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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獵殺開始

2026-09-10 21:41:26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西倫」隨手一招。

  黃金大槍落入她掌中。

  槍身嗡鳴。

  像認出了使用者,又像在抗拒。

  黑鴉女士微微挑眉。

  「槍不錯。」

  「可惜皮囊差了點。」

  真正的西倫在黑暗深處猛地一顫。

  「放心。」

  黑鴉女士像是隨口安撫。

  「不會弄壞。」

  她一步踏出。

  鐘樓殘牆無聲下沉。

  下一瞬,黑色鴉影與灰黑病環撞在一起。

  整座營地的聲音被撕碎了。

  沒有巨響。

  最初的碰撞,反而安靜得可怕。

  黑鴉女士手持黃金大槍,槍鋒抵在伊萊胸前那枚豎瞳傷口上。

  伊萊雙爪合攏,死死扣住槍身。

  兩人之間的空氣一層層扭曲。

  鐘樓殘磚先是泛白,隨後發黑,接著又像被看不見的火燒過,化作細灰。

  灰燼沒有落下。

  它們懸在半空,拚命顫抖。

  封鎖線外,治安官的耳朵里流出血來。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

  還沒來得及低頭看清,身旁一個年輕護衛突然跪倒,雙手捂住喉嚨,大口喘息,卻吸不進半點空氣。

  「退!」

  有人終於崩潰喊道。

  「全部退後!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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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再顧得上體面。

  貴族護衛,藥劑師協會的人,治安所暗探,幾名不知來自哪家的黑衣人,全都踉蹌後退。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在安全距離外。

  現在才明白,對於這種層次的廝殺而言,所謂安全距離,不過是螻蟻在桌邊畫的一條線。

  鐘樓上。

  伊萊的雙爪被槍身震出裂痕。

  黑血滲出,落在地上,立刻長出一簇簇灰白黴斑。

  他眼底的恐懼越來越深。

  不是因為西倫強。

  西倫只是三階。

  哪怕剛剛展現出的力量詭異、凶戾、超出常理,也不該真正威脅到四階獵魔人的根基。

  真正讓伊萊害怕的,是眼前這具身體背後的東西。

  那不是力量本身。

  是一種位格。

  像一個饑寒交迫的貧民,抬頭看見王座上的陰影;像一個病床上的孩子,透過破窗看見天上的黑日。

  他不理解。

  所以恐懼。

  「你不是人。」

  伊萊喉嚨里擠出沙啞聲音。

  「西倫」笑了。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也可愛。」

  她手腕一轉。

  黃金大槍忽然消失。

  伊萊瞳孔收縮,胸前豎瞳猛地閉合。

  下一刻,槍鋒從他左側肋下穿出。

  不是刺入。

  像早就在那裡。

  伊萊悶哼一聲,整具畸變後的身體向後滑出半丈,雙足在磚面犁出兩道深溝。

  灰黑病環瘋狂旋轉。

  一張張病人的臉從環里伸出,張口咬向槍身。

  它們沒有真實牙齒。

  卻能啃食力量。

  黃金大槍表面的金芒迅速黯淡,槍桿上傳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黑鴉女士低頭看了一眼。

  「噁心。」

  她五指一松。

  黃金大槍脫手。

  伊萊心中一喜,正要藉機將槍拖入病環深處。


  卻見「西倫」抬起右手,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半空里,一根黑色羽毛緩緩浮現。

  羽毛不過寸長。

  邊緣卻燃著極淡的猩紅光。

  她將羽毛往前一送。

  病環里那些病人臉孔同時露出驚恐。

  它們想退。

  已經遲了。

  黑羽落在病環中央。

  沒有爆炸。

  沒有光焰。

  只有一聲清脆的鴉鳴。

  伊萊身後的巨大病環驟然停滯。

  環內所有人臉齊齊轉頭,看向伊萊。

  它們眼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憎恨。

  「你答應過救我們……」

  一個孩子的聲音響起。

  「你說喝了藥就不疼了……」

  「伊萊醫生……」

  「為什麼我的肚子裡會長出東西……」

  「媽媽呢……」

  「我不想做聖胎……」

  那些聲音細碎、雜亂、尖銳。

  像無數根針扎進伊萊的腦子。

  伊萊臉色驟白。

  「閉嘴。」

  他低聲道。

  病環繼續顫抖。

  更多聲音響起。

  「你救過我。」

  「你也殺了我。」

  「你說瘟疫公平,可你為什麼站在門外看著我們爛掉?」

  「伊萊醫生,我好疼。」

  「閉嘴!」

  伊萊猛地咆哮。

  四階威壓炸開,病環里的人臉被強行壓回去。

  可也就是這一瞬,他胸前空門大開。

  黑鴉女士抓回黃金大槍,順勢上前。

  槍鋒挑起。

  從伊萊腹部一路撕到肩頭。

  黑血噴涌。

  不等血落地,「西倫」左手探入傷口,五指如握住一團活物。

  她猛地一扯。

  一截青黑色的血肉鎖鏈被她從伊萊體內拽出。

  鎖鏈另一端連著鐘樓下方。

  連著中心屋子。

  連著那座還未完全成形的瘟疫繭房。

  伊萊第一次發出痛吼。

  那聲音不似人類。

  像病房深夜裡的所有喘息同時被撕開。

  「不能斷!」

  他一爪拍向「西倫」頭顱。

  這一擊若落實,哪怕三階畸變者的腦袋也會像爛果一樣爆開。

  黑鴉女士卻沒有躲。

  或者說,她本該能躲。

  但西倫的身體慢了一瞬。

  重傷,失血,福爾斯留下的拳勁,冥河之息的反噬,玄陰寒意的暗紋,全部在這一刻拖住了她。

  砰!

  伊萊的利爪擦著「西倫」的側頸掠過。

  半邊肩膀血肉炸開。

  黑色風衣碎裂。

  西倫的鎖骨處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真正的西倫在意識深處感到一陣劇痛。

  不是身體的痛。

  而是他清楚看見自己的肉身正在被強行透支。

  黑鴉女士也皺起眉。

  「麻煩。」

  她低頭看了看肩頭。

  鮮血剛流出,就被黑色紋路吞沒。

  但裂口沒有癒合。

  反而向胸口蔓延出細密裂紋。

  像瓷器承受不住滾燙鐵水。


  「這具身體實在脆弱。」

  她語氣里第一次有了些不滿。

  「才這麼一點神力,就要壞了。」

  伊萊喘息著後退。

  他聽見這句話,眼底恐懼反倒稍稍穩住。

  弱點。

  這個不知名存在有弱點。

  她不能無限制降臨。

  她需要西倫這具軀殼。

  而這具軀殼,早已破敗不堪。

  「原來你也會受限。」

  伊萊嘴角裂開。

  那笑容里有血,也有幾分近乎虔誠的瘋狂。

  「神明也需要門。」

  「門太窄,就過不來。」

  黑鴉女士抬起眼。

  猩紅瞳孔安靜得像兩輪沉在井底的月。

  「你把自己侍奉的東西,也稱作神明?」

  「祂當然是神。」

  伊萊胸前傷口蠕動,灰白硬痂強行閉合。

  「痛苦是祂的聖歌,腐爛是祂的花園,瘟疫是祂賜給世人的平等。」

  他張開雙臂。

  整座營地的屍體同時抽搐。

  一縷縷青黑氣息從屍口、眼眶、胸腹傷口裡湧出,匯入他的病環。

  「四階獵魔人的身體,就是最好的容器。」

  「我早已把自己煉成了鑰匙。」

  「殺了我,繭房會更快成熟。」

  「放過我,倫德的血也會流盡。」

  「你選哪一個?」

  黑鴉女士靜靜看著他。

  遠處中心屋子的跳動聲越來越快。

  倫德的血終於流到鐘樓底部。

  磚縫下早就刻好的溝槽亮起暗紅微光。

  血線沿著溝槽,緩慢而堅定地流向那間屋子。

  西倫在意識深處幾乎發狂。

  他撞擊黑暗。

  一次。

  又一次。

  老師還在。

  血不能過去。

  黑鴉女士被他吵得偏了偏頭。

  「你真煩。」

  她抬手,似乎想直接壓滅西倫的意識波動。

  可手指剛動,肩頭裂紋再次擴大。

  她停下動作。

  片刻後,她低笑一聲。

  「也罷。」

  「誰讓我收了報酬。」

  她抬腳踏在鐘樓邊緣。

  腳下黑影擴散,化作無數隻細小黑鴉,順著牆面、磚縫、雨水逆流撲向那些血線。

  黑鴉啄食倫德的血。

  每啄下一點血色,黑影便劇烈顫抖。

  因為那血里不僅有倫德的生命,也混著黑死教早已種下的污染。

  伊萊眼神一寒。

  「阻止她!」

  營地中心屋子的黑布轟然鼓起。

  幾道藏在地下的三階氣息同時甦醒。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完整的人。

  四個渾身縫著鐵線和肉膜的「病侍」從泥土裡爬出。

  它們沒有臉,面部只有一張被縫死的嘴。

  胸口則嵌著不同病人的心臟。

  每一顆心臟都在同一節奏下跳動。

  咚。

  咚。

  咚。

  四個病侍撲向鐘樓底部,試圖撕碎那些黑鴉。

  黑鴉女士冷哼。

  她身後鴉影一展。

  數十道黑色羽刃斬落。

  兩個病侍被當場切開。

  可被切開的身體沒有死亡,反而化作兩灘黏稠病泥,繼續朝溝槽蠕動。

  剩餘兩個病侍撞進黑鴉群中,用胸口心臟的跳動震碎一片片黑影。

  倫德的血再次向前流去。

  伊萊抓住機會,整個人化作一道灰黑殘影,撲向「西倫」。

  他沒有再試圖保留力量。

  四階獵魔人的肉身徹底爆發。

  鐘樓殘牆在他腳下塌陷,空氣被擠出一圈白浪。

  他的右爪刺向「西倫」心口,左爪則抓向西倫眉心。

  那裡是意識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撕開一點縫隙,他就能把努爾勒斯的瘟夢灌進去。

  哪怕殺不死這道未知存在,也能讓西倫這扇門徹底腐爛。

  黑鴉女士終於認真了些。

  她沒有用槍。

  而是伸出左手,迎向伊萊的爪。

  兩隻手碰在一起。

  血肉與血肉。

  人類與四階怪物。

  卻爆發出完全不相稱的恐怖力量。

  伊萊右臂的灰白硬痂寸寸炸開。

  「西倫」的左手也在開裂。

  皮膚裂開,肌肉裂開,骨頭表面浮現黑色紋路。

  黑鴉女士眉頭越皺越緊。

  「太勉強了。」

  她低聲道。

  「連一根手指都放不下來。」

  伊萊卻聽得頭皮發麻。

  一根手指?

  這句話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他恐懼。

  眼前這道存在,直到現在,依舊只是在借一具破碎三階軀殼投下一點影子。

  那本體呢?

  若本體真正睜眼,維多利亞會變成什麼?

  他不敢想。

  也不能想。

  「開門!」

  伊萊突然嘶吼。

  不是對手下。

  而是對地下。

  對中心屋子裡的繭房。

  「努爾勒斯!」

  「請睜眼!」

  營地中心屋子裡,肉膜驟然鼓起到極限。

  屋頂被從內部頂裂。

  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和寒意瀰漫開來。

  不是屍臭。

  不是藥臭。

  而是病人瀕死前呼出的最後一口氣,被存放了千萬年後重新打開。

  黑鴉女士猛地側頭。

  她看著那間屋子,眼神第一次變得幽深。

  「果然。」

  「是沖著我來的。」

  伊萊滿臉血污,卻笑了起來。

  「不是沖著你。」

  「是這座城本就該迎來祂。」

  「你只是讓祂提前醒了。」

  「西倫」眼底猩紅驟盛。

  「那我先殺你。」

  黃金大槍從地面彈起,落入她右手。

  槍鋒上黑鴉影與黑藍寒意纏繞,多年打磨出的槍意在這一刻被某種更高力量強行點燃。

  藏、借、欺、斷。

  倫德教給西倫的東西,在黑鴉女士手中被推向一種近乎殘酷的完美。

  她明明向後退了半步。

  伊萊卻覺得死亡貼到了咽喉。

  「不——」

  他剛張口。

  槍已至。

  赤星無聲。

  沒有耀眼光芒。

  沒有熾烈殺意。

  只有一線極深極暗的黑紅,從雨夜裡穿過。

  伊萊胸前豎瞳被貫穿。


  灰黑病環停滯。

  他的身體被黃金大槍挑起,釘在鐘樓最後一段殘牆上。

  黑鴉女士握著槍尾,抬頭看他。

  「醫師。」

  她輕聲道。

  「你該死了,讓你的主子來朝拜我!」

  伊萊低下頭。

  他看著刺穿自己的槍。

  看著自己胸口那枚豎瞳一點點碎裂。

  臉上的恐懼忽然淡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竟然笑了。

  「太遲了。」

  黑鴉女士回眸。

  鐘樓底部,那些被黑鴉啄散的血線,只差最後一縷。

  而最後一縷血,已經滴入中心屋子門前的黑紅溝槽。

  咚!

  屋子裡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隨即。

  砰!

  整座營地中心的地面裂開。

  那一滴血落下後,世界像是停了一息。

  風沒了。

  雨沒了。

  連遠處逃竄者混亂的腳步聲都被某種無形力量吞掉。

  只有中心屋子裡傳出輕微的碎裂聲。

  哢。

  哢嚓。

  像蛋殼破開。

  又像棺蓋被指甲從裡面一點點刮穿。

  黑鴉女士站在鐘樓殘牆上,手中黃金大槍仍貫穿伊萊胸膛。

  伊萊沒有立刻死去。

  四階獵魔人的生命力太頑固。

  他的胸口被開出一個空洞,灰黑病環碎了一半,身體裡的血幾乎流干,卻仍靠著與繭房之間的聯繫吊住最後一口氣。

  他看向中心屋子。

  眼神狂熱。

  也悲傷。

  像一個親手殺死無數病人的醫師,終於等來了自己認為能治癒世界的藥。

  「聽見了麼……」

  他嘶聲道。

  「祂醒了。」

  「西倫」沒有看他。

  她看著中心屋子,神情比先前更冷。

  那間屋子的牆壁已經徹底變成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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