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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誅殺克萊門

2026-09-10 21:40:59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火星與冰霜同時炸開。

  他被震退三步,靴底在冰面犁出兩道深痕。

  主渠入口,副手臉色慘白。

  隊長被擊退了。

  不是被陷阱,不是被雷霆偷襲,也不是因為水下劣勢。

  而是在正面交鋒里,被西倫一槍逼退。

  「隊長!」

  副手抬起短銃,對準西倫背影。

  霧氣卻忽然向他撲來。

  他剛要扣動扳機,槍管表面已經結出一層寒霜。扳機僵住,機簧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副手瞳孔一縮,立刻棄槍。

  下一刻,短銃在他手邊凍裂,碎片崩開,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血口。

  霧裡傳來西倫的聲音。

  「離遠點。」

  沒有吼聲。

  沒有威脅。

  卻讓剩餘近衛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克萊門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

  劍尖缺了一小塊。

  那柄陪他多年、由圖索爾家族工坊打造的非凡細劍,在剛才那一瞬,被寒意咬壞了。

  

  克萊門緩緩吐出一口氣。

  「完成了?」

  西倫沒有回答。

  他感受著身體。

  三階畸變者。

  這個詞曾經離他很遠。

  遠到需要無數資源、線索、殺局和交易才能觸及。

  現在,它就在體內。

  新生的腑臟比過去更安靜,也更強韌。肺部像能含住一片冰海,哪怕在水下長久停留,也不再有從前那種逼近極限的灼痛。

  血液流動時帶著寒意,卻不再傷害自身,反而成為維持身體的規則之一。

  骨骼深處藏著潮汐般的力量。

  皮膚之下,極淡的黑藍紋路時隱時現,只在運轉力量時浮起,如暗夜海面上的鱗光。

  精神核心也不再像破裂玻璃。

  它仍有裂痕。

  但裂痕被銀白月光填滿。

  那不是徹底安全。

  只是暫時穩定。

  他知道,自己的晉升太倉促,藥劑雖成,儀式卻粗糙,身體裡仍埋著後患。

  可至少此刻,他站穩了。

  西倫抬起左手。

  掌心劍傷緩緩合攏,血肉間生出細霜,像一層冰冷的線將傷口縫住。

  「現在才算開始。」

  他說。

  克萊門眼神微沉。

  這句話,他聽懂了。

  之前近一個月的追殺,是二階西倫在逃。

  現在,是三階西倫要打回來。

  克萊門沒有退。

  他從腰間取出一支灰色藥劑,拇指彈開瓶塞,仰頭飲下。

  副手急聲道:「隊長,那是——」

  克萊門抬手止住他。

  藥劑入喉後,他臉色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右手凍傷處血管鼓起,原本僵硬的手腕強行恢復靈活,代價是皮膚表面裂開細密血口。

  這是圖索爾近衛的戰場藥劑。

  不是給人活著回去用的。

  克萊門握緊殘缺細劍,身上的氣勢再次攀升。

  「西倫,別以為踏入三階,就能輕易殺我。」

  他聲音仍然平穩。

  「你剛晉升,傷勢未復,力量不穩。而我,做三階已經十一年。」

  西倫點頭。

  「所以你還有機會。」

  克萊門眉頭微皺。

  西倫後半句話隨即響起。

  「讓我打得久一點。」

  話音落下,蓄水池裡的迷霧轟然散開。


  西倫踏冰前沖。

  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克萊門揮劍斬出三道青線,分別封住咽喉、心口、膝側。

  劍術依舊老辣,出手依舊毒辣,沒有因為西倫晉升而亂了節奏。

  西倫沒有硬吃。

  他身形微側,腳下冰面忽然化水,水流托住他的腳踝,讓他以常人難以做到的角度滑出半步。

  第一劍落空。

  第二劍擦過胸前,青色鋒芒斬開衣襟,卻被皮膚下浮現的黑藍鱗紋擋住半息。

  第三劍斬向膝蓋時,西倫槍尾已經點在冰面。

  寒意順著槍尾砸入地底。

  冰面炸開,碎冰像暴雨般倒卷。

  克萊門閉上左眼,任由碎冰劃破臉頰,細劍穿過冰雨,再次刺向西倫手腕。

  他依舊找弱點。

  西倫剛晉升,最不穩的地方必在力量銜接。

  只要斬斷他的槍勢,就能把戰鬥拖入克萊門熟悉的節奏。

  可劍鋒剛觸及槍桿,克萊門便聽見一聲極輕的潮響。

  黃金大槍表面的寒霜突然融化,化作一層薄水。細劍斬在上面,劍勢竟被滑偏半寸。

  半寸足夠。

  西倫左手探出,掌心按向克萊門胸口。

  克萊門立刻後仰。




  掌心前方,一團黑藍寒意驟然壓縮。

  玄陰吐納。

  吐。

  寒意如箭。

  不是水線,不是冰刃,而是一道純粹到極點的寒流,從西倫掌心吐出,正中克萊門胸前。

  砰!

  克萊門倒飛出去,撞碎一根石柱。

  胸口護甲上結出一片黑藍冰花,冰花邊緣還在向內腐蝕般蔓延。

  他悶哼一聲,細劍反手一挑,將胸前護甲帶著冰花一併削掉。

  護甲落地時,已經碎成一堆冰渣。

  克萊門眼角微微抽動。

  如果慢半息,冰花會咬進胸骨。

  這已經不只是寒息壓制。

  這是攻擊。

  極強的攻擊。

  西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似乎也在適應這種變化。

  玄陰吐納法超凡級後,吐納不再只是修煉與療傷。

  吸,可納寒、水、霧、潮。

  吐,可殺人。

  克萊門沒有給他繼續體會的時間。

  他從碎石中衝出,身形貼地,細劍划過冰面,帶起一道青色弧光。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槍與劍快得只剩殘影。

  蓄水池周圍的石壁不斷炸裂,冰層碎了又凝,沸水湧起又凍結。

  克萊門的劍術比西倫更成熟,每一次出劍都像經過千百次戰場磨礪,絕不多一分,絕不少一寸。

  西倫則像剛剛學會使用新身體的猛獸。

  開始時,他仍有幾次判斷過猛,槍勢落空,左肋被克萊門刺出一道血口。

  可傷口很快結冰。

  而每受一劍,他對三階身體的掌控就更穩一分。

  他逐漸不再追求避開所有攻擊。

  該擋則擋。

  該吃則吃。

  只要不致命,便用傷口換距離,用寒意換破綻。

  克萊門很快察覺到不對。

  西倫在拿他練手。

  拿一個十一年的三階近衛隊長,磨合剛晉升的畸變者身體。

  這比挑釁更難接受。

  「你太狂了!」

  克萊門終於低喝。

  他劍鋒一轉,整個人貼近西倫懷中,細劍化刺為絞,青色鋒芒從槍桿縫隙鑽入,直刺西倫左眼。

  這一劍陰毒至極,也漂亮至極。


  西倫後撤已經晚了。

  他閉上左眼。

  劍尖刺在眼瞼前半寸。

  停住。

  一層薄霧凝在他面前,霧中浮出細密冰晶,像一面僅有指甲厚的冰盾。

  克萊門劍鋒震碎冰盾,仍舊往前推進。

  西倫偏頭。

  劍尖擦過眼角,劃開一道血痕。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幾乎撞到克萊門面前。

  西倫張口。

  吐出一口寒氣。

  這口氣沒有聲勢。

  卻近得避無可避。

  克萊門臉色大變,立刻閉氣後退,可寒氣已經撲上他的右臂。

  整條右臂瞬間僵硬。

  手腕舊傷被徹底引爆。

  細劍脫手。

  西倫槍尾橫掃,砸在克萊門肋下。

  哢嚓!

  骨裂聲清晰響起。

  克萊門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入主渠邊緣。

  副手等人想上前救援。

  西倫抬手一握。

  主渠水霧驟然凍結成一道半透明冰牆,將近衛與戰場隔開。

  「別過來。」

  這次說話的是克萊門。

  他撐著碎石站起,嘴角溢血,右臂垂在身側,幾乎失去知覺。

  副手眼睛發紅。

  「隊長!」

  克萊門沒有回頭。

  他看著西倫,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輕蔑,只有疲憊。

  「奧因大人說得沒錯。」

  他低聲道,「你若成三階,確實會是禍患。」

  西倫緩步向前。

  「對圖索爾來說,是。」

  克萊門點點頭。

  他左手撿起細劍。

  不順手。

  但還能用。

  「我十三歲進近衛營,第一次拿劍,是為了給母親換一袋麵粉。後來我學會了殺人,學會了聽命令,學會了不問貴族大廳里那些爛事。」

  他一邊說,一邊調整呼吸。

  「我告訴自己,只要城裡還有巡邏隊,只要碼頭還有稅卡,只要邪教不敢白天抓人,這把劍就有意義。」

  西倫停下腳步。

  克萊門抬起劍,左手不穩,劍尖卻仍然對準西倫。

  「所以我不會道歉。」

  「你也不需要。」

  西倫說道。

  「我們只是路不一樣。」

  克萊門笑意更淡。

  「那就走完。」

  他沖了上來。

  這是最後一擊。

  沒有藥劑餘力,沒有右手,沒有完整護甲。

  但三階的底子仍在。

  他的速度仍快,劍仍准,殺意仍純粹。

  西倫握緊黃金大槍,體內寒潮沿著脊骨升起,肺腑一吸,周圍所有霧氣、冰晶、水汽盡數收攏。

  內景中,銀月沉入黑海。

  現實里,槍尖亮起一點暗紅星芒。

  赤星。

  只是這一次,星芒外裹著黑藍寒意,像深海里燃起的一顆冷星。

  克萊門的劍線到了。

  西倫的槍也到了。

  兩道光在蓄水池中央相撞。

  沒有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穿透聲。

  噗。

  黃金大槍貫穿克萊門胸口,將他帶得向後滑出數步,釘在冰牆之前。

  細劍停在西倫肩前。

  劍尖刺入皮肉半寸,再無力前進。


  冰牆後,副手雙眼通紅,嘴唇顫抖,卻被克萊門最後抬起的左手制止。

  克萊門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槍桿。

  寒意正在封住他的血。

  也封住他的生機。

  「別殺他們。」

  他聲音很低。

  「他們只是聽令。」

  西倫看著他。

  片刻後,點頭。

  「只要他們不再追。」

  克萊門像是鬆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頭頂裂開的石壁。

  廢礦上方不知何時透進了一縷天光。

  雨停了。

  晨色從裂縫裡落下,與蓄水池裡的銀藍霞光混在一起,竟有些燦爛。

  克萊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西港。

  他第一次穿上近衛制服,母親站在巷口,臉上滿是驕傲。他那時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就能保護所有該保護的人。

  後來才知道,刀握久了,會分不清保護和屠殺。

  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

  「西倫。」

  他艱難開口。

  「奧因不會停。」

  「我知道。」

  「圖索爾也不是你唯一的敵人。」

  「我也知道。」

  克萊門盯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吐出一口帶冰的血。

  「那就別死得太快。」

  西倫沒有回答。

  克萊門的手垂落下去。

  三階近衛隊長的氣息徹底散了。

  冰牆後,一片死寂。

  西倫抽出黃金大槍。

  克萊門的身體緩緩滑倒,被寒霜托住,沒有狼狽摔進污水裡。

  冰牆融化。

  副手握緊短斧,眼中滿是痛苦與仇恨,卻沒有衝上來。

  他知道衝上來只是送死。

  西倫看向他們。

  剛晉升後的威壓並不張揚,卻像深水壓在每個人胸口,讓他們呼吸艱難。

  「帶他走。」

  西倫說道。

  副手怔住。

  西倫轉身,走向蓄水池另一側的主渠。

  「告訴奧因。」

  他的聲音在廢礦深處迴蕩。

  「這場追殺結束了。」

  副手咬緊牙關,「你想讓我們替你傳話?」

  西倫腳步微停。

  迷霧在他身後緩緩散開,露出滿地碎冰、斷劍、血跡,以及那片尚未完全熄滅的霞光。

  「不是替我。」

  他側過臉,眼神冷得像海下月光。

  「是替克萊門。」

  副手喉結滾動,最終沒有說話。

  西倫沿著主渠向前。

  每走一步,腳下積水都會自動分開,又在身後重新合攏。

  他能感覺到更遠處的地下水脈,能聽見廢礦外雨後泥土裡的細微滲流,也能感受到海風從北面裂谷吹入時夾帶的鹹濕。

  三階畸變者的世界,比過去更清晰,也更危險。

  他的身體很新。

  新得像一把剛淬火出爐的刀。

  但刀身內部仍有暗裂。

  倉促晉升留下的隱患、體內黑氣印記、邪神殘識、黑死教的窺視、奧因的殺意,這些東西都沒有消失。

  只是他終於不再是被追獵的那一個。

  主渠盡頭,淡淡霧氣向外涌動。

  西倫走入霧中。

  廢礦外,天光初開。

  遠處山林被雨洗得發亮,低處河道漲水,白色水汽從河面升起。

  晨霞穿過薄雲,映在河流上,像一條被火與銀霜共同點燃的路。


  西倫站在出口處,抬手按住胸口。

  那裡仍有痛。

  但心跳沉穩。

  他低頭,看見掌心劍傷已經只剩一道淺淺冰痕。

  身後的廢礦里,圖索爾近衛開始收斂克萊門的屍體。壓抑的哭聲很輕,很快被水聲蓋住。

  西倫沒有回頭。

  他望向維多利亞方向。

  那裡還有兄弟會,有羅德,有雷娜,有老師倫德,也有奧因、阿爾貝、黑死教與更多躲在霧後的眼睛。

  北區的棋盤還沒有結束。

  只是從這一刻起,棋盤上多了一名真正的三階非凡者。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寒霧。

  霧氣落入面前河流。

  翻湧的河水瞬間安靜下來,河面凝出一層薄霜,又很快被晨光染成燦爛的銀紅色。

  他踏上河面。

  水在腳下分開。

  霞光鋪路。

  西倫向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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