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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各方反應

2026-09-10 21:41:00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圖索爾莊園的天還沒亮透。

  院牆外的霧氣壓得很低,草葉上全是冷水珠,馬廄里偶爾傳來一兩聲不安的響鼻,像是連牲口都察覺到了莊園裡那股壓抑得過分的氣息。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奧因站在窗前,手裡握著一隻未飲的酒杯,目光透過窗上的薄霧,靜靜落在外面灰白的天色里。

  他一夜沒睡。

  秋狩之後的家族清洗還沒徹底結束,莊園裡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有新的名單送到他桌上,誰該換,誰該留,誰只需要警告,誰必須斬斷根子——這些事情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如今他已經坐上了那個位置,便不能有半分遲疑。

  遲疑,是他父親留下的病,他這一生都不允許自己再染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很亂,甚至有些踉蹌。

  奧因的眉頭輕輕一皺,還沒轉身,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名近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盔甲上滿是泥水與海鹽結成的白痕,右臉還有一道被凍裂的口子,邊緣翻白,像死魚肚皮。

  他低著頭,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聲音乾澀得像磨砂紙。

  「三長老……不,族長大人……」

  奧因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名近衛空著的一隻袖口上,再落到那人背後拖進門檻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屍體被粗布裹著,裹布已經被血和海水浸得發硬,可即便如此,奧因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克萊門。

  書房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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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角落裡落灰的擺鐘,都像是遲疑了片刻,才繼續發出緩慢沉悶的滴答聲。

  奧因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盯著那具屍體,盯了很久。

  克萊門跟了他很多年,從西港到北區,從最早那批舊部殘黨里殺出來,一路替他擋過槍,也替他砍過人。

  這個人並不聰明,甚至有些死板,可偏偏就因為死板,所以好用,也可信。

  可信的人,死一個,就少一個。

  「說。」

  奧因終於開口,嗓音很平,平得像是沒有起伏的冰面。

  那名近衛喉嚨滾動了一下,臉色慘白:「白崖鎮外海失手後,克萊門隊長一路追殺,追了二十多天……最後在廢礦里,西倫……西倫晉升了。」

  酒杯在奧因手中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杯壁被捏出一道細紋。

  跪著的近衛猛地伏低,聲音裡帶上了藏不住的驚懼:「屬下親眼所見,寒氣封劍,蓄水池結冰,克萊門隊長最後一劍……被他徒手接住了。之後……之後……」

  「之後什麼?」

  「之後他用一槍……貫穿了隊長胸口。」

  書房裡的空氣像被人一寸寸抽乾了。

  奧因緩緩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驚怒,只剩下一種極深的冷。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害怕。

  「你確定,他晉升了三階?」

  「屬下不敢妄言。」近衛啞著嗓子道。

  「可那股壓迫感……還有隊長的劍,非凡細劍被凍裂了。西倫身上的傷在迅速癒合,寒意像活的一樣……屬下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東西。」

  奧因沒有說話。

  窗外一隻烏鴉從枯樹上撲棱飛起,拍著翅膀穿過霧氣,叫聲刺耳得讓人心煩。

  他當然知道三階意味著什麼。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清楚這件事有多可怕。

  西倫不是那些在家族莊園裡養出來的非凡者,不是靠著幾代人的收藏、秘儀、老師和血脈,一步一步被人扶上去的溫室之花。

  他是從街頭、污水、鐘樓、屍堆和追殺里爬出來的,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依舊能咬著牙把路撕開的人。


  這樣的人,一旦真正踏進三階——就再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刀了。

  奧因原本以為,這趟追殺即便殺不死西倫,至少也能把他打廢,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敢露頭。

  可現在,結果完全反了過來。

  他親手把一頭本就危險的狼,逼進了蛻變的關口。

  還讓它活著走了出來。

  「消息還有誰知道?」

  「白崖鎮的人知道一些,追殺隊裡活下來的都看到了……還有海邊的漁民、運貨人,怕是也聽見了風聲。」

  近衛額頭抵著地板,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屬下趕回來前,外面已經開始傳……說黃金騎士在海上死裡逃生,殺了克萊門,晉升三階了。」

  「黃金騎士……」

  奧因低低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一瞬間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這名字本該是給死人立碑時用的。

  如今卻成了活人頭上的冠冕。

  啪!

  酒杯終於在他掌中炸開。

  碎片割開虎口,血順著掌心一滴滴落到地毯上,殷紅刺眼。

  可奧因像是感覺不到疼,只盯著自己的血,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涼。

  「好,好得很。」

  他轉身走到桌邊,伸手將一遝待批的名單掃落在地,紙張散了一地,如同被風吹亂的白骨。

  奧羅聞聲從側門闖進來,臉色難看:「父親,我聽說——」

  「閉嘴。」

  奧因頭也沒回。

  奧羅腳步一頓,臉上怒氣和不甘同時翻湧上來,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奧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把克萊門抬下去,按近衛隊長的規格下葬,舊旗、軍禮、撫恤,一樣都不能少。他不是廢物,是替家族戰死的。」

  跪著的近衛眼眶一紅,重重應是。

  奧羅卻忍不住咬牙:「可西倫——」

  「西倫現在已經不是靠幾支槍、幾個人就能壓死的角色了。」

  奧因終於轉身看他,眼神冷得像刀,「你現在帶人去,只會送第二具、第三具屍體回來。圖索爾家剛穩住,我不能讓莊園裡再添一把火。」

  「那就這麼算了?」

  「算了?」奧因看著自己的兒子,唇角一點點壓下去,「誰告訴你我要算了。」

  他慢慢將手上的血擦在桌邊白布上,動作緩慢,卻透著一股令人發寒的克制。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三階不是終點,西倫晉升得太急,根基絕不會穩,他還會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知道三階之後該怎麼走。一個剛踏進新層次的人,未必比一個準備很久的人更從容。」

  奧羅怔了怔,眼裡終於重新亮起了點凶光:「父親的意思是……」

  「盯著他。」奧因道,「但不要碰他。至少現在,不碰。」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目光落回地上那堆散亂紙張。

  克萊門死了。

  家族裡原本還想著借他餘威敲打外人的那些人,接下來也該學著安分了。

  只是這份安分,不是來自圖索爾,而是來自另一個人的名字。

  想到這裡,奧因胸口那股壓住的怒火終於又翻了一層。

  可怒火下面,藏得更深的,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寒意。

  西倫真的踏過去了。

  那個從北區泥水裡爬出來的年輕人,竟然真的踩著刀口,走到了和他同樣的高度。

  太快了。

  快得讓人心驚。

  ……

  消息終究沒壓住。

  當天中午,北區幾家酒館就已經吵翻了天。

  煤煙、麥酒、烤肉和汗味混在一起,擁擠的長桌邊全是拍桌子瞪眼的人。

  有人說是假的,哪有人能被三階追殺二十多天不死,反過頭來還能殺人晉升;也有人信誓旦旦,說自己親戚就在白崖鎮運貨,親眼見到圖索爾近衛抬屍回來,臉都青了。


  「你們懂個屁,那可是西倫!」

  「現在不能叫西倫少爺了,該叫西倫大人……」

  「什麼大人,外面都傳瘋了,叫黃金騎士!」

  「黃金騎士晉升三階……嘖,北區怕是要變天了。」

  酒館裡的喧譁像火,風一吹,就順著街巷一路往外燒。

  到傍晚時,連南區都知道了。

  奧切利家族宅邸里,族長坐在壁爐前,手裡捏著一截燒到發軟的雪茄,火光在他蒼老的臉上忽明忽暗。

  管家站在旁邊,低聲道:「之前那條線……還查嗎?您不是一直懷疑,少爺的死跟西倫有關係。」

  奧切利族長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一口煙。

  「查?」

  他笑了一聲,笑意苦得像灰。

  「查出來又如何。」

  「……老爺。」

  「我兒子死了,我當然想知道是誰下的手。可人活著,總得分輕重。」

  奧切利族長把雪茄按滅在銀盤裡,抬起眼時,眸子裡已經沒了先前那點執念,「一個三階非凡者,不是我們這種南區家族能碰的。就算真是他,也到此為止。」

  管家低下頭,不再多言。

  另一邊,霍克家族的院門同樣緊閉。

  廳里那幾張原本掛著黑紗的畫像還在,桌上的祭酒卻已經涼了。

  族中幾個年輕人臉色陰沉,拳頭攥得咯咯響,可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只是抬了抬手。

  「都收起來。」

  「叔父,他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所以呢?」中年男人猛地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壓不住的疲憊,「你去報仇?帶著全家一起去死?」

  那年輕人臉一下漲紅,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廳中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晚風吹得黑紗輕輕晃動,像一屋子不肯散去的亡魂。

  而與這些沉默截然相反的,是兄弟會。

  天剛擦黑,南區的據點裡已經點起了燈,長桌一張接一張擺開,酒桶被撬開木塞,麥酒泡沫湧出來,連門口站崗的漢子臉上都笑得發紅。

  「西倫少爺成三階了!」

  「什麼少爺,現在得叫頭兒!」

  「他媽的,咱們兄弟會總算出了個頂尖人物!」

  笑罵聲,碰杯聲,粗嗓門的嚷嚷聲,幾乎要把屋頂掀起來。

  有人喝得滿臉通紅,抹了把嘴大喊:「以後誰還敢動咱們兄弟會?」

  旁邊立刻有人拍桌子:「動一個試試!那些狗東西,往後走路都得繞著咱們的門!」

  熱氣騰騰的燈火里,每個人眼裡都燃著亮光。

  他們興奮,狂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個一步步從兄弟會這個泥潭走出的年輕人,竟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一位三階非凡者,對幫派意味著什麼,他們不可能不清楚。

  那不只是名頭,不只是面子,而是地盤、話語權、生意、靠山,是以後更多的人會帶著敬畏和貪念找上門來,也是更多原本搖擺不定的人,會主動把自己的命和前途押在兄弟會這條船上。

  這條船,已經不再是河溝里的舊木筏了。

  它開始有資格駛向更深的水域。

  夜更深時,南郊莊園裡,倫德把手中那枚刻著閉眼烏鴉的舊銅片緩緩放回桌上。

  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牆上,像一柄斜倚著的舊槍。

  旁邊的老僕賽維把剛熱好的酒放到桌邊,忍了又忍,還是笑道:

  「少爺,您該高興才對。那小子真爭氣,居然活著成了三階……這在老爺那個年代,也得算一件了不得的事。」

  倫德嗯了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是高興。」

  「那您怎麼還這副臉色?」

  倫德抬眼,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

  「因為我最近查的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卻沉得發悶,「黑死教這群瘋子,越查越深,像一口沒有底的井。我原本只怕自己卷進去,現在……倒有點怕把他也拖進去。」


  賽維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輕輕晃了晃。

  倫德伸手把銅片壓進抽屜,像是把某些舊年的血和債,也暫時一併壓了下去。

  「不過他既然成了三階——」

  說到這裡,他嘴角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有些該讓他知道的東西,也不能再拖了。」

  海風裹著咸潮味,從碼頭盡頭一路灌進南區。

  清晨的霧還沒散,遠處的桅杆、吊臂和蒸汽船影子都浸在灰白里,偶爾一聲汽笛,便把那些模糊的輪廓震得更遠。

  西倫踩上濕滑的木棧道時,靴底帶起一層薄薄水光。

  他沒有回北區。

  從廢礦出來後,他沿著河道和海岸繞了一個大圈,借著霧和水路一路南下,直到今早才悄無聲息地進了南區碼頭。

  這裡離兄弟會在南區的據點最近。

  也最適合他現在暫時落腳。

  不是因為怕。

  而是沒必要。

  如今整個北區都知道他活著回來了,圖索爾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西倫剛剛踏進三階,身體裡的寒意雖然已經被他壓進了秩序里,可那種新生力量帶來的陌生感還在,像一頭剛被馴住、卻並未徹底趴下的凶獸,時不時就在血肉深處翻一下身。

  這種時候,回北區太扎眼。

  留在南區,先把自己穩下來,反而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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