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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蟄伏修行,武裝暴動黨的庇護聲明

2026-09-10 21:40:26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科琳讓人上前驗箱。

  這一次,武裝暴動黨的人動作很輕。

  沒有人再用審視下屬勢力的眼光看兄弟會。

  他們看的是一支剛從黑死教陷阱里活著殺出來的隊伍。

  更看的是站在車邊那個年輕男人。

  雨水沖刷著西倫的衣角。

  他的臉色因消耗略顯蒼白,眼神卻始終安靜。

  科琳忽然明白,阿爾貝總執這次或許試出了一個答案。

  但這個答案,未必容易掌控。

  後半夜,南區的雨終於小了。

  武裝暴動黨的車隊從舊聖瑪麗鐘樓後方駛出,帶走了兩箱污染物證和兩名黑死教俘虜。

  兄弟會的貨車則沿著來時的暗線返回北區。

  一路沒人說話。

  槍手們身上都沾著血、泥和淨化粉的刺鼻氣味。

  有人手臂被病灶抓傷,用繃帶纏了厚厚幾圈,疼得臉色發青,卻硬是一聲不吭。

  那具陣亡槍手的屍體擺在車廂最裡面。

  庫梭坐在旁邊,手裡攥著槍。

  他眼睛發紅。

  不是哭。

  是熬了一夜,又殺了一夜,眼底的血絲壓不住。

  西倫靠在車廂側板上,閉目調息。

  玄陰吐納法緩慢運轉,寒息一遍遍洗過傷口,把殘留污染擠出體外。

  

  大雷音呼吸法則沉在更深處,震散胸腔中淤積的悶痛。

  兩種呼吸交替時,身體每一寸骨骼都像被重新敲打一遍。

  疼。

  但很清醒。

  血印在心口與腕脈間緩慢發熱,補回消耗的生命力。

  雨水順著車篷縫隙滴落。

  一滴落在西倫手背上。

  水珠在皮膚上停頓片刻,隨後被無聲分開,沿著指縫兩側滑落。

  分水天賦仍在變得更熟。

  今晚的戰鬥逼出了許多以前訓練棚里練不出的東西。

  污水、雨水、血水、淨化粉混合後的水霧,甚至敵人體內滲出的液體。

  只要有水勢,他就能感知。

  只要足夠專注,他就能撬動。

  這種能力在南區這種潮濕腐爛的地方,幾乎天然占據優勢。

  難怪黑袍醫生說聖骨回應了他。

  西倫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右腕。

  衣袖遮住了黑氣印記。

  印記已經安靜下去。

  可黑袍醫生臨死前那句話還在耳邊。

  你身邊,也有病人。

  這句話未必是真。

  也可能只是臨死前的挑撥。

  但西倫不會把它當成廢話。

  黑死教知道他的印記。

  知道聖骨與印記之間存在聯繫。

  甚至把他視作某種「病灶」。

  這意味著他身邊至少有一條情報線,曾經把他的異常送到南區地下。

  是奧因?

  是圖索爾家族裡的人?

  還是北區某個一直沉默的眼睛?

  車輪碾過坑窪,輕輕一震。

  西倫收回思緒。

  還不到追查的時候。

  今晚最重要的是活著回來。

  黎明前,車隊抵達兄弟會府邸後門。

  羅德早已等在那裡。

  他披著黑色外套,身後站著醫生、僕役和兩排持槍守衛。

  門一開,血腥味撲面而來。

  羅德視線掃過車廂,最終落在西倫身上。

  他沒有問任務成沒成。

  因為西倫能回來,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熱水、藥、乾淨衣服都準備好了。」


  羅德低聲道:「陣亡者家屬也會按最高規格撫恤。」

  西倫下車,腳步微頓。

  「名字。」

  庫梭嗓音沙啞。

  「馬爾,三十一歲,舊礦場出來的,有一個妹妹。」

  西倫點頭。

  「他妹妹以後由兄弟會供養,成年前,每月兩鎊。成年後,想讀書就送去讀書,想做事就給她一份乾淨活。」

  庫梭低下頭。

  「我替他謝謝少爺。」

  「不是替他。」

  西倫看著車廂里的屍體。

  「是兄弟會欠他的。」

  羅德輕輕欠身。

  「我會辦好。」

  西倫不再多說,轉身進府。

  熱水洗去身上的血污時,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

  那些被黑針刺破的地方留下淡淡紅點,像被蟲叮咬過。

  西倫坐在浴桶里,右手搭在桶沿,指尖水珠無聲懸浮,又緩緩分成兩半。

  他沒有沉浸在勝利里。

  也沒有因阿爾貝的考驗通過而興奮。

  今晚的勝利只是把他推到了更多目光前。

  黑死教會記住他。

  武裝暴動黨會重新評估他。

  密語唱詩班也不會視而不見。

  而他,距離三階仍舊差得很遠。

  半個時辰後,書房。

  羅德把一份簡報放在桌上。

  「阿爾貝總執派人送來口信,感謝兄弟會完成押送,後續扶持資格覆核暫時通過。具體扶持條款,三日內會派科琳小姐來談。」

  西倫翻開簡報。

  「暫時。」

  羅德道:「措辭很謹慎。」

  「他在保留上位者的餘地。」

  西倫並不意外。

  阿爾貝這種人不會因為一場戰鬥就徹底改變態度。

  但他會調整籌碼。

  只要兄弟會展現出足夠價值,阿爾貝就不會輕易把這枚棋子丟掉。

  羅德繼續道:「科琳還讓人附帶了一句話。」

  「說。」

  「她說,今晚第二組所有成員都會如實寫入報告。」

  西倫端起熱茶。

  「這是好話。」

  羅德眼神微動。

  「也是麻煩。」

  「嗯。」

  西倫喝了一口茶。

  如實報告意味著認可。

  也意味著他的實力會被更多人知道。

  超凡級槍術、強橫肉身、防污染能力、御水天賦、疑似雷電手段。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已經足夠讓一個二階非凡者被重點關注。

  全堆在一個人身上,就會變成不安。

  羅德低聲道:「需要壓消息嗎?」

  西倫搖頭。

  「壓不住。與其遮掩,不如讓他們知道兄弟會不好咬。」

  羅德明白了。

  過去的兄弟會需要藏。

  因為根基不穩,敵人太多。

  現在不一樣。

  巴爾剋死了,北區南倉穩定,舊貨運線重新打通,武裝暴動黨內部也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外圍力量。

  名聲,有時也是護城牆。

  西倫放下茶杯。

  「雷娜那邊繼續查巴爾克帳本。今晚陣亡和受傷的人安排好。庫梭休息兩天,再重新訓練隊伍。」

  「是。」

  「另外,找渠道查第三慈善醫院。不要靠近,只查外圍,尤其是病父、閉眼烏鴉、失蹤病人。」

  羅德神色凝重。

  「明白。」


  「還有——」

  西倫停頓一下。

  「府邸內部重新篩一遍。廚房、藥品、信件、巡邏路線,全部換一次。」

  羅德抬眼。

  「少爺懷疑有內鬼?」

  「不是懷疑。」

  西倫看著窗外漸白的天色。

  「是必須假設有。」

  羅德低頭。

  「我會親自辦。」

  書房安靜下來。

  羅德退走後,西倫坐在椅子上閉了會兒眼。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但他沒有睡。

  他點燃淨心靈香,取出寧靜藥水飲下,又鋪開蘇茜留下的撫慰術式筆記。

  白色靈香繚繞。

  精神核心一點點沉入寧靜。

  昨夜的槍聲、病灶尖嘯、黑袍醫生的笑聲,都被緩慢壓入更深處。

  西倫開始吐納氣力。

  越是勝利,越不能停。

  越是被人看見,越要更快變強。

  與此同時。

  南區地下,一間掛滿黑紗的密室里,密語唱詩班的三名高層正圍坐在長桌旁。

  牆上沒有燈。

  只有一圈白蠟燭燃燒,火焰卻是詭異的青色。

  桌首坐著一名銀髮老婦。

  她穿著深紫長袍,喉間佩著一枚裂開的音叉。

  她聽完下屬匯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黃金騎士又活下來了。」

  左側的瘦削男人冷聲道:「不止活下來了,他破壞了黑死教在舊聖瑪麗鐘樓的布置,殺了黑袍醫生,還讓武裝暴動黨拿回了聖骨。」

  右側女人皺眉。

  「聖骨不是我們的東西。」

  瘦削男人看向她。

  「但黑死教用它拖住武裝暴動黨,對我們有利。現在局面被西倫攪亂,阿爾貝會把更多注意力投向北區地下。」

  銀髮老婦緩緩道:「他克制我們。」

  房間裡安靜下來。

  這才是重點。

  西倫的名聲最初來自搏擊與槍術。

  可密語唱詩班真正忌憚的,是他那種壓制污染、穩定精神、甚至能對抗詭異聲波的能力。

  他們的許多手段依賴精神縫隙。

  而西倫像一塊不斷被錘鍊的鐵。

  不好撬。

  更不好唱進他的腦子裡。

  右側女人低聲道:「趁他還沒晉升三階,除掉?」

  瘦削男人立刻接話。

  「我贊同,此人發展太快。北區兄弟會已經不是小幫派,他繼續成長下去,會成為我們在北區最大的阻礙。」

  銀髮老婦沒有立刻表態。

  她看著青色燭火,渾濁眼睛裡倒映著跳動光點。

  「刺殺黃金騎士,等於碰武裝暴動黨剛剛立起來的牌面。」

  瘦削男人道:「武裝暴動黨不可能為了一個外圍合作者,和我們全面開戰。」

  話音剛落,密室外傳來三下敲門聲。

  不輕不重。

  卻讓桌邊三人同時皺眉。

  一名侍從推門進來,臉色難看,雙手呈上一封黑紅色信函。

  「武裝暴動黨送來的。」

  銀髮老婦拆開信。

  只看了兩行,她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瘦削男人察覺不對。

  「寫了什麼?」

  銀髮老婦把信放在桌上。

  信紙最上方,蓋著武裝暴動黨總執印。

  內容不長。

  舊聖瑪麗鐘樓事件後,黃金騎士西倫及北區兄弟會納入特別觀察與合作保護序列。


  任何組織若在覆核期內對其實施暗殺、綁架、精神污染、間接嫁禍,皆視為對武裝暴動黨北區行動的干擾。

  落款是阿爾貝·卡薩雷斯。

  密室里死一般安靜。

  右側女人難以置信。

  「阿爾貝瘋了?他剛上任,居然為了西倫警告我們?」

  瘦削男人臉色鐵青。

  「不是為了西倫。」

  銀髮老婦聲音沙啞。

  「是為了他自己。」

  她看得很清楚。

  阿爾貝不是庇護一個朋友。

  而是在宣告所有權。

  西倫剛通過他的考驗,剛展現出驚人的價值,正適合作為阿爾貝上任後的第一塊招牌。

  誰現在動西倫,就是打阿爾貝的臉。

  也是打武裝暴動黨新總執的臉。

  瘦削男人咬牙。

  「那就放任他繼續壯大?」

  銀髮老婦閉上眼。

  片刻後,她緩緩道:「暫緩。」

  「暫緩不是放棄。」

  「等武裝暴動黨與黑死教咬得更深,等阿爾貝顧不上北區,再找機會。」

  右側女人仍不甘心。

  「如果他在這段時間晉升三階呢?」

  銀髮老婦睜開眼,青色燭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那就說明,南大路又要多一個真正麻煩的人物。」

  同一時間。

  武裝暴動黨地下據點。

  阿爾貝站在作戰地圖前,手裡拿著科琳連夜送回的報告。

  報告寫得很詳細。

  從西倫識破屍體陷阱,到舊聖瑪麗鐘樓硬撼病灶,再到壓制聖骨、逼問情報、封死地下入口。

  每一段都沒有誇張。

  但越是不誇張,越顯得沉重。

  科琳站在他身後,眼底仍有昨夜殘留的疲憊。

  阿爾貝看完最後一頁,忽然笑了一聲。

  「哪怕是二階極境,也未必有這種能力。」

  科琳低聲道:「這是第二組成員的原話。」

  「你呢?」

  科琳沉默片刻。

  「我認為他說得保守了。」

  阿爾貝轉過身。

  科琳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總執,西倫不是普通棋子,他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野心。昨晚若不是他,聖骨會丟,格雷的死也不會被確認,第三慈善醫院下層更不會暴露。」

  阿爾貝把報告放在桌上。

  「所以更要扶持。」

  科琳微怔。

  阿爾貝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北區。

  「可控的庸才沒有價值。不可控的廢物只會惹麻煩。西倫最麻煩的地方,是他既有價值,又不完全可控。」

  他頓了頓。

  「這種人,不能只壓。」

  科琳明白了。

  「給資源,給名義,也給束縛。」

  「對。」

  阿爾貝眼神冷靜。

  「兄弟會扶持等級上調。武器、藥劑、情報渠道,都給一部分。讓他替我們盯住北區和南區交界,尤其是黑死教、密語唱詩班,還有閉眼烏鴉。」

  科琳問:「密語唱詩班那邊?」

  「信已經送了。」

  阿爾貝淡淡道:「他們會懂。」

  他看著地圖上的北區標記。

  半年前,他想拿西倫立威。

  現在,他仍想讓西倫成為自己的牌。

  區別只在於,這張牌比他預想更鋒利。

  鋒利的牌不好握。

  但只要握住,就能割開很多擋路的手。


  數日後,北區。

  兄弟會府邸門前的馬車比以往更多了。

  有人送來武裝暴動黨的藥劑箱。

  有人送來一批半新不舊、卻保養極好的軍用火銃。

  還有幾名陌生情報販子,在羅德的引導下進入側廳,態度恭謹地遞上南區外圍的消息。

  舊貨運線重新跑起來後,兄弟會的倉庫一間接一間被填滿。

  北區小幫派開始主動上門拜碼頭。

  過去他們敬畏的是西倫這個人。

  現在,他們敬畏的是兄弟會這塊招牌。

  有人私下議論。

  北區兄弟會發展得太快。

  快得不像一個分部。

  甚至隱隱有了和南區總部相比較的架勢。

  羅德忙得連喝茶的時間都少了。

  庫梭傷還沒好利索,就已經帶著新補進來的二十名槍手在訓練場操練。

  雷娜的情報網向南區邊緣滲透,像一張更細、更密的蛛網。

  而西倫很少露面。

  府邸深處的訓練棚里,水缸從三口增加到七口。

  黃金大槍橫放在木架上,鎮魂釘、短銃、淨化粉、藥劑整齊排列。

  西倫赤著上身,站在水缸中央。

  七口水缸里的水同時升起。

  水流在半空分開、合攏、旋轉,又被寒息染上一層薄薄白霜。

  他閉著眼。

  呼吸緩慢。

  玄陰吐納法沉入骨,鍛骨鐵衣穩住形,大雷音呼吸法敲打臟腑,血印在暗處修補疲憊。

  一次又一次。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北區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雨後的兄弟會,正在長大。

  而那個推動它長大的人,仍舊站在陰影和水汽之間,平靜地磨著自己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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