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人。
她眼神瞬間冷下來,悄無聲息站起身,擋在西倫前方。
洞口藤蔓被刀鋒撥開。
灰發老者先露出臉,看到洞內兩人,眼中頓時爆出怨毒喜色。
「果然在這裡。」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躬身諂媚道:「這位聖殿弟子,冒牌貨就在裡面。」
持刀男人緩步走到洞口。
他的目光掃過伊蓮娜,又落在閉目冥想的西倫身上。
只一眼,他便冷哼。
「見都沒見過。」
伊蓮娜握緊雙劍,冷聲道:「你又是誰?如何肯定我們冒充?」
持刀男人看向她,眼神里沒有半分憐香惜玉,只有被冒犯後的冷漠。
「海魔聖殿,雷獄殿弟子,費舍爾。」
他拔刀半寸。
刀鞘里透出一線寒光。
「你們冒充聖殿弟子,壞我聖殿名聲,還敢狡辯?」
最後一個字落下,刀鋒已然出鞘。
鏘!
狹窄山洞裡,寒光驟然一閃。
伊蓮娜瞳孔微縮,雙劍交叉擋在身前。
刀劍碰撞的剎那,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得洞壁簌簌落灰,一股沉重至極的力量順著劍身壓來,讓她腕骨猛然一麻。
她腳下向後滑出半步,鞋底在岩石上磨出兩道淺痕。
好強!
僅僅一刀,伊蓮娜便判斷出,眼前的費舍爾絕不是尋常三階。
對方的氣力渾厚凝實,刀勢里還藏著一種如同海底暗流般的綿長後勁。
第一重力道被她擋住以後,第二重勁力才猛然炸開,若非她這半年在懲戒院將《覆海功》修煉得愈發紮實,剛才那一下便足以震裂她的虎口。
而她身後,西倫依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緩慢得幾乎無法察覺,周身氣息沉入身體深處,顯然還未從深度冥想中退出。
這種狀態下若被強行驚醒,輕則氣力逆流,重則體內舊傷全面爆發。
伊蓮娜不能退。
她雙劍一錯,借著刀身傳來的力量向旁側滑開,冷聲道:
「只憑沒有見過,便斷定別人是假冒,你們海魔聖殿就是這樣判斷是非的?」
費舍爾手腕一轉,長刀在半空劃出一道銀白弧光。
「海魔聖殿弟子本就不多。」
他掃了西倫一眼,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入殿多年,各殿同輩即便沒有交情,至少也見過畫像,聽過姓名。
此人既沒有聖殿衣袍,也沒有身份令牌,更說不出師承來歷,不是冒牌貨,又是什麼?」
站在他身後的灰發老者聞言,臉上的怨毒越發濃郁。
先前他被西倫那一槍嚇退,甚至還真以為自己險些招惹了海魔聖殿的絕頂天才。
一路逃出許遠,越想越是後怕。
如今真相揭開,那份後怕便全都化成了惱羞成怒。
「費舍爾大人說得不錯!」
灰發老者向前半步,指著閉目不動的西倫,咬牙道:
「這小畜生方才親口說自己是海魔聖殿弟子,還以雷法裝神弄鬼。
他殺我藍洋海盜之人,又殺了清白太子的親弟弟,分明是知道逃不掉,才借聖殿威名保命!」
伊蓮娜心中微沉。
果然。
這個老傢伙已經把西倫先前的說辭全都告訴了費舍爾。
她本想再拖延片刻,可費舍爾顯然沒有繼續聽她解釋的耐心。
「讓開。」
他抬起刀,刀尖斜指地面。
「你是聖光修道院的人,我可以不殺你。將身後那個冒牌貨交出來,我只廢掉他的氣力渠道,再押回聖殿問罪。」
伊蓮娜眸光冰冷。
廢掉氣力渠道?
對一名三階非凡者而言,那和直接要了性命有什麼區別?
「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伊蓮娜緩緩壓低身體,左劍在前,右劍貼近腰側,擺出了戒院雙劍術的起手式。
費舍爾看見她的動作,眼神愈發冷漠。
「冥頑不靈。」
轟!
他腳下岩石驟然開裂。
長刀帶著一片灰白色氣浪橫斬而來,洞內本就逼仄,根本沒有太多閃避餘地。
伊蓮娜只能迎身而上,雙劍一上一下,精準架住刀鋒。
金屬碰撞聲在洞內連續炸響。
第一刀,伊蓮娜擋住。
第二刀,她右臂發麻。
第三刀斬來時,費舍爾刀身上的氣力突然一震,如同怒潮撞上礁岸。
伊蓮娜胸口本就未曾痊癒的傷勢隨之撕裂,喉間泛起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咽下鮮血,右劍貼著長刀滑動,劍尖直刺費舍爾手腕。
費舍爾冷哼一聲,刀柄向下一壓,磕開劍鋒,隨即屈膝前撞。
砰!
伊蓮娜腹部中了一記膝撞,身體倒飛而出。
她在半空強行扭腰,雙腳落地以後仍向後連退數步,直到距離西倫只有不到三尺才穩住身形。
一縷鮮血順著她嘴角流下。
費舍爾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提刀繼續逼近。
灰發老者站在洞口,臉上已露出暢快笑意。
那名矮壯海盜和青衣女人則分別守在兩側,封死了洞口。
他們並不急著出手,只等費舍爾解決伊蓮娜,再將西倫帶回去慢慢折磨。
伊蓮娜餘光掃過身後。
西倫眉頭輕皺,呼吸節奏已經出現變化。
他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只是身體仍處於深度冥想的最後階段,無法立刻醒來。
再拖一會兒。
至少再拖一會兒!
伊蓮娜擦掉嘴角鮮血,主動沖了上去。
她雙劍如同水鳥掠過湖面,一劍挑向費舍爾咽喉,另一劍則隱在下方,直刺對方腰腹。
覆海功潮勁沿著劍刃層層疊起,明明只有兩柄劍,一瞬間卻在山洞中交織出十餘道寒光。
費舍爾臉上第一次多了幾分認真。
「懲戒院的疊潮雙劍,倒還有些火候。」
他腳步不退,長刀由下向上斜撩。
鐺!鐺!鐺!
劍影接連破碎。
伊蓮娜眼前一花,費舍爾已經撞入她雙劍內側。
對方一掌拍在她左肩,渾厚氣力轟然爆開,將她打得踉蹌後退。
然而伊蓮娜借勢旋身,右腿橫掃費舍爾膝側,同時左劍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他的肋下。
費舍爾抬腿擋住橫掃,長刀回斬,將劍尖劈得偏離數寸。
刀刃貼著伊蓮娜肩頭掠過。
嗤啦!
懲戒院外袍被瞬間割開,肩頭隨即多出一道深可見血的傷口。
伊蓮娜悶哼一聲,仍未後退,反而更加兇狠地貼近。
兩人身影在狹窄洞穴中不斷交錯,刀劍迸發出的火星一閃即滅,激盪的氣力撞擊著洞壁,震得碎石不斷落下。
轉眼之間,二人已經交手二十餘個回合。
伊蓮娜的傷勢越來越重。
她先前被黑煞狼煙侵入精神,又遭到海盜圍攻,身上本就有數處刀傷。
之後雖然經過西倫治療,可短短一夜根本不可能痊癒。
此刻面對全盛狀態的費舍爾,她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撕開剛剛癒合的傷口。
鮮血漸漸浸透外袍。
握劍的雙手也開始輕微顫抖。
反觀費舍爾,除了呼吸略微加重,幾乎沒有受傷。
真正的海魔聖殿弟子,底蘊比外界散修強出太多。
費舍爾再次一刀壓下,冷冷道:
「能接我二十七刀,你在懲戒院外院也算不錯,可惜,為了一個冒牌貨送命,不值得。」
「值不值得,輪不到你來決定。」
伊蓮娜雙劍架住長刀,咬緊牙關,膝蓋卻在那股巨力下緩緩彎曲。
「你若真想講道理,便等他醒來親自問清楚,趁人冥想時動手,算什麼聖殿弟子?」
費舍爾眼中閃過一絲怒色。
「還敢逞口舌之利!」
他刀身猛然一震。
轟的一聲,伊蓮娜雙劍被震開,胸前空門大露。
費舍爾抬腳踹在她胸口,直接將她踢飛。
伊蓮娜後背撞上石壁,臉色瞬間慘白,鮮血從唇間溢出。
可她剛落地,便又以劍撐地,強行站了起來。
費舍爾皺起眉頭。
「真以為我不敢殺聖光修道院的人?」
伊蓮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調整呼吸,再次擋在西倫身前。
這個動作讓費舍爾徹底失去耐心。
刀鋒上的氣力迅速凝聚,周圍空氣像是被無形之手抽走,發出低沉的嗚咽。
洞外的雨水順著藤蔓滴落,尚未落地,便被刀氣從中切開。
伊蓮娜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她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
可她不能躲。
她一旦躲開,身後的西倫便會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一刀斬首。
費舍爾眼神冷酷,踏步揮刀。
「那便一起死!」
銀白刀光驟然照亮山洞。
伊蓮娜雙劍交叉,體內所剩不多的覆海功氣力全部湧入劍身。
可就在刀劍即將相撞的瞬間,費舍爾手腕突然變化,長刀在半空繞過雙劍,刀尖直取她的脖頸。
虛招!
伊蓮娜已經來不及變招。
刀鋒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凜冽寒意甚至已經割斷了頸側幾根髮絲。
生死關頭,她用盡力氣,猛然大吼:
「西倫!」
「你給老娘醒來!」
轟!
最後一個字在山洞裡炸響。
閉目冥想的西倫驟然睜開眼睛。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緊接著便看見那柄斬向伊蓮娜脖頸的長刀。
身體比意識更快作出反應。
西倫一掌按地,整個人貼著地面掠出,右手同時抓起橫放在身側的黃金大槍。
長槍橫掃。
「滾!」
鐺!
黃金大槍與長刀正面碰撞。
狂暴氣浪從兩人之間爆開,洞內的火堆瞬間熄滅,細小碎石如同箭矢般向四周激射。
伊蓮娜被西倫另一隻手抓住肩膀,直接拉到身後。
費舍爾只覺刀身上傳來一股沉重得近乎蠻橫的力量,手臂猛然發麻,腳下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臉色微變。
西倫也向後滑出半步,卻穩穩擋在伊蓮娜前方。
深度冥想被強行打斷,讓他腦中仍有些刺痛。
體內剛剛梳理好的氣力也出現了一絲波瀾,但比起先前施展赤星之槍後的瀕死狀態,已經恢復了八九成。
至少,能夠一戰。
西倫先看了一眼伊蓮娜。
她肩頭和胸前都在流血,呼吸急促,臉色蒼白,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還能站住嗎?」
伊蓮娜用劍撐地,狠狠喘了兩口氣。
「你要是再晚醒一瞬,我現在已經沒有頭了。」
西倫沉默一息,轉頭看向費舍爾。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你們是誰?」
費舍爾握緊長刀,壓下手臂里的麻意,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西倫身上。
「海魔聖殿,雷獄殿,費舍爾。」
西倫又看向洞口的灰發老者。
「你也是藍洋海盜的人?」
灰發老者下意識退了半步,隨即想到身邊還有費舍爾,腰背又挺直起來。
「是又如何?你殺了清白太子的親弟弟,還敢冒充海魔聖殿弟子,今日誰也救不了你!」
費舍爾抬刀指向西倫,冷笑道:「五年了,沒想到五年之後,竟然又有人膽敢冒充我海魔聖殿之人。」
「你年紀不大,已經是三階非凡者,本該前途無量,可惜偏偏自尋死路,拿聖殿名頭替自己擋災。」
西倫沒有解釋。
他只是緩緩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氣力的流轉。
覆海功重新建立的氣力河道仍在。
玄陰寒意已經將邪神殘肢牢牢凍結。
雷靈蜷縮在血肉深處,隨著黃金大槍入手,傳出細微的躁動。
可以出槍。
西倫深吸一口氣,槍尖緩緩垂下。
一抹赤紅霞光自他的掌心亮起,沿著槍身上的紋路向前蔓延。
原本暗淡的山洞,仿佛突然升起了一顆微縮的赤色星辰。
費舍爾臉上的冷笑逐漸消失。
他能感覺到,這一槍並非尋常秘術。
那股力量凝而不發,卻讓他眉心隱隱刺痛。
西倫雙腳一前一後,腰背緩緩繃緊。
倫德的聲音仿佛再次從記憶深處響起。
槍要直。
心要穩。
槍出之前,不要給自己留下退路。
下一刻,西倫驟然消失在原地。
赤光貫穿昏暗山洞。
「赤星之槍!」
費舍爾瞳孔驟縮,雙手握刀,體內氣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刀鋒。
刀槍碰撞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轟鳴傳遍山林。
費舍爾只覺得自己仿佛迎面撞上一顆墜落的星辰,刀身劇烈震顫,雙腳硬生生犁開地面,整個人踉蹌著退出洞口。
一步。
三步。
足足七步之後,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長刀仍在手中,可握刀的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刀柄不斷滴落。
洞內洞外,一片死寂。
灰發老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