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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四階非凡者,也會恐懼

2026-09-10 21:41:25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貴族護衛們臉色慘白,治安官的手槍垂了下去,幾個藥劑師協會的人拚命捂住嘴,怕自己發出聲音。

  他們見過三階廝殺。

  也聽說過四階威嚴。

  可他們從未見過一個人像這樣戰鬥。

  像借用了某位存在的目光。

  鐘樓殘牆上,倫德艱難地睜著眼。

  他看著「西倫」靠近,眼裡沒有驚懼,只有很深的疲憊與一點無奈。

  「臭小子……」

  他喃喃道。

  「還是來了。」

  「西倫」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貫穿倫德肩胛的長槍。

  那杆被黑死教污染過的槍瞬間爬滿黑霜。

  哢嚓。

  槍身碎裂。

  倫德的身體向前墜落。

  「西倫」接住了他。

  很輕。

  像接住一片被雨打落的舊葉。

  真正的西倫在意識深處看著這一幕。

  他想伸手。

  卻動不了。

  他想喊老師。

  

  也發不出聲音。

  倫德的胸膛還有微弱起伏。

  可那起伏太淺。

  淺得像隨時會斷。

  四階男人終於動了。

  他的黑傘被雨水壓低,傘沿下露出一雙灰白眼睛。

  「閣下是誰?」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極深戒備。

  「這裡是聖元黑死教的儀式場,你若帶走他,會破壞一場已經獻祭六年的計劃。」

  「西倫」抱著倫德,微微側頭。

  他似乎笑了一下。

  「六年?」

  聲音從西倫喉嚨里發出,卻完全不是他的語氣。

  輕柔、慵懶、帶著高處俯視塵埃的冷漠。

  「你們這些在爛泥里打滾的東西,總喜歡把時間說得很長。」

  鳥喙面具怒聲道:「放肆!」

  下一刻,他的面具裂開。

  一條細細血線從眉心延至下頜。

  他僵在原地,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四階男人瞳孔一縮。

  他看清了。

  剛才「西倫」只是看了鳥喙面具一眼。

  僅此而已。

  這不正常。

  絕不正常。

  四階男人身後,巨大的灰黑病環緩緩浮現。

  空氣中腐甜味猛地濃烈,地面那些殘留血跡開始沸騰,一個個青黑氣泡從泥水裡鼓起。

  他不能退。

  瘟疫繭房就在鐘樓地下。

  倫德的血是最後一味鑰匙。

  努爾勒斯的夢已經觸碰到這座城,只差一點,就能讓聖羅蘭陷入真正的恐慌。

  他不是單純為邪神服務。

  他曾經是第三慈善醫院的醫師,看過太多底層人在病床上腐爛,看過貴族的狗都有藥可用,而工人的孩子只能用冷毛巾等死。

  他恨這種秩序。

  恨到最後,寧願迎來一位邪神。

  因為瘟疫至少公平。

  它不會因為姓氏高貴而繞路。

  它會親吻每一張臉。

  「我不能讓你帶走他。」

  四階男人輕聲道。

  「這座城需要一次重病。」

  「西倫」抬起眼。

  「那你也去死吧。」

  話音落下,黑鴉振翅。

  整座營地的雨,忽然倒流向天。

  雨水倒流向天。


  不是被風捲起。

  而是整座營地空,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了每一滴雨,將它們從泥濘、血泊、磚縫、屍體眼窩裡,一寸寸扯回雲層。

  封鎖線外的人群徹底失聲。

  那些穿著乾淨皮鞋的旁觀者,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坐在劇院裡看戲。

  戲台裂了。

  某種比瘟疫更古老、更高、更冷漠的東西,正低頭看著他們。

  「西倫」抱著倫德,站在鐘樓殘牆邊緣。

  黑色風衣被倒流的雨水托起,衣擺向上翻卷,像一雙殘破的鴉翼。

  倫德的血還在流。

  從肩胛,從肋側,從掌心。

  那血落不到地上。

  它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在半空里拉成細線,繞過「西倫」的手腕,滴答,滴答,慢慢滑向鐘樓磚縫。

  真正的西倫在黑暗深處看著。

  他能看見一切。

  卻像被鎖進冰冷的棺材裡。

  身體不是他的。

  喉嚨不是他的。

  連心跳都隔著很遠。

  他只能看著黑鴉女士用他的手,替倫德拂開臉上的雨與血。

  動作很輕。

  輕得近乎溫柔。

  「真吵。」

  「西倫」低聲說。

  沒人知道她在說誰。

  或許是說營地里那些瀕死者破碎的呻吟,或許是說地下那團正在蠕動的東西,又或許只是說西倫意識深處壓不住的痛苦。

  倫德嘴唇動了動。

  「臭小子……」

  他的眼珠渾濁,卻仍努力聚焦,似乎想從這張熟悉的臉上找回那個自己教過槍法的年輕人。

  「別……學我。」

  「西倫」垂眸看他。

  「他聽不見。」

  倫德笑了一下。

  血沫從嘴角湧出。

  「那就……麻煩你……告訴他。」

  「真麻煩。」

  黑鴉女士這樣說著,卻還是抬起手指,點在倫德眉心。

  一縷極細的黑光沒入皮肉。

  倫德急促的呼吸稍稍穩住。

  但也只是稍稍。

  他的身體早已被瘟疫、槍傷、污染和四階力量碾碎太多,像一盞被暴雨澆透的燈,燈芯還紅著,卻已經沒有多少油。

  「你好像要死了。」

  「西倫」隨口感嘆。

  「西倫」將他放在鐘樓內側一塊還算完整的石台上。

  黃金大槍橫落在旁。

  槍鋒染血。

  那是倫德的血。

  也是黑死教徒的血。

  四階男人撐著黑傘,站在鐘樓另一端。

  灰黑病環在他身後轉動,環內隱約浮現無數張病人的臉。

  老人,孩子,工人,妓女,碼頭苦力,失去手腳的退伍兵。

  他們張著嘴,卻沒有聲音。

  只有一股腐甜味越壓越重。

  「我見過你這樣的存在。」

  四階男人輕聲開口。

  他的右手從傘柄上滑下,指節乾瘦,皮膚下青黑血管像蚯蚓般鼓動。

  「不是你本體,只是一道寄宿,一次借殼,一場交易。」

  「你很強。」

  「但這具身體很弱。」

  「西倫」挑了挑眉。

  像是聽見了一句勉強有趣的話。

  「你也不算太蠢。」

  四階男人沒有怒。

  他看著被放下的倫德,又看向鐘樓下方那片被燒毀的營地。

  那裡有焦黑的棚屋,有翻倒的粥桶,有半截白口罩浸在污水裡。


  還有更多死去的人。

  不止黑死教徒。

  也有流浪者。

  有自願喝下藥液的病人。

  有被拖來當實驗材料的孕婦。

  有試圖逃走卻被槍殺在門口的孩子。

  「你覺得我殘忍?」

  四階男人忽然問。

  「西倫」沒有回答。

  他便自己笑了笑。

  「我也曾這樣覺得。」

  「我在第三慈善醫院做醫師時,每天都有人跪在我面前求藥。

  母親抱著燒到抽搐的孩子,老工人拿著攢了半年的銅幣,問我能不能先欠著。

  碼頭送來的傷員,一條腿明明能保住,只因為沒有三磅手術費,就只能鋸掉。」

  他抬頭看向遠處。

  雨水倒流,雲層像一塊被撕開的黑布,露出後方猩紅的夜。

  「同一天,南區某位貴族夫人的獵犬,只是咳嗽兩聲,就有四名醫師帶著二十七種藥劑上門。」

  「你知道那條狗的藥費,能救多少人麼?」

  「西倫」終於有些不耐煩。

  「你們這些東西,殺人前都喜歡講故事?」

  四階男人低笑。

  「因為我不是為了殺人。」

  「我是為了讓這座城生病。」

  他伸手按住胸口。

  灰黑病環猛然擴張。

  鐘樓磚縫裡,青黑色霧氣一縷縷升起,像無數條從地下爬出的細蛇。

  「貴族會病。」

  「銀行家會病。」

  「議員會病。」

  「穿著白手套看熱鬧的人也會病。」

  「到那時,他們才會發現,底層人的呻吟和他們自己的呻吟,沒有任何區別。」

  封鎖線外,有人發出短促的吸氣聲。

  幾個藥劑師協會的人開始後退。

  其中一名中年藥劑師臉色慘白,低聲道:「瘋了……他們真的要把瘟疫放進全城……」

  旁邊的貴族護衛想要拔槍。

  卻發現手指已經僵得不像自己的。

  鐘樓下方,那些原本被「西倫」擊潰的三階僕從還沒有全部死去。

  斷膝的女人趴在泥水裡,雙手抓地,指甲翻裂。

  她的臉藏在灰袍下,喉嚨里發出咯咯聲。

  「主祭……」

  她艱難地抬起頭。

  「繭房……不能停……」

  四階男人沒有回頭。

  「那就繼續。」

  這三個字落下。

  鐘樓周圍的地面忽然鼓起。

  像有巨大的心臟在地下跳動。

  咚。

  咚。

  咚。

  營地中心那間被黑布和鐵鏈封住的屋子裡,傳出濕膩的摩擦聲。

  「西倫」側眸望去。

  真正的西倫也跟著看見了。

  那間屋子他白日來過。

  外面施粥,裡面病床整齊,白口罩灰袍人拿著藥液穿梭,看起來像一處骯髒卻仍有秩序的救濟地。

  現在,那裡的牆壁正在呼吸。

  磚縫滲出黑紅血水。

  窗戶後面貼著一層層肉膜,肉膜上有數不清的人臉凸起,又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抹平。

  倫德的血順著鐘樓外牆往下滑。

  每滑過一塊磚,那些青黑霧氣便濃一分。

  西倫在意識深處驟然震動。

  不。

  不要讓老師的血流過去。

  他拚命掙扎。

  黑暗裡鎖住他的東西紋絲不動。


  黑鴉女士似乎聽見了他的動靜,輕輕嘖了一聲。

  「閉嘴。」

  「你再鬧,這具身體會先裂開。」

  西倫停了一瞬。

  隨後更沉默地撞向黑暗邊界。

  四階男人注意到了「西倫」眼底一閃而過的波瀾。

  他敏銳地笑了。

  「原來如此。」

  「他還在。」

  「看來交易並不徹底。」

  四階男人緩緩抬手。

  病環里,一隻只灰白手掌探出,像從無數病床上掙紮起身的亡者。

  「那就讓他看清楚。」

  「看清楚他老師的血,如何成為新世界的第一滴聖水。」

  話音未落。

  泥水裡的斷膝女人突然尖嘯著撲向石台。

  她雙腿已斷,卻以雙臂撐地,脊背裂開,鑽出兩條沾滿黏液的骨刺,如蟲足般拖動身體,速度快到只剩殘影。

  另一個半張臉塌陷的三階男人從鐘樓陰影里躍起,胸腔打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青黑囊泡。

  第三人更乾脆。

  他跪在地上,雙手插進自己的喉嚨,硬生生撕開脖頸,將整顆頭顱扯下,朝「西倫」擲來。

  頭顱在半空睜眼。

  嘴裡噴出一團深褐色霧氣。

  那霧氣所過之處,鐘樓殘磚無聲腐爛,鐵質欄杆起皮剝落,像在一瞬間經歷了數十年病朽。

  三名三階。

  臨死反撲。

  沒有人敢小看。

  封鎖線外的旁觀者心臟提到喉嚨。

  就連四階男人也微微眯眼。

  他不指望這些僕從能殺死眼前這道未知存在。

  他只需要拖住一瞬。

  一瞬就夠。

  倫德的血已經流到鐘樓第三層外簷。

  距離中心屋子的黑紅溝槽,只差數丈。

  「西倫」站在原地沒動。

  他只是將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倒流向天的雨水忽然停住。

  每一滴雨都停在半空。

  下一刻。

  雨滴變黑。

  黑得像夜色被碾碎,浸進水裡。

  她合攏五指。

  轟!

  無數黑雨逆落。

  斷膝女人被釘在地面,背後兩條骨刺碎成粉末。

  塌臉男人胸腔里的囊泡同時爆開,卻沒有向外噴散,而是被黑雨壓回體內,整個人像一隻被灌滿污水的皮囊,砰然炸裂。

  那顆飛來的頭顱則停在「西倫」面前三尺處。

  黑鴉女士抬眼看它。

  頭顱眼中的瘋狂凝固。

  隨即從瞳孔開始,裂出密密麻麻的黑線。

  啪。

  它碎了。

  不是血肉橫飛。

  而是像一塊被風吹散的炭。

  灰燼還未落地,就被倒卷的雨水吞沒。

  三階僕從死絕。

  從始至終,「西倫」甚至沒有挪步。

  四階男人身後的病環卻沒有黯淡。

  相反,那些死去僕從的血肉,正順著地面青黑溝槽,被一點點吸往中心屋子。

  「獻祭不是阻止殺戮。」

  四階男人輕聲道。

  「獻祭需要殺戮。」

  「你殺得越快,繭房醒得越快。」

  「西倫」終於皺了皺眉。

  她看向中心屋子。

  那裡的跳動聲更沉了。

  咚。

  咚。

  咚。


  像一顆不屬於人間的心臟,正在夢裡睜眼。

  黑鴉女士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

  「已經開始降生了麼。」

  她側頭,猩紅眼眸里倒映著那間蠕動的屋子。

  「難道是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四階男人臉上的溫和終於破裂。

  「你到底是誰?」

  「西倫」沒有答。

  她轉身,重新看向他。

  黑髮貼著蒼白臉頰,西倫原本冷硬的五官,此刻透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艷麗與殘酷。

  「這具身體實在太脆。」

  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裡裂開的血紋。

  黑色骨哨的印記正燙在掌肉深處。

  「承載一點點神力都嫌勉強。」

  「所以——」

  她抬眸。

  「別浪費我的時間。」

  四階男人沒有再說話。

  黑傘從他手中滑落。

  傘面落地的瞬間,整座鐘樓下方的病環轟然展開。

  灰黑色光芒吞沒殘牆。

  無數病人的臉在光里睜眼。

  四階獵魔人的身體開始變化。

  他乾瘦的肩膀慢慢拔高,背部拱起,皮膚下浮現一片片灰白鱗狀硬痂,雙手指甲生長如彎曲手術刀,胸口裂開一枚豎瞳般的黑色傷口。

  那傷口裡,沒有血。

  只有不斷翻滾的瘟霧。

  「我叫伊萊。」

  他說。

  聲音仍然溫和。

  卻已帶著無數病人重疊的迴響。

  「第三慈善醫院前任外科醫師。」

  「聖元黑死教主祭。」

  「努爾勒斯在聖羅蘭的開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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