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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共犯

2026-09-10 21:42:11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塞繆爾離她不遠,可她很清楚,塞繆爾救不了她。

  或者說,他沒有來救。

  反倒是這個外海來的冷淡散修,硬闖黑煙,把她從劍下抱走。

  伊蓮娜移開目光,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脆弱。

  她扯開話題道:「沒想到霍格身上有黑煞狼煙。」

  西倫正在檢查霍格屍體,聞言問道:「很稀罕?」

  「很稀罕,也很危險。」伊蓮娜臉頰蒼白,聲音仍虛。

  「那東西一般只有四階大海盜手裡才有,能迷惑精神,污染感知,普通三階若正面吸入,幾息之內就會任人宰割。」

  她看向西倫,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你能抗住兩次,已經很不正常了。」

  西倫平靜道:「我中過比這更麻煩的污染。」

  伊蓮娜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繼續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尤其是西倫這樣的人,身上若沒有足夠沉重的秘密,反倒不可能養出這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性子。

  霍格的屍體倒在泥水中。

  斷臂落在一旁,彎劍也掉在不遠處。

  西倫撿起彎劍,入手微沉,劍身細窄卻韌性極強,藍色紋路像某種海獸脊骨天然生成的紋理。

  他用黃金大槍輕輕一碰。

  叮!

  彎劍只多出一道極淺痕跡。

  「好兵器。」西倫道。

  伊蓮娜靠著樹,緩聲解釋:「藍劍霍格的兵器很有來頭,聽說材料源自一頭兇殘海獸,那頭海獸曾在外海吞殺數百人,血氣和煞氣都極重。

  後來被四階強者獵殺,脊骨和牙筋被煉成了幾件兵器,霍格這把彎劍,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西倫又看向霍格身上的藍衣。

  衣服被血和泥弄髒,卻沒有被剛才的戰鬥徹底撕毀,布料細密,觸感堅韌。

  伊蓮娜道:「那件也值錢,海魔血棉衣,用特殊棉花和海獸血浸煉出來的防護衣。

  擋不住你的黃金大槍正面刺擊,但能卸掉不少刀劍勁力,星環島上買,很貴。」

  西倫用自己的槍尖挑了挑衣料,又取彎劍試了試。

  論材質,這彎劍和血棉衣確實都勝過他過去許多見過的裝備。

  甚至單說材料,彎劍可能還在黃金大槍之上。

  可黃金大槍有自身特性,承載赤星槍法也更順手。

  綜合來看,還是黃金大槍更適合他。

  伊蓮娜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什麼:「還有他的屍體。」

  西倫抬頭。

  「屍體也有用?」

  「當然。」伊蓮娜輕輕吸了口氣,壓住精神里的暈眩,「藍洋海盜五大兇徒之一,帶回去可以換一份海納無量藥劑。」

  西倫動作微頓。

  「海納無量藥劑具體有什麼用?」

  伊蓮娜看著河面,聲音低了些:「用海獸血液煉製,還要採取生命精氣,極其寶貴。

  覆海功第三重講究體魄圓滿,氣力圓潤。

  許多人卡在易筋化氣,就是因為身體不夠圓滿,氣力走不到筋肉深處。」

  她看向西倫:「這藥劑能輔助體魄圓滿,也能修補暗傷,五百磅買不到,很多時候一千磅也沒人賣。」

  西倫眼神終於有了些波動。

  好寶貴。

  若有這東西,他修煉覆海功第三重的速度能快很多,甚至能進一步梳理體內舊傷。

  他看了一眼霍格屍體,忽然道:「要是有兩具就好了。」

  伊蓮娜微怔。

  西倫認真道:「我們各有一份藥劑。」

  伊蓮娜看著他,蒼白臉上忽然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看來你是個好人。」

  西倫皺眉:「何以見得?」

  伊蓮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背後,原本安靜的銀灰繩索其實一直微微懸著,像一條無聲抬頭的蟒蛇。


  從她恢復神智開始,這條魔法繩就沒有真正鬆懈。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狀態很差,而霍格的屍體、彎劍、血棉衣、海納無量藥劑名額,全都是足以讓三階非凡者翻臉的利益。

  西倫若起歹心,她會很危險。

  所以她一直在防備。

  可西倫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獨吞的意思。

  甚至第一反應是可惜不能一人一份。

  伊蓮娜背後的繩索慢慢垂下,重新纏回腰間。

  「因為我說了這麼多,你也沒有起歪心思。」

  她輕聲道,「還能恪守本心的人,在混亂之海不多。」

  西倫平靜收起彎劍:「只是算帳而已,你活著,比一具屍體和一把劍更有價值。」

  伊蓮娜嘴角微微一抽:「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這麼硬嗎?」

  「我不是在安慰。」

  伊蓮娜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出的安心。

  西倫確實不是溫柔的人。

  可他很穩。

  穩到在這種陰冷河岸邊,在黑煞狼煙殘留的暈眩里,也讓人覺得可以短暫依靠。

  她靠在樹上,閉目恢復精神。

  西倫則開始處理霍格屍體和戰利品。

  他心中很清楚,伊蓮娜身份不低,父親是懲戒院院長,本身又是強大的劍客。

  與其撕破臉,不如交好。

  何況這一次,她也確實幫他斬斷了霍格的手臂。

  兩人算是共同殺敵。

  雨聲漸緩。

  密林深處卻傳來腳步聲。

  西倫抬頭,握住黃金大槍。

  伊蓮娜也睜開眼睛,手指搭在劍柄上。

  一名懲戒院弟子從灌木後鑽出。

  他衣袍上沾滿泥點,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疑。

  西倫認得他,是塞繆爾身邊剩下的那個手下,先前一直跟在後方。

  那人本來似乎只是追著交手痕跡過來,想看看有沒有落單海盜可以補刀,湊夠內院考核資格。

  可當他看清河岸邊的屍體時,整個人僵住了。

  「霍格?」

  他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你們……你們殺了藍劍霍格?」

  河岸邊的雨水順著霍格屍體流下,把血沖成一條條淡紅細線。

  那名懲戒院弟子站在灌木旁,視線從霍格斷臂、彎劍、海魔血棉衣上一一掃過,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藍洋海盜五大兇徒之一。

  一具屍體,一份海納無量藥劑。

  更別說霍格身上的兵器和衣服,本身就是足以讓許多三階非凡者眼紅的寶物。

  西倫神色平靜,道:「我們出手,勉強將他殺死,算是運氣好。」

  那人看了看西倫胸前血跡,又看向靠在樹旁臉色蒼白的伊蓮娜。

  兩人狀態都不好。

  一個受傷不輕,一個明顯精神虛弱。

  他眼底的震驚慢慢變成別的東西。

  貪婪。

  還有試探。

  「運氣好?」他咽了口唾沫,笑容變得有些僵硬,「能殺霍格,可不是一句運氣好能解釋的。」

  伊蓮娜沒有說話,只是垂眸調息。

  西倫也沒有接話。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始終黏在彎劍上。

  「這人身上很多寶貝吧?」

  他聲音壓低,「還有這具屍體,更是價值極大。海納無量藥劑啊,多少外院弟子做夢都想要。」

  西倫看著他:「然後?」

  「你們已經有了厲害兵器。」

  那人指了指西倫的黃金大槍,又看向伊蓮娜雙劍,「可我用的還只是普通制式兵器,這把彎劍,不如給我吧。血棉衣也行。」


  西倫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沒有溫度。

  「憑什麼給你?」

  那人臉色微沉。

  他又看了眼伊蓮娜,確認她仍舊虛弱,膽氣更足了些。

  「憑我知道這一切。」

  河岸邊的氣氛安靜下來。

  遠處雨水滴落,砸在腐葉上,發出細碎聲響。

  那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們兩個現在狀態平平吧?若是我回去說,你們殺了霍格,還拿到了他的寶物,你覺得會怎樣?」

  西倫平靜道:「任務獎勵本就歸斬殺者。」

  「規矩是規矩,人心是人心。」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更低,「藍洋海盜不會放過殺死霍格的人,其他外院弟子也會眼紅。塞繆爾大人若知道你們拿了這麼多好處,未必沒有想法。」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已經拿住了兩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我一件寶物,我就當沒看見。大家還是隊友。」

  伊蓮娜緩緩抬眼。

  她眼神很冷。

  那人卻誤以為她只是憤怒無力,繼續說道:

  「伊蓮娜小姐,我父親是三階極境強者,他用的兵器也不過和你們相當,我卻寒酸得多。

  你們身份高,資源多,何必為這點東西鬧得難看?」

  西倫看著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確實在思索。

  殺這個人不難。

  難的是殺完之後,怎麼跟伊蓮娜交代。

  畢竟對方是懲戒院弟子,名義上也是同隊。

  若他先出手殺了,伊蓮娜未必會接受。

  可下一瞬,伊蓮娜動了。

  她原本靠在樹上,像是連站起來都吃力。

  但她起身的瞬間,腰間銀灰繩索悄無聲息地彈出,纏住那人雙腳。

  那人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喊,伊蓮娜已經掠到他面前。

  劍光一閃。

  噗!

  細長銀劍刺入他的喉嚨。

  伊蓮娜另一隻手同時捂住他的嘴。

  那人瞳孔驟然放大,雙手本能抓向伊蓮娜手腕,卻被銀灰繩索死死勒住。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聲,血從劍鋒邊緣湧出,順著衣領往下淌。

  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幾下,很快軟了下去。

  伊蓮娜拔劍,輕輕鬆手。

  屍體倒在泥水裡,和霍格的血混在一起。

  她臉色更白了些,顯然剛才那一下牽動了傷勢,但眼神沒有半點猶豫。

  「我就說,不該和他們組隊。」

  她擦去劍上的血,聲音淡淡,「或許我們兩個就行了,人一多,心思也多。」

  西倫看了她一眼。

  這一刻,他對伊蓮娜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果決。

  而且看得清局勢。

  她不是那種只會講規矩、關鍵時候猶豫不決的修道院弟子。

  她知道什麼威脅必須立刻處理,也知道在這種密林里,仁慈和遲疑會招來更麻煩的後果。

  伊蓮娜收劍入鞘,問道:「還要繼續待下去麼?」

  西倫道:「先走。」

  他蹲下身,割下霍格右耳,又割下那名弟子的右耳。

  伊蓮娜瞥了他一眼:「他不是海盜。」

  「我知道。」

  西倫把那名弟子的右耳丟進泥水,只留下霍格的。

  伊蓮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倫不是要冒領功勞,只是確認自己不會弄混。

  他將霍格屍體簡單裹起,又把彎劍和血棉衣收好。

  屍體不好攜帶,但必須帶走,否則海納無量藥劑就沒了。

  伊蓮娜見他割耳,解釋道:


  「任務處會用耳朵上的殘留氣息和血紋辨認身份,藍洋海盜這些兇徒大多有通緝記錄,耳骨、氣血、污染痕跡,都能核對。」

  西倫點頭。

  「難怪只要右耳。」

  伊蓮娜看了看那名被自己殺死的弟子屍體:「他呢?」

  西倫平靜道:「霍格殺的。」

  伊蓮娜沉默了一瞬,隨即道:「合理,他追擊我們,途中遇上海盜,被殺。」

  兩人開始處理痕跡。

  伊蓮娜用繩索拖動屍體,偽造成被彎劍刺殺的樣子。

  西倫則用霍格的斷臂在周圍補了幾道劍痕,又用泥水沖淡腳印。

  這種事他並不陌生。

  過去在維多利亞時,他見過太多死後被安排出另一種結局的人。

  只是如今安排的人變成了他自己。

  處理完之後,伊蓮娜忽然抬手,示意西倫安靜。

  西倫同時聽見遠處有腳步聲。

  不止一個。

  而且其中一人的氣息很強,強得讓雨水落在周圍時,似乎都被無形氣力輕輕彈開。

  伊蓮娜臉色微變。

  「有人來了。」

  西倫握緊黃金大槍:「塞繆爾?」

  「還有別人。」

  伊蓮娜聲音更低,「很強。」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帶上霍格屍體和戰利品,沿著河岸另一側快速撤離。

  他們剛離開不久,兩道身影便出現在河岸邊。

  其中一人正是塞繆爾。

  他衣袍破損,臉色陰沉,身上有幾處血痕,但氣息仍然穩固。

  顯然剛才那場混戰雖然狼狽,卻沒能真正重創他。

  可此刻的塞繆爾,沒有半點平日裡的傲慢。

  他畢恭畢敬地跟在另一人身後,甚至刻意落後半步。

  那人穿著深色修身長衣,年紀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眉目清俊,神色淡漠。

  腰間沒有佩刀佩劍,只有一串古樸銀環。

  他站在那裡,周圍雨水竟自動偏開。

  塞繆爾低聲道:「師兄,交手痕跡就在這裡,霍格應該追著伊蓮娜和那個外海散修來過。」

  深衣青年看了眼地上的血,又看向那名懲戒院弟子的屍體。

  「死的是你的人?」

  塞繆爾臉色難看:「是,他剛才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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