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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為何執著,榮耀,犧牲,堅韌!

2026-09-14 21:18:39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可當安拉放下手時,西倫看見他的十指正在輕輕顫抖。

  幅度很小。

  若非西倫觀察細緻,幾乎無法察覺。

  周圍許多人都將目光投向安拉。

  有期待。

  有敬畏。

  也有審視和質疑。

  作為聖光修道院內院第一,安拉肩上承載的東西遠比尋常參賽者更多。

  伊蓮娜也看見了他的手。

  她眉頭輕蹙。

  「大師兄已經參加過數次排位賽,怎麼還會緊張?」

  「正因為參加過,才會緊張。」

  西倫想起當初搏擊俱樂部的騎士晉升賽。

  那時的每一場戰鬥,都可能決定一個人多年努力是否得到承認。

  越是重要,越難平常心對待。

  「這樣的比賽,誰又能真正平靜?」

  安拉的補位賽很快開始。

  他的對手是海魔聖殿一名擅長近身搏殺的四階修士。

  戰鬥爆發後,安拉最初明顯有些僵硬。

  本應流轉自如的水雷氣力,數次出現短暫阻滯。

  對手抓住機會連續逼近,重拳轟擊水幕,引得修道院觀戰區驚呼不斷。

  可隨著交手持續,安拉漸漸穩住呼吸。

  紫色水光從腳下鋪開。

  雷紋在水中遊動,覆蓋近百尺範圍。

  對手每一次踏步,都會引發水面震盪。

  安拉藉由這些震盪提前判斷攻擊方向,終於在第三十七次交鋒時抓住破綻。

  

  一道紫色雷霆從水幕下方升起,擊穿對方護體氣力。

  緊接著,安拉一掌按在其胸口。

  水雷爆發。

  對手被轟出場地邊緣。

  安拉勝。

  這一戰結束後,他沒有休息太久,便進入四強爭奪。

  對手來自鐵血苦修會,肉身強度接近圓滿。

  安拉的水雷小天地被對方硬生生撕開兩次,雙方鏖戰近兩百招,最終安拉以左肩承受一拳為代價,將一縷雷勁送入對手心脈。

  那名苦修者半跪在地,無法繼續運轉氣力。

  安拉再次獲勝。

  聖光修道院的觀戰區徹底沸騰。

  許多人站起身,高喊大師兄的名字。

  安拉卻沒有笑。

  他肩頭外袍破碎,嘴角殘留著一絲血跡,胸膛劇烈起伏。

  連續兩場高強度戰鬥,讓他的狀態下降不少。

  而下一場的對手,是奧德里奇。

  海魔聖殿區域,金髮男人終於起身。

  他解開深藍長衣外側的金屬搭扣,將外袍遞給身旁弟子。

  內里是一件貼身黑色戰鬥服。

  沒有攜帶兵器。

  奧德里奇空手走入場中。

  競技場的聲浪驟然拔高。

  無數人呼喊他的名字。

  他參加過數次星環排位賽,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強。

  傳聞此人早已觸及四階極境,並在外海單獨獵殺過數頭真正的四階海獸。

  安拉站在場地另一端,雙手自然垂落。

  指尖依舊微微顫抖。

  裁判看了兩人一眼。

  「半決賽。」

  「聖光修道院安拉,對海魔聖殿奧德里奇。」

  「開始!」

  安拉第一時間展開水雷小天地。

  大片紫色水光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

  雷紋交織,封鎖奧德里奇四周。

  面對足以將尋常四階重創的雷光,奧德里奇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握攏。

  轟!


  空氣中傳出一聲沉悶爆響。

  一層深藍雷火從他體內驟然升起。

  紫色水光剛剛靠近,便被雷火蒸發成大片霧氣。

  安拉臉色微變,雙掌同時向前。

  數十道水雷凝聚成長矛,從不同方向刺向奧德里奇。

  奧德里奇終於邁步。

  他的速度並不算誇張。

  卻仿佛提前知道每一道水雷的落點,只是側身、低頭、抬手,便將所有攻擊盡數避開或擊碎。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安拉試圖後退。

  腳下石面卻突然裂開。

  一道深藍雷火不知何時潛入地下,從他身後猛然升起,封住退路。

  前後夾擊。

  安拉咬牙轉身,將整個水雷小天地壓縮到身前。

  紫光化作一面厚重雷盾。

  奧德里奇一拳落下。

  沒有複雜招式。

  也沒有驚人聲勢。

  拳鋒與雷盾接觸的剎那,紫色水雷猛然向內塌陷。

  哢嚓!

  雷盾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痕。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過兩個呼吸,安拉苦心維持的小天地便徹底破碎。

  深藍雷火順著裂縫湧入。

  安拉身體劇震,口中噴出鮮血,整個人倒飛數十尺。

  他尚未落地,奧德里奇已經出現在身側。

  一掌按向安拉胸口。

  安拉雙臂交疊,強行格擋。

  砰!

  安拉重重砸在場地邊緣。

  手臂皮膚大片焦黑,氣力幾乎被徹底打散。

  競技場內一片死寂。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二十個呼吸。

  安拉掙扎著想要起身。

  手掌剛剛撐住地面,雙臂便再次失去力量。

  裁判出現在兩人之間。

  「勝者,海魔聖殿,奧德里奇。」

  歡呼聲從海魔聖殿區域轟然爆發。

  奧德里奇轉身離場。

  沒有看安拉。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比賽。

  安拉被修道院弟子扶下場。

  半決賽失利後,他又參加了第三名爭奪。

  或許是奧德里奇那一戰打碎了他長久以來的緊繃,也或許是他已經沒有更多東西可以失去。

  這一場,安拉反而打得格外平穩。

  他忍著雙臂傷勢,以水雷小天地拖垮北海商盟的四階極境,最終拿下第三名。

  可聖光修道院觀戰區沒有多少歡呼。

  第三。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這已經是足以驕傲的名次。

  但安拉想要的是第一。

  修道院想要的,同樣是第一。

  真正的決賽沒有懸念。

  奧德里奇只用了不到百招,便正面擊敗鐵血苦修會的強者,將本屆排位賽金杯收入海魔聖殿。

  當那座金色獎盃在競技場中央升起時,海魔聖殿的深藍旗幟覆蓋了半片光幕。

  安拉站在第三名的位置。

  銅色獎章掛在胸前。

  他低著頭,始終沒有看向中央的金杯。

  頒獎結束後,各方人群緩慢離場。

  聖光修道院的休息區卻無人說話。

  氣氛沉悶得讓人難以呼吸。

  安拉從場中回來,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沒有接受藥劑師的攙扶,只是獨自走到牆邊坐下。

  這位平日沉穩、強大的四階非凡者,此刻低著頭,肩膀微微佝僂,竟讓人覺得有些蒼老。

  斯維因的大弟子阿爾文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肋下還纏著繃帶,臉色因傷勢顯得蒼白。

  「打成這個樣子……」

  阿爾文盯著安拉,聲音壓抑著怒意。

  「你還有臉當大師兄?」

  周圍眾人臉色驟變。

  布魯諾連忙抱住他的肩膀。

  「師兄,你冷靜些!」

  「放開我!」

  阿爾文掙扎著喝道,「我們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他身上!修道院給他最好的藥劑,最好的靜室,院長親自指導他構建小天地!」

  「結果呢?」

  「連奧德里奇二十個呼吸都撐不過去!」

  「不要說了!」

  另一名弟子上前拉住阿爾文。

  「安拉師兄已經盡力了。」

  「盡力?」

  阿爾文冷笑。

  「年年都是盡力,年年都是下一次!」

  「他已經參加三次了!」

  「下一屆,就是安拉最後一次參加排位賽的資格。年年有機會,年年發揮不佳,我看下一次不如讓我上!」

  「反正都是輸!」

  休息區內越發壓抑。

  安拉依舊低著頭,沒有反駁。

  伊蓮娜眼眶已經泛紅。

  她快步走到安拉面前,半蹲下來。

  「大師兄,你別在意。」

  「阿爾文師兄只是心裡難受,不是有意這樣說。」

  她聲音帶上輕微哭腔。

  「我們下一次還有機會。」

  「你今日拿了第三,已經比很多人強了。等再修煉五年,下一次一定可以……」

  「下一次?」

  阿爾文仍舊冷笑。

  布魯諾猛地捂住他的嘴。

  旁邊一位長老終於忍無可忍,沉聲喝道:

  「夠了!」

  聲音中夾雜著四階威壓。

  所有人瞬間安靜。

  長老掃過眾人,臉色陰沉。

  「勝敗已定,在這裡爭吵有什麼意義?」

  「都回去。」

  弟子們陸續離開。

  阿爾文被布魯諾強行帶走。

  伊蓮娜還想留下,卻被安拉輕輕推開手掌。

  「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兒。」

  他的聲音很輕。

  伊蓮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繼續勸說。

  西倫站在人群後方,安靜看著這一切。

  安拉坐在冰冷地面上,眼神茫然。

  十年修煉。

  三次參賽。

  從十九歲踏入聖光修道院開始,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非凡修行。

  第一次參賽時經驗不足,止步前八。

  第二次,他拿到第二。

  所有人都說下一次一定可以。

  五年之後,他再次站上賽場,卻被新秀奧德里奇輕鬆擊敗,只得到第三。

  人生中真正能夠把握的機會,著實不多。

  一次次挫折與困頓,或許能砥礪自身。

  更大的可能,卻只是反覆折磨自身,最終抱憾終生,成為無法跨過的心魔。

  西倫見過太多人死在「下一次」到來之前。

  倫德。

  老師。

  搏擊俱樂部那些熟悉的人。

  他們或許都曾想過,等下一次機會出現,便能改變命運。

  可命運沒有給他們下一次。

  西倫轉身離開休息區。

  盡最大可能做好能做的一切。

  這樣即便最終失敗,也至少可以心安理得。


  除此之外,誰也無法保證結果。

  回程時,修道院安排了數輛蒸汽車。

  西倫與伊蓮娜坐在同一輛車內。

  車輪碾過鋪滿薄霜的石路,發出規律震動。窗外依舊熱鬧,海魔聖殿奪冠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座星環城。

  伊蓮娜靠在座椅上,始終沒有說話。

  「別苦著臉了。」

  西倫看了她一眼。

  「誰欠你錢?」

  伊蓮娜沒有反應。

  西倫想了想,從懷中取出準備好的錢票,遞到她面前。

  「還錢了。」

  伊蓮娜下意識接過。

  她低頭數了一遍。

  六百磅。

  正是購買《滄雷槍術》時借的錢。

  「你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黑杉谷任務。」

  西倫說道,「懸賞和謝禮已經結清。」

  「哦。」

  蓮娜將錢票收好,臉上卻依舊沒有笑意。

  西倫稍感疑惑。

  過去伊蓮娜總催著他還錢。

  如今錢已經拿到,她的心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排位賽的結果,那麼重要?」

  伊蓮娜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所以才問。」

  蒸汽車駛過一座石橋。

  橋下河水映著兩岸煤氣燈,細碎光影隨著水波不斷晃動。

  伊蓮娜沉默很久,才輕聲開口。

  「我和大師兄很早便認識了。」

  「我是土生土長的宗門修士,父親從小就帶我在修道院外院修行。」

  「大師兄則是從外海島考進來的。」

  「那時他十九歲,剛成為二階非凡者,衣服很舊,口音也很重,第一次進入修道院食堂,甚至不知道內院弟子可以免費多領一份肉。」

  她眼中浮現追憶。

  「我們都藉助宗門修行。」

  「心無旁騖地練習冥想,打熬身體,學習如何使用氣力。」

  「那時總覺得,修煉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遊戲。只要比昨天更強,只要掌握新的法門,便足夠高興很久。」

  「宗門就是我們唯一的世界。」

  蒸汽車內只剩機械傳動的低沉聲響。

  伊蓮娜看向窗外。

  「我們不會耕種,不會醫療,不會煉製藥劑和兵器。」

  「也不懂場域、神秘學,更不會音樂、繪畫和那些真正能讓生活變得豐富的東西。」

  「我們唯一擅長的,只有非凡力量。」

  「如果連在賽場上都無法證明自己,那麼有時候真的會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西倫沒有打斷。

  伊蓮娜聲音越來越輕。

  「難道只是為了孜孜不倦地修行,直到某一天變成一具枯骨?」

  「那些枯燥的練習,那些犧牲、痛苦和傷痕,總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它們值得。」

  「獎盃。」

  「榮耀。」

  「還有所有人呼喊名字的聲音。」

  「至少在那一刻,我們可以告訴自己,這麼多年沒有白度過。」

  西倫看著伊蓮娜。

  他忽然理解了安拉為什麼會如此執著於那座金杯。

  這不僅是一場比賽。

  安拉而言,那是十年修行的答案。

  蒸汽車停在內院入口。

  伊蓮娜下車後,沒有朝自己的住處走。

  「我想再去看看大師兄。」

  「去吧。」

  伊蓮娜走出幾步,回頭問道:

  「你不來?」


  西倫略作沉默,跟了上去。

  安拉住在內院東側一座獨立院落。

  兩人到達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

  院門沒有關閉。

  石燈散發著昏黃光線。

  伊蓮娜剛要敲門,便聽見正廳內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

  「你還不甘心麼?」

  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西倫站在廊下,沒有出聲。

  屋內沉默許久。

  安拉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

  「老師。」

  「我比了三次。」

  「第一次,我告訴自己還年輕。」

  「第二次輸了,我告訴自己還有機會。」

  「今天……」

  他的聲音漸漸發顫,帶著難以壓住的哭腔。

  「今天我站在場上,連他一拳都擋不住。」

  老者嘆了口氣。

  「你已經盡力。」

  「第三名同樣是榮耀。」

  「不一樣。」

  安拉低聲說道。

  「我不想要第三。」

  「我想看見我們贏。」

  「師妹、師弟、老師、院長,還有修道院的所有人。」

  「我想看我們的人拿下冠軍。」

  「我想和大家一起把那座金杯捧起來。」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老者才問道:

  「安拉。」

  「你究竟想要證明什麼?」

  門外,伊蓮娜眼中淚光晃動。

  西倫也抬起目光。

  屋內的安拉似乎慢慢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仍舊沙啞,卻比先前清晰。

  每一個字,都帶著固執到近乎偏執的力量。

  「我要證明……」

  「聖光修道院是最強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仿佛有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夜色,在寂靜的院落中盪開層層漣漪。

  伊蓮娜站在門外,眼眶微紅。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敲門,最終卻又緩緩放下。

  安慰的話有很多。

  下一次還有機會。

  第三名已經很好。

  你已經盡力了。

  可這些話,安拉今日已經聽過太多。

  對於一個只想要第一的人而言,反覆強調第三同樣值得驕傲,本身就是另一種殘忍。

  西倫靜靜站了片刻,轉身朝院外走去。

  伊蓮娜跟上來。

  兩人的腳步踩過石板,漸漸遠離那座亮著昏黃燈火的院落。

  「你覺得大師兄下一次能贏麼?」

  走出很遠後,伊蓮娜忽然問道。

  西倫沒有立即回答。

  下一屆星環排位賽要等五年。

  五年足以讓一個天才跨越層次,也足以讓另一個天才徹底拉開差距。

  奧德里奇已經觸及四階極境。

  今日展現出來的雷火小天地,無論力量、控制還是變化,都穩穩壓住安拉一頭。

  五年之後,對方會停留在原地等待麼?

  自然不會。

  「我不知道。」

  西倫平靜開口。

  伊蓮娜腳步略微一頓,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回答得如此直接。

  「不過,他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西倫抬頭望向遠處。

  夜幕下,星環城依舊燈火通明。

  蒸汽車拖著白色煙霧駛過街道,酒館中不斷傳來慶祝海魔聖殿奪冠的歡呼聲。


  幾艘懸掛深藍旗幟的飛艇緩慢掠過城市上空,將巨大的陰影投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

  勝利者的榮光,往往建立在失敗者的沉默之上。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總比連為何修煉都不清楚更好。」

  伊蓮娜側過臉看了西倫一眼。

  「那你呢?」

  「復仇。」

  西倫沒有迴避。

  伊蓮娜沉默下來。

  她早已從西倫偶爾顯露的情緒中猜到一些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明確地說出口。

  沒有激昂。

  沒有怨毒。

  那兩個字被他說得平靜至極,仿佛只是在陳述明日要做的一件尋常事情。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人莫名感到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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