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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福爾斯的殺意

2026-09-10 21:41:11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弟子們陸續散去,有人低聲討論,有人走向練場,有人則被教習叫住單獨指點。

  西倫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等到講堂空了大半,才走上前。

  「福爾斯館主。」

  福爾斯正收拾桌上的講義,聞聲抬眼。

  「西倫先生。」

  兩人的稱呼都很客氣。

  客氣得像隔著一層薄冰。

  「今日講課受益不淺。」西倫道。

  福爾斯面色冷淡:「若只是客套,可以省去。」

  西倫看了他一眼。

  這倒省事。

  「我想留在大宇道場修行一段時間。」

  福爾斯放下講義。

  他的手很穩。

  「不合適。」

  拒絕得沒有半分猶豫。

  西倫並不意外:「原因?」

  「道場收弟子,不只看階位。」

  福爾斯道,「你身份複雜,仇家太多,兄弟會、圖索爾、武裝暴動黨、黑死教……這些麻煩,我不想讓它們進入大宇道場。」

  他頓了頓。

  「而且,你不是會安心當弟子的人。」

  西倫平靜道:「我可以只修行,不干涉道場事務。」

  福爾斯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明顯敵意,卻也沒有半點溫度。

  「不必。」

  空氣靜了一瞬。

  西倫沒有繼續糾纏。

  「那我希望觀摩道場內的呼吸法。」

  福爾斯收回目光。

  

  「和其他人一樣,交錢即可。外門開放的呼吸法,能抄錄幾門,看你付多少錢。內館秘傳,不賣。」

  西倫點頭。

  這個答案也在預料之中。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知可否進入雪山奇境?」

  福爾斯的動作終於停下。

  他抬起眼。

  第一次,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雪山奇境?」

  「是。」

  「奇景內的物品對你無用。」福爾斯道,「你已是三階畸變者,那裡對低階弟子磨鍊筋骨、洗鍊雜息還有些效果,對你而言,不過是一片寒冷幻境。」

  西倫道:「我修行寒冰系功法,環境契合。若能借其中極寒穩固身體,或許有所幫助。」

  福爾斯眯了眯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風吹過練場,帶起鐵環輕輕碰撞。

  叮。

  叮。

  幾聲之後,福爾斯轉身走向牆邊的柜子。

  櫃門打開,裡面放著幾隻木盒、數卷冊子,還有幾枚不同材質的令牌。

  他取出一枚黑銅令牌,放到桌上。

  「你是教會與帝國冊封騎士,又是三階非凡者,有這個資格。」

  他的聲音仍舊冷淡,「允許進入七日。進去前通知副館主,他會安排守門弟子。」

  西倫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正面刻著雪山紋路,背面是大宇二字。

  「多謝。」

  福爾斯道:「七日內,不得破壞奇境核心,不得干擾道場弟子試煉。若你在裡面失控,道場會按規矩處理。」

  「明白。」

  西倫微微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來到長廊。

  走廊一側是半開的木窗,另一側掛著歷任館主畫像。

  陽光被窗格切成一段段落在地面,塵埃在光里浮動。

  西倫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

  他沒有回頭。

  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遠聆!

  迴響腔!

  三階之後,他的感知比從前敏銳太多。

  水汽、震動、空氣流向,都能成為耳目。

  辦公室里那一點點紙張摩擦聲,被牆壁和門縫折過來,落入他的聽覺深處。

  福爾斯沒有繼續收拾講義。

  他拉開抽屜。

  取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舊,邊緣泛黃。

  西倫的腦海里,隨著細微聲響構建出畫面。

  福爾斯站在桌前,低頭端詳照片。手指停在照片某處,久久不動。

  他的呼吸很沉。

  像有塊石頭壓在胸口。

  「瑞莎……」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長久的沉默後,紙面被指腹摩擦,發出輕微沙沙聲。

  福爾斯的聲音再響起時,已變得沙啞。

  「我會為你報仇。」

  西倫的背脊微微發冷。

  下一刻,辦公室里又傳來福爾斯的自語。

  「可他為什麼要進入雪山奇景?」

  那聲音里有疑惑,也有壓住的警惕。

  西倫沒有再聽。

  他繼續向前走。

  步伐很穩。

  直到拐過走廊,離開那片木窗投下的光,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福爾斯果然與瑞莎有關。

  而且不是普通關係。

  仇怨已經在那裡,只是暫時被他的身份、實力和道場規矩按住。

  福爾斯沒有立刻動手,不代表不會動手。

  一位四階獵魔人館主。

  一座大宇道場。

  一處雪山奇景。

  若真有人要在奇境中製造意外,外界很難分辨。

  西倫把黑銅令牌收進內袋。

  寒意沿著指尖滑過。

  越危險的地方,越可能藏著他需要的東西。

  離開後院,他沒有直接去找副館主,而是按福爾斯所說,去了道場藏書室。

  藏書室位於東側一棟矮樓。

  樓內有淡淡霉味和紙墨味,門口坐著一個戴圓眼鏡的老管理員,見到令牌和西倫遞出的鈔票後,只抬了抬眼皮。

  「三階區在二樓,組織資料在右側鐵櫃。抄錄另算錢,損壞十倍賠償。」

  「多謝。」

  西倫上樓。

  二樓光線昏暗,窗戶很窄,書架卻排得很密。

  這裡的書沒有林克家族舊宅那種貴族氣息,大多粗糙結實,封皮被許多手摸得發亮。

  他先翻三階呼吸法。

  《鐵石脊柱法》。

  《赤爐戰息》。

  《白猿筋鳴術》。

  《風切肺腑術》。

  一門門看過去,西倫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這些法門都有價值。

  有的偏重防禦,有的強化爆發,有的錘鍊大筋,有的追求速度。

  若他還是普通二階,任何一本都值得耗費巨大代價。

  可如今,他需要的不是錦上添花。

  而是能與玄陰吐納法、大雷音殘餘相互咬合的核心法門。

  他繼續翻找。

  直到一本黑藍色封皮的薄冊出現在角落。

  《冥河之息》。

  書頁很冷。

  不是非凡材料造成的寒冷,而是文字本身記錄過太多陰寒修行經驗,紙張被藥液反覆浸泡,留下了一種腐木般的冷味。

  西倫翻開第一頁。

  煉寒氣,納幽風,沉於肺腑,發於口鼻。

  此息陰冷刺骨,入體如病,蝕人筋骨,亂人五感。


  一口吹出,可使敵手血寒、目澀、耳鳴、舌僵、骨痛。

  西倫眼神微動。

  繼續向後看。

  冥河之息入門不難,只需極冷環境、幽寒類非凡材料,以及足夠強韌的肺腑。

  難在精深。越往後,對呼吸節奏、精神穩定和寒意品質要求越高。

  修至深處,吐息不再只是寒,而像把死寂的河水吹進活人身體。

  它不如某些貴族秘法華麗。

  也不需要動輒數千磅的材料。

  極冷環境。

  幽風寒息。

  幽寒類非凡材料。

  這些要求對普通三階而言依舊昂貴,對西倫卻並非無法承受。

  尤其是雪山奇景。

  西倫輕輕合上書頁。

  這門法,像是擺在他面前的一把刀。

  鋒利,陰毒,不夠正大光明,卻很適合現在的他。

  他將書放到一旁,又去翻組織資料。

  黑死教。

  大宇道場保存的資料並不完整,許多地方只是摘錄和傳聞。

  慈悲醫師會。

  第三慈善醫院。

  閉合眼睛徽記。

  病灶、承載、聖骨、母巢。

  西倫翻到一頁舊檔。

  上面記錄著十幾年前某座港口城市發生過異常瘟疫。

  感染者高燒、咳血、皮下出現不規則腫塊,肢體局部增生,死後屍體腐爛速度極快,老鼠大量聚集。

  官方記錄稱其為「貧民區髒病」,最後以火焚街區結束。

  那一頁旁邊,有前人潦草寫下的批註。

  疑似人為培養。

  西倫的指尖停住。

  人為培養。

  他想起第三慈善醫院分發的褐色藥瓶,藥房門縫流出的腐甜黑液,舊聖瑪麗鐘樓里的聖骨,倫德父親血脈中的「良性承載」。

  黑死教在做實驗。

  他們不是單純傳播死亡。

  他們在篩選。

  篩選能承載污染的人,能活過病變的人,能成為某種容器的人。

  那麼瘟疫本身,是工具?

  還是產物?

  西倫繼續翻了許久。

  越看,眉眼越冷。

  黑死教並不是瘋子聚會。

  他們有紀律,有分層,有醫學知識,有貴族資金,有外圍醫院和藥房,有控制成員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願意花幾十年等待一項實驗成熟。

  這種耐心,比血腥本身更讓人不適。

  黃昏前,西倫抄錄下《冥河之息》。

  費用五百磅。

  管理員收錢時看了他一眼。

  「五百磅,只買一本冷門法?」

  「冷門?」

  「練死過人。」老人推了推眼鏡,「肺腑不夠強的人練它,先病的就是自己。曾有個二階極境不信邪,三個月後吐出來的氣能凍住杯口,自己也咳碎了肺。」

  西倫收起抄本。

  「多謝提醒。」

  老人不再多言。

  離開藏書室時,道場外已經熱鬧起來。

  講武結束後,許多弟子三五成群湧向街邊食鋪。

  熱湯、烤肉、藥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給寒冷清晨後的街道添了幾分人氣。

  可西倫走得慢。

  他注意到街角有老鼠。

  不止一隻。

  肥得異常。

  它們從排水溝邊鑽過,身上皮毛油亮,尾巴拖過髒水,卻不怕人。

  有個賣餅的小販抬腳踢了一下,老鼠只是竄開幾步,又回頭啃地上的碎渣。

  郊區附近,有老鼠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數量。

  還有那些流浪漢。

  過去靠近道場和郊外的空地,總有許多流浪者蜷在牆根,等著酒館剩飯和道場廢棄藥渣。今日卻少了許多。

  剩下的幾個臉色發灰,咳嗽聲壓在喉嚨里,像破風箱。

  他們裹著爛毯子,露出的手腕上有幾處突起,皮下仿佛藏著蠕動的硬塊。

  一個流浪漢靠在牆邊,額頭滾燙,嘴唇乾裂。

  旁邊有人低聲勸他。

  「要不去流浪者營地吧……聽說有免費食物,還有床。」

  「床?」病漢咳得彎下腰,「會不會騙人?」

  「騙什麼,咱們還有什麼可騙的?」

  另一個瘦子插話:「我昨晚聽說下水道老鼠多,肥得能賣錢。去營地前,先打一袋,換點酒也好。」

  幾人低低笑起來。

  笑聲很快被咳嗽打斷。

  西倫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停留。

  但他的鼻端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腐甜味。

  很淺。

  混在煤煙、汗臭和熱湯里,幾乎無法分辨。

  可他記得這個味道。

  舊聖瑪麗鐘樓。

  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

  黑色藥液。

  西倫眼神沉了沉。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街雇了一輛馬車,前往南郊。

  倫德的舊院仍舊破舊。

  院門半掩,老樹枝條在風裡晃動。賽維正在院裡收拾晾曬的布巾,見到西倫時,表情先是一喜,又很快複雜起來。

  「西倫少爺。」

  「老師在嗎?」

  「在。」

  賽維側身讓開。

  屋裡,倫德坐在桌邊。

  桌上沒有鋪地圖,也沒有擺銅片,只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瘦了些。

  左肩微微低垂,咳嗽被壓在胸口,像一團沒有熄滅的灰。

  「去了大宇道場?」倫德問。

  「去了。」

  西倫坐下,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福爾斯。

  講武。

  藏書室。

  冥河之息。

  雪山奇景。

  他說到福爾斯那張舊照片時,倫德的眉頭皺了皺。

  「他記仇?」

  「至少沒忘。」

  「那就小心。」倫德道,「道場裡有規矩,不代表規矩一定護你。越老的地方,越會把意外做得像意外。」

  西倫點頭:「我知道。」

  倫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發現早已涼透。

  賽維想去換,被他擺手拒絕。

  屋裡安靜片刻。

  倫德忽然道:「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

  西倫抬眼。

  「去哪?」

  「外面。」

  「多遠?」

  「還沒定。」

  這不是倫德平時說話的方式。

  他若真有明確計劃,通常會把路線、風險、退路都講得清清楚楚。

  如今越是含糊,越說明他已經決定隱瞞。

  西倫看著他。

  「黑死教?」

  倫德笑了笑:「你現在什麼都往黑死教上想。」

  「因為最近所有麻煩最後都指向他們。」

  「也許只是老朋友的事。」倫德放下茶杯,「我年輕時欠過一些帳,現在想去看看。」

  西倫沉默。

  他能感覺到倫德不想讓他追問。

  也能感覺到,這個「不想」後面藏著很深的疲憊和決絕。


  「什麼時候走?」

  「七天後。」

  西倫眉頭微皺。

  「這麼快?」

  「人老了,拖不起。」

  賽維站在旁邊,手指攥著圍裙,指節發白。

  西倫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倫德。

  倫德神色平靜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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