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伯特本能地舉刀格擋,但那股寒氣根本不是物理攻擊——它穿過了刀身,穿過了他的防禦,直接鑽入了他的胸腔。
「咳——!」
赫爾伯特猛然後退,一口帶著白霧的氣從嘴裡噴出。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跳動的節奏變得紊亂而遲緩。
三人的攻勢,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被西倫一個人徹底瓦解。
格雷戈右肩被血印侵蝕,刀斷力竭。
莫里斯體內寒息蔓延,行動遲緩。
赫爾伯特心脈受寒,氣血紊亂。
而西倫——站在三人中間,鐵槍拄地,呼吸平穩,甚至連風衣都沒有凌亂。
雨水從他的發梢滑落,順著下頜線滴在地上。
他看著三人,眼神平靜。
「還要繼續嗎?」
格雷戈喘著粗氣,左手握著短刃,卻遲遲沒有再次衝上來。
他不是怕死。
他是真的打不過。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初入二階半年「的新手。
他的槍法是大師級的,他的力量遠超同階,他有感知能力,他有能破防的暗器,他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呼吸法,他的近身格鬥滴水不漏——
這他媽是怪物。
「不……」格雷戈的聲音沙啞,「不可能……你才二階半年……」
西倫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轉向赫爾伯特。
赫爾伯特正捂著胸口,臉色鐵青,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依然沒有退縮的意思。
他從斗篷內側摸出了什麼東西。
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顆眼球。
那顆眼球在瓶中緩緩轉動,瞳孔對準了西倫的方向。
霍克家族的道具。
西倫認出了那東西——某種污染類的非凡道具,通過眼球釋放精神層面的侵蝕,讓目標陷入短暫的混亂和恐懼。
赫爾伯特將瓶蓋擰開。
一股無形的、令人作嘔的精神壓力從瓶中湧出,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試圖鑽入西倫的腦海。
西倫閉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深處,一顆白色的芽苞悄然綻放。
祈禱聖芽。
純淨的白意從眉心擴散開來,如同晨曦驅散黑暗,將那股污染性的精神侵蝕徹底隔絕在外。
赫爾伯特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連精神污染都能擋——」
話音未落,西倫已經動了。
鐵槍脫手。
不是掉落,而是被他猛然擲出——七尺長的鐵槍如同一支巨大的標槍,帶著破空的尖嘯,直刺格雷戈的胸口。
格雷戈拚盡全力側身閃避,鐵槍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嵌入了身後的牆壁,槍身沒入磚石足有一尺深,尾端嗡嗡震顫。
但這只是聲東擊西。
西倫真正的殺招,是他的左手。
在擲槍的同時,他的左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鐵釘——鎮魂釘。
釘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格雷戈的後背。
格雷戈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來自精神根源的禁錮。
他的四肢不聽使喚,肌肉僵硬如石,連眼球都無法轉動。
「格雷戈!」赫爾伯特厲聲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西倫的身影出現在格雷戈面前。
他從牆壁中拔出鐵槍,雙手握住槍身,高高舉起。
格雷戈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映出那根鐵槍從上方落下的軌跡。
他想動,他動不了。
砸!
沉悶的聲響在巷道中迴蕩。
格雷戈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山壓塌了,膝蓋先是跪下,然後整個人向前倒去,面朝下栽入積水中。
他的後腦凹陷了一塊,積水迅速被染紅。
莫里斯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他轉身就跑。
不是怯懦——而是求生的本能。
他的身體還在被寒息侵蝕,動作遲緩得像是在水中行走,但他依然拚盡全力向巷口奔去。
赫爾伯特也在退。
他的心臟還在被玄陰凝脈的寒氣糾纏,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冰水中掙扎。
但他的大腦還在運轉——他知道,今天這一局,輸了。
徹底輸了。
「跑——」赫爾伯特對莫里斯喊道。
但他的聲音剛出口,就看到西倫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
那個年輕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明明剛才還在格雷戈的屍體旁邊,下一秒就已經出現在了莫里斯的面前。
莫里斯的腳步猛然停住。
他看到西倫站在自己面前,鐵槍橫在胸前,槍頭上還滴著格雷戈的血。
「你……」莫里斯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寒冷——體內的寒息已經讓他的嘴唇變成了青紫色。
西倫沒有立刻動手。
他看著莫里斯,問道:「誰的主意?」
莫里斯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西倫又問:「只有霍克家族?還是有別人?」
莫里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就是這一閃爍,讓西倫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是圖索爾家族的奧因。」西倫說。
這不是疑問句。
莫里斯的瞳孔猛然收縮——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西倫眯起了眼睛。
「竟然還有此人參與。」
他的聲音很輕,但其中蘊含的冷意,比玄陰吐納法的寒息更加刺骨。
西倫抬起左手,掌心朝下,按在了莫里斯的胸口。
玄陰凝脈。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陰寒之氣,順著掌心灌入莫里斯的體內,直奔心脈而去。
莫里斯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一瞬間被凍住了——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被凍住了。
那顆跳動了三十多年的心臟,在玄陰凝脈的侵蝕下,變得僵硬、冰冷、靜止。
莫里斯的身體緩緩倒下,像一根被霜凍折斷的枯枝。
他的面容凝固在最後那一刻的驚恐中,皮膚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冷死。
西倫收回手,轉過身。
赫爾伯特還在跑。
他已經跑出了十幾步,快要到巷口了。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心脈受寒,氣血紊亂,他現在的速度甚至不如一個普通人。
西倫提著鐵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在積水中發出規律的響聲,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死神的腳步。
赫爾伯特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放棄了逃跑,而是因為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西倫。
雨水從他的兜帽邊緣滑落,打在他鐵青的臉上。
「你……」赫爾伯特的聲音沙啞而斷續,「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西倫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我說過,」西倫的聲音平靜,「我沒有在雪山奇境得到什麼。」
他頓了頓。
「我只是比你們更努力而已。」
赫爾伯特慘然一笑。
「努力……」他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味某種荒誕的笑話,「半年……從一階到二階……以一敵三……你管這叫努力?」
西倫沒有回答。
他的左手再次抬起,掌心朝下。
赫爾伯特看著那隻手,看著掌心中隱約浮現的淡藍色寒氣,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壁爐上方父親的畫像。
想起了在南方軍校讀書的兒子。
想起了兩天前,他在書房裡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霍克家族不能再退了。「
可惜。
退不退,已經不重要了。
玄陰凝脈落下。
赫爾伯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跪倒在積水中。
他的眼睛還睜著,灰色的瞳孔逐漸失去光澤,像是壁爐中最後一塊熄滅的炭。
雨還在下。
巷子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雨水落在三具屍體上的聲音,和西倫平穩而深沉的呼吸。
他站在雨中,鐵槍拄地,低頭看著赫爾伯特的屍體。
奧因。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圖索爾家族的奧因。
那個從第一次見面就對他充滿敵意的男人,那個在舊測室外隱忍不發的男人,那個一直在暗中盯梢、等待機會的男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西倫抬起頭,看向巷口之外灰濛濛的天空。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涼而清醒。
他沒有憤怒。
也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平靜的、冷酷的確認——
奧因,欠他一個交代。
而這個交代,他會親自去取。
西倫將鐵槍扛在肩上,邁步走出了克萊恩巷。
雨幕中,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只留下身後三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地被血染紅的積水。
……
克萊恩巷外的雨還在下。
西倫扛著鐵槍走出巷口,雨水將他衣擺上的血漬沖得稀薄。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心跳每一下都沉而有力,仿佛方才那場以一敵三的廝殺,不過是訓練棚里一次尋常的對練。
街角停著一輛黑色馬車,車夫不是他來時那位老車夫,而是一個穿著灰布雨披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到西倫的身影從巷子裡走出,猛然從車轅上站了起來。
「總……總督大人!」
是府邸的備用車夫,顯然是老車夫回去報信後,雷娜第一時間派出來的。
西倫抬了抬下巴:「開回去。」
他沒有上車廂,而是直接坐上了車轅旁的外座,將鐵槍橫放在膝上。
雨水打在他肩頭,他不在意。
馬車在濕滑的石板路上駛動,車輪碾過積水,發出連續的嘩嘩聲響。
西倫微微閉眼,開啟迴響腔。
聲音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鋪展開來——雨滴落在鐵皮車頂的頻率,馬蹄踏水的節奏,遠處酒館裡有人在爭吵,再遠處的碼頭方向傳來汽笛的尾音。
沒有人跟蹤。
沒有第四個殺手。
他收回感知,睜開眼,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燈光暈。
心中很平靜。
殺人這件事,從七碼頭那個暴雨夜之後,就已經不再讓他有任何波動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莫里斯臨死前那一閃爍的眼神。
奧因。
圖索爾家族的三長老,在家族議會中掌握著礦產和軍火兩條線的核心人物。
從第一次見面起,那個男人就沒有掩飾過對自己的敵意。
但西倫一直以為那只是政治上的排斥——畢竟自己是外人,是被族長拉攏的工具,天然站在奧因的對立面。
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快動用殺局。
三個二階非凡者。
霍克家族的全部家底。
只為了殺他一個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奧因已經將他視為真正的威脅——不是潛在的威脅,而是迫在眉睫的、必須立刻拔除的威脅。
為什麼?
西倫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槍身,發出細微的金屬聲。
因為生命術式。
因為他在斯卡麥鎮展現出了淨化污染的能力,被族長看中,被列入甲密檔案,資源傾斜越來越明顯。
奧因看到了一個未來——在那個未來里,西倫會成長為族長手中最鋒利的刀,而那把刀遲早會砍向他這棵老樹。
所以他等不了了。
西倫理解這個邏輯,他甚至能體會到奧因的焦慮。
但理解歸理解,這筆帳,必須算。
馬車拐過一個街角,遠處出現了北區府邸的輪廓——灰白色的石磚牆面,鐵藝欄杆,門廊處掛著兩盞防雨的銅燈。
門口站著三個人。
羅德打著傘,身旁是全副武裝的庫梭和兩名火槍手。
馬車剛停穩,羅德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看到西倫身上淋透的衣物和鐵槍上殘存的血跡,面色一白,但很快壓下了情緒。
「大人——」
「進去說。」西倫跳下車轅,將鐵槍遞給庫梭,「把這個擦乾淨,放回架子上。」
庫梭接過槍,目光掃過槍身上幾處新添的缺口和磨痕,嘴唇緊抿,沒有多問。
西倫走進門廊,羅德撐著傘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西倫沒有聽,他在門廳脫下濕透的風衣,隨手搭在衣架上。
「熱水準備好了嗎?」
「備好了,管家半小時前就燒上了。」
「讓雷娜到書房等我,半小時後。」
「是。」
西倫上了樓,走進浴室。
銅製的水龍頭旋開,熱水傾瀉而下,騰起一片白霧。
他脫去衣物,站在水流之下,讓滾燙的水沖刷著肩背。
水流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一開始是淡紅色的——不是他的血,是格雷戈的、莫里斯的、赫爾伯特的。
西倫低頭看著那些淡紅色的水流匯入排水孔,面無表情。
他抬起右手,看向手腕內側。
黑氣印記依然蟄伏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條沉睡的蛇。
今晚的戰鬥中,它沒有任何異動。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警惕。
西倫放下手,將水溫調低了一些,讓微涼的水流幫助他收攏心神。
他在浴室里站了十分鐘。
出來時,床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衣物——白色襯衣、深灰色馬甲、黑色長褲,羅德的手筆,一絲不苟。
西倫擦乾頭髮,穿戴整齊,走進了書房。
雷娜已經在裡面了。
她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疊信紙,臉色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