。」

  他向前逼近半步,鐵尺斜指,巨大的兵器在雨中劃出一道弧線。

  「同為一次受洗,縱使你我之間有所差距,也相當有限。


  你莫非真以為,我帶著十二兄弟,殺不了你?」

  西倫平靜道:

  「沒必要說這麼多。儘管讓你的部下開火就行。」

  「孰強孰弱,比過才知道。」

  伊曼冷哼一聲。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們之間沒必要拚個你死我活。」

  西倫抱胸,高高昂起頭顱。

  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流淌下來,淌過眼瞼、鼻樑、嘴角,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那雙深沉的黑色瞳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伊曼,充斥著浸透了血腥與殺戮的漠然。

  「我的意思是……」

  「你們才是挑戰者。」

  「還沒有跟我講條件的資格。」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周圍安靜了一瞬。

  雨聲仿佛都被這股氣勢壓低了幾分。

  伊曼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格羅薩呢?」西倫問道,「讓他出來。」

  伊曼面色一僵。

  他不可能讓格羅薩出來,因為格羅薩根本不在。

  但他也不能直接承認這一點。

  一旦暴露幫主不在的事實,碎骨幫的威懾力就會瞬間折損大半。

  「格羅薩大人馬上回來。」伊曼瓮聲瓮氣地回應。

  「怎麼?難道你打算和他較量?縱使你有些後台,殺不了你,你也吃不到什麼好果子。」

  西倫微微點頭。

  「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讓格羅薩和我談話。你們還不配。」

  伊曼的面色徹底冷了下去。

  不配。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子,鈍鈍地剮在他的臉上。

  他在碎骨幫廝殺了十幾年,從最底層的打手一步一步爬到第二鐵腕的位置,手上的人命不比任何人少。

  十二兄弟里,大半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滾過來的亡命之徒。

  不配?

  憑什麼?

  就憑你打不死?

  打不死就能殺人了?

  苦弱之術增幅最大的是防禦,這一點伊曼很清楚。

  西倫的體魄確實遠超常人,但在他看來,這種一味堆砌防禦的路子,終究會在攻擊力和反應速度上付出代價。

  防禦再強,十三個受洗者圍攻纏鬥,總能找到破綻。

  更何況格羅薩即將歸來。

  只要拖住就好,不必急於求成。

  不必拚命。

  可是,如果不打這一場,碎骨幫的顏面何在?

  他伊曼的顏面何在?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身後有人低聲說道:

  「伊曼大人,不如我們現在聯手殺了他。兄弟會群龍無首,自然不攻自破。」

  伊曼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

  真的要動手麼?

  如果一時殺不掉,工廠里兄弟會的人就會趁機反攻,形成裡應外合。

  到那時候,就算最終拿下加工廠,也是慘勝。

  格羅薩的吩咐是「等」,等他回來發起總攻。

  他伊曼要的不是慘勝。

  是完勝。

  可是……

  伊曼看著西倫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連戰意都很淡。

  就像是在看一群螞蟻。

  這種目光,讓伊曼從骨頭縫裡湧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怒意。

  他上前一步。

  「格羅薩大人事務繁忙,一應事情由我傳達。」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若真要見他,便讓我驗一驗你的身手,是否有必要讓格羅薩大人親自出手。」


  西倫看著他。

  「你要驗我的身手?」

  伊曼掃過周圍的十二兄弟。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有殺意。

  濃烈的、毫不遮掩的殺意。

  「自然是我,」伊曼說道,「和碎骨幫十二兄弟。我們同仇敵愾,共同進退。」

  西倫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十三個人。

  都是受洗層次。

  極境只有一個,伊曼。

  其餘十二人,最強的也不過是接近極境的門檻,和真正踏入極境還差著一段距離。

  他微微點頭。

  「如果你們一意孤行,我並不攔著。」

  他停頓了一下。

  「但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面。」

  伊曼皺眉。

  西倫高高昂起頭顱。

  雨水沿著他的面頰流淌,但他的目光卻仿佛灼熱到可以蒸乾一切水汽。

  「先前沒有大開殺戒,是我對生命的敬畏,對非凡的仁慈。」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片雨幕之中,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倘若漠視這份仁慈——」

  「理當承受對等的殘忍。」

  話語肅殺,沒有一絲留情。

  他的右手緩緩點在腰間,指尖觸碰到一條柔軟的、散發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金線。

  那金線纏繞在他腰際,若不仔細看,幾乎像是腰帶的一部分。

  伊曼和幾個兄弟對視了一眼。

  有人低聲笑了。

  「真是太狂了……苦弱之術增幅最大的還是防禦,他的體魄未必有對等的反應和力量——」

  「而且他的兵器呢?徒手?」

  「纏鬥就行,消耗他的體力。」

  伊曼聽著這些竊語,心中也漸漸安定下來。

  他們說得不錯。

  防禦再強,也不過是挨打更多。

  只要在纏鬥中消耗對方的體力,拖到精疲力竭……

  「戰!」

  伊曼站出來說道。

  他拿出那把巨大的鐵尺,雙手橫握在身前。

  灰黑色的鐵棘荊甲從他的皮膚下湧現出來,覆蓋住雙臂和胸膛,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其餘十二人紛紛拿出兵器。

  有刀,有劍,有錘,有匕首。

  十三股氣息同時蔓延出來,像是十三條毒蛇纏繞在一起,在雨中形成一個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然後……

  面前的西倫變了。

  不是緩慢的變化,是……

  爆發!

  如同一座沉默了千年的火山,在一瞬間撕開地殼。

  恐怖的氣力從他體內洶湧而出,不是受洗者應有的程度,也不是極境應有的程度。

  那股力量渾厚到了一種不可理喻的地步,仿佛他的身體裡藏著一頭遠古巨獸,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

  氣勢、殺意、氣力——三者在同一時間攀升到極點。

  風暴!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風暴。

  雨水被扭曲,泥濘被掀飛,地面上的碎石在那股恐怖的壓迫感下開始龜裂。

  伊曼感覺自己的鐵棘荊甲在嗡鳴。

  恐懼!

  那層甲殼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種令它本能畏懼的存在,正在發出不受控制的共振。

  而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西倫身上忽然出現的那件東西。

  一柄槍。

  巨大的槍。

  通體燦金,長逾九尺。

  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就好像是從虛空中憑空生長出來的一般。

  槍身如同黃金鑄造,在這灰濛濛的雨幕之中,散發出一種刺目的、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


  黑衣之上,尤其鮮明。

  仿佛暗夜中突然升起了一輪太陽。

  西倫的瞳孔不知何時變了顏色,原本深沉的黑色中,溢出一縷赤金色的殺意。

  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間變得猙獰,年輕的五官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凶厲。

  像是一頭蛟龍。

  被鎖鏈束縛了太久的蛟龍,終於掙脫了枷鎖。

  下一刻——

  腳步一蹬,地面塌陷。

  那個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在所有人的視野中化作一道橫貫夜空的黑色閃電。

  緊接著,颶風般的衝擊波從正面席捲而來,攜帶著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殺意和壓迫力,要將面前十三個人的護體氣息全部撕碎。

  迎面承擔這一切的伊曼,渾身雞皮疙瘩炸起。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這不是極境。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一階受洗者。

  這是——

  「擋住!!」

  伊曼暴喝一聲,巨尺橫在身前,雙臂的鐵棘荊甲全部綻開,形成一面灰黑色的盾壁。

  十二兄弟中反應最快的兩個人從左右兩側撲上來,兵器架在伊曼的鐵尺兩端,形成一個三角形的聯合防線。

  然後黃金色的槍身落了下來。

  緩緩。

  極緩。

  在伊曼的主觀感受中,那一槍落得很慢。

  他能看清槍尖上每一道流淌的金色紋路,能看清槍身表面雨水匯聚又被震盪彈開的軌跡。

  但他的身體跟不上了。

  他的巨尺已經架好了,他的雙臂已經繃緊了。

  他的鐵棘荊甲已經開到了最大功率。

  然後——

  槍尖接觸到鐵尺的表面。

  不是碰撞,是碾壓!

  巨尺在接觸的一瞬間就開始變形。

  筆直的鐵身向下凹陷,表面的裂紋急速擴張,發出刺耳的金屬慘叫聲。

  伊曼的雙臂承受著遠超他極限的恐怖重壓,骨頭在甲殼之下哢哢作響,肌肉纖維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他的腳陷進了泥地里。

  一寸。

  兩寸。

  三寸。

  鐵尺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凹陷越來越深。

  伊曼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痛苦的表情。

  他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的攻擊力,和他的防禦力一樣恐怖。

  甚至更恐怖。

  苦弱之術只增強防禦?

  胡說八道。

  這分明就是一個毫無弱點的怪物。

  「啊——」

  左側的兄弟發出一聲慘叫。

  西倫在槍身碾壓巨尺的同時,忽然將槍身猛地橫掃。

  金色的槍桿如同蛟龍擺尾,從側面掠過,狠狠抽在左右兩個人的腰腹上。

  兩聲悶響。

  兩個身影被掀飛出去,不是摔倒,是飛出去。

  像兩個布偶一樣在空中翻滾了十幾米,砸在遠處的碎石地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他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滾。」

  西倫低喝一聲。

  槍勢未歇。

  蛟龍出海般的一槍橫掃剛剛收回,緊接著就是第二式,槍尖從下方挑起,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撥開了從右側刺來的長刀。

  叮。

  長刀被彈飛。

  持刀者的雙手在一瞬間被震得脫臼,人還沒來得及慘叫,槍桿就已經掄了過來,抽在他的肋骨上,將他整個人抽飛出了戰圈。

  然後槍身一轉,撥開巨尺。

  一槍探入。

  直奔伊曼胸膛而去。

  伊曼從未見過這般鋒銳的長槍,也絕未直面過如此凌厲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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