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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切磋,請客

2026-09-14 21:18:45 作者: 潛水的白鯨

  伊蓮娜不再多言,雙劍在身前一錯。

  「出手吧。」

  西倫抬起滄雷槍。

  「你先。」

  話音落下,伊蓮娜身影已驟然逼近。

  她知道西倫力量占優,絕不能讓對方輕易展開槍勢。

  右手長劍直取胸口,左手短劍卻貼著腰側無聲刺出,銀灰繩索在空中甩開一道細長弧線,悄然繞向西倫後方。

  兩柄劍,一根繩索。

  攻勢同時從三個方向襲來。

  西倫腳下積水炸開。

  滄浪步!

  他沒有像過去一樣橫槍硬擋,而是順著長劍刺來的方向向後滑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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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桿貼住劍鋒,水勢在兩件兵器交錯處緩緩一卷,將伊蓮娜的長劍引向右側。

  伊蓮娜手腕一沉,長劍瞬間變刺為斬。

  與此同時,左手短劍已貼近西倫肋下。

  西倫腰背後仰,短劍幾乎擦著血棉衣划過。

  他右手握住槍尾,左掌拍擊槍桿,長槍如游龍般繞過腰身,槍尾精準點向伊蓮娜手腕。

  砰!

  氣力碰撞。

  伊蓮娜左腕一麻,短劍偏開半寸。

  她順勢鬆手,短劍被銀灰繩索牽引著劃出弧線,從西倫視線死角重新斬向他後頸。

  西倫像是早有預料。

  長槍震動,水光沿槍桿蔓延,一縷細小雷勁順著銀灰繩索傳遞而去。

  伊蓮娜五指發麻,立刻抖腕卸力。

  就在這一瞬,西倫已踏浪逼近,滄雷槍連續刺出。

  第一槍刺肩。

  第二槍封住長劍。

  第三槍卻在即將觸碰她胸口時驟然回收,槍桿橫掃腰側。

  伊蓮娜腳尖點地,身體藉助繩索向上拔起。

  黑色衣擺在空中翻動,她從槍桿上方躍過,雙劍交錯劈向西倫頭頂。

  西倫抬槍一擋。

  鐺!

  脆響迴蕩。

  伊蓮娜感覺兩柄劍像是斬在一條洶湧河流上。

  她的力量被水勢層層卸開,等落到槍桿時只剩不到六成。

  緊接著,九重潮勁沿著滄雷槍反震而來。

  伊蓮娜悶哼一聲,雙劍被迫向上彈開。

  西倫沒有追擊,而是微微側身。

  一截銀灰繩索從他臉側掠過。

  原來伊蓮娜在躍起時,便將繩索繞向了他的脖頸。

  若他順勢壓槍搶攻,繩索已經收緊。

  「第九招。」

  西倫忽然說道。

  伊蓮娜落地,胸口微微起伏。

  「你還在數?」

  「方便判斷。」

  「判斷什麼?」

  「你能支撐多久。」

  伊蓮娜眼神頓時冷了幾分。

  場邊觀戰之人則神情古怪,西倫這話沒有任何嘲諷語氣,偏偏因為說得太認真,反而顯得格外氣人。

  伊蓮娜雙劍同時泛起深藍水光。

  「繼續判斷。」

  她腳下一點,再次衝出。

  這一次,她沒有保留。

  疊潮雙劍完全展開,劍勢一層快過一層。

  長劍正面壓迫,短劍隱藏殺機,銀灰繩索則如同擁有生命,在四周不斷遊蕩。

  劍光很快將西倫籠罩。

  西倫手中滄雷槍卻始終沉穩。

  長槍本是適合大開大合的兵器,一旦被雙劍近身,難免施展不開。

  可經過大筋如龍的蛻變以及斯維因數月指點,他對槍身每一寸的控制都已今非昔比。


  槍尖、槍桿、槍尾。

  每一處皆可傷人。

  水勢沿槍身流轉,使那些本該存在停頓的招式自然銜接。

  伊蓮娜明明數次逼近三尺範圍,卻總會被恰到好處的一記點槍、橫掃或震擊攔下。

  第十六招,西倫槍尾撞開短劍。

  第十九招,水勢纏住銀灰繩索,使伊蓮娜的身法出現片刻凝滯。

  第二十三招,伊蓮娜雙劍交叉鎖住槍桿,想要憑藉繩索纏住西倫右臂。

  西倫卻鬆開左手,僅憑右手將四百餘磅的滄雷槍向下一壓。

  沉重力量爆發。

  伊蓮娜雙臂微顫,不得不側身卸力。

  西倫的左手趁機探出,抓向她的肩膀。

  伊蓮娜屈膝避開,長劍向上斜挑。西倫提前收手,指尖從她耳畔掠過。

  一縷淡金髮絲悄然斷裂,隨風飄落。

  伊蓮娜並未察覺。

  她此刻所有心神都在西倫槍勢上。

  太順暢了。

  過去西倫的槍霸道兇狠,每一擊都像是要與敵人分出生死,卻也因此容易被預判。

  如今那股兇狠依舊存在,卻被藏在了流動水勢之下。

  看似平靜,實則每一處都是暗潮。

  第二十五招,伊蓮娜驟然退後,銀灰繩索纏住場邊石柱。

  她藉助繩索拉扯,整個人橫向掠出,雙劍從左右同時斬向西倫腰腹。

  西倫踏入一片積水。

  腳下水面仿佛主動托起他的身體。

  滄浪步連續變向,避開右側長劍。

  與此同時,他手腕一轉,槍尖貼住左側短劍,將水勢向前一送。

  伊蓮娜的短劍不受控制地偏開。

  第二十六招。

  西倫進步,再進步。

  兩人之間只剩五尺。

  伊蓮娜眼神微凝,長劍直刺西倫眉心,左手則向後拉緊銀灰繩索。

  短劍繞過他的後背,即將封死退路。

  前後夾擊。

  西倫卻忽然放低槍尖。

  他沒有理會背後短劍,只用槍桿貼上迎面而來的長劍。

  水勢纏繞。

  伊蓮娜立刻察覺長劍像是陷入深海暗流,速度驟降。

  她正要變招,滄雷槍中藏匿已久的一縷雷勁驟然炸開。

  酥麻感從掌心蔓延。

  長劍脫手飛起。

  西倫順勢踏近她身前,槍桿橫在她頸側。

  背後短劍也被銀灰繩索牽制,停在距離西倫後心不到一尺的位置。

  「第二十七招。」

  西倫平靜開口。

  練武場上一時安靜。

  伊蓮娜低頭看了一眼頸側槍桿,又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她輸了。

  而且輸得十分清楚。

  西倫若是敵人,剛才槍桿橫過來的那一刻,槍鋒完全可以刺穿她的咽喉。

  至於背後的短劍,則會因為她先一步失去力量,根本無法造成威脅。

  場邊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西倫很強,卻沒想到他在不動用冥河之息的情況下,也能如此乾淨地擊敗伊蓮娜。

  這意味著死靈之海那場勝利,絕非依賴陰險手段僥倖得來。

  西倫收回滄雷槍,攤開左手。

  掌心中躺著一縷淡金色髮絲。

  「你輸了。」

  伊蓮娜望著那縷頭髮,面色越發複雜。

  她抬手摸了摸耳側,才意識到那是第二十三招時被西倫取走的。

  如果西倫當時握的不是髮絲,而是一柄短刀……

  也就是說,後面幾招根本沒有繼續的必要。

  「不到一年。」


  伊蓮娜沉默許久,輕聲說道:「你已經超越我了。」

  山風掠過練武場,將她的長髮吹向身後。

  她臉上沒有惱怒,反倒顯出幾分難掩的沮喪。

  西倫將那縷頭髮遞過去,見她沒有接,便有些不解。

  「你好像不高興。」

  「輸了難道應該高興?」

  「只是切磋。」

  「所以才更不高興。」

  伊蓮娜收起雙劍,走向場邊。

  西倫跟了兩步,認真思索她話里的意思。

  伊蓮娜從小在修道院長大,父親又是懲戒院院長。

  她接觸的修煉資源、老師和功法都遠勝普通人,加上自身天賦出眾,心中自然有著屬於她的驕傲。

  過去即使面對奧德里奇,她更多也是厭惡,而非認為自己天生不如對方。

  可如今被一個修煉四年左右的人正面擊敗,那份驕傲顯然受到了打擊。

  伊蓮娜在長廊下停住,望著崖外翻滾雲海。

  「我平日修煉很繁重,執行駐地任務時也殺過不少異種和罪犯,但真正和同階非凡者生死交手的次數並不多。」

  她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

  「我一直以為,同齡人中沒有多少人能與我比較。等我到了大師兄的年紀,我也會去參加星環排位賽。」

  「我要讓他們知道,女人並非一定不如男人。」

  西倫安靜聽著。

  伊蓮娜自嘲般笑了笑:「可惜,我連你都不如。」

  西倫摸了摸鼻子。

  「不如我,是什麼很低的評價嗎?」

  伊蓮娜一怔,轉過頭來。

  西倫神色認真,沒有半點玩笑意思。

  「其實我的天賦還可以。」

  他在心中簡單盤算。

  今年他大概二十二歲。

  真正接觸非凡修行不過四年左右,如今卻已能正面戰勝三階中的厲害人物。

  即使不算面板,不算獵殺異種獲得的天賦,他付出的時間與承受的危險,也遠非普通人可以想像。

  「不只是還可以。」

  伊蓮娜看著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底的失落忽然被沖淡了些。




  若你的天賦只是還可以,內院大部分人都可以直接回家了。」

  「所以你不必沮喪。」

  西倫說道:「輸給我很正常。」

  伊蓮娜臉上剛浮現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瞪著西倫。

  「你安慰人的方式,比你的槍法還讓人討厭。」

  西倫沉默一下。

  他確實不擅長這種事。

  殺人、修煉、分析危險,這些都很簡單。

  可面對一個因為切磋失敗而心情低落的朋友,他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半晌,西倫試探著開口:

  「我請你吃飯吧。」

  伊蓮娜惡狠狠地盯著他。

  「肯定是你請。」

  「嗯。」

  「難道還要我請嗎?」

  西倫看了一眼她的神情,覺得這個提議應該有效。

  他將滄雷槍重新盤迴腰間,轉身往山下走去。

  「想吃什麼?」

  「最貴的。」

  「可以。」

  伊蓮娜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終於微微翹起。

  「還要喝酒。」

  西倫腳步頓了一下。

  「少喝一點。」

  「你剛剛贏了我,現在輪不到你做主。」

  兩人的身影沿著濕潤石階向山下走去。

  遠處長廊里,幾名觀戰弟子目送他們離開,神情各異。


  而關於西倫正面擊敗伊蓮娜的消息,也隨著山風,悄然傳向內院各處。

  雨後的星環城格外熱鬧。

  沿山而下的石階被沖洗得乾淨發亮,兩側商鋪懸掛著五大勢力的旗幟。

  星環排位賽雖已結束一段時間,來自外島的商船卻還未全部離開,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異域服飾的水手、商人和非凡者。

  蒸汽軌車從街道中央駛過。

  銅製煙囪噴出白霧,車輪碾過濕潤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聲。

  報童抱著一疊舊報在人群間穿梭,仍在叫賣奧德里奇奪冠的消息,只是聲音早已沒有開賽時那般激昂。

  臨近傍晚,街邊煤氣燈陸續點亮。

  昏黃燈光落在潮濕路面,映出一道道斑駁倒影。

  伊蓮娜走在前面,似乎真打算兌現「最貴的」三個字,接連繞過幾家尋常酒館,最終在一棟三層木石建築前停下。

  酒樓門口懸掛著藍底金邊招牌。

  海潮與麥穗。

  門邊的銅製燈罩被擦得鋥亮,尚未進去,便能聞到濃郁的烤肉香氣,以及混雜著果木、海鹽和酒液的溫暖氣味。

  「潮汐麥穗。」

  伊蓮娜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這家的烤海牛肉不錯,酒也好。」

  西倫同樣看向門口立著的木牌。

  最便宜的一份主食,要兩個銀先令。

  「的確不便宜。」

  伊蓮娜回頭瞥了他一眼:「後悔了?」

  「沒有。」

  西倫現在雖然又將大部分錢財投入修煉,卻不像當初購買《滄雷槍術》時那般窘迫。

  商行供奉和懸賞還會陸續結算,請一頓飯並不至於讓他破產。

  兩人走進酒樓。

  熱浪撲面而來。

  大廳正中擺著一座黑鐵壁爐,爐內木柴燃燒,發出劈啪輕響。

  十餘張厚木長桌錯落擺開,大多已經坐滿。

  客人中既有穿背帶褲的船員,也有衣著考究的商行管事,還有幾名腰懸兵器的非凡者。

  牆上掛著鯨骨、舊船舵和褪色海圖。

  一名留著棕色捲髮的侍者迎上來,熟練地將兩人帶到二樓靠窗位置。

  窗外恰好能看見半座星環城。

  遠處港口的燈火沿海岸蔓延,蒸汽貨船吐出的煙霧緩慢升上夜空。

  更遠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燈塔射出的光柱每隔一段時間掃過。

  伊蓮娜落座後,拿起菜單便開始點菜。

  「果木烤海牛肉,兩份。」

  「香煎銀鱗魚。」

  「奶油焗青口,黑椒鹿排,再來一份海鹽土豆和熱麵包。」

  侍者快速記錄,臉上的笑容愈發熱切。

  「酒呢?」

  伊蓮娜翻到最後一頁:「一壺霧島白葡萄酒,再來一瓶紅珊瑚烈酒。」

  西倫抬起頭。

  「太多了。」

  「你剛才說讓我少喝,現在又說太多。」

  伊蓮娜把菜單合上:「西倫先生,你究竟是請我吃飯,還是請我聽你的命令?」

  西倫看向侍者。

  「就這些。」

  「好的,兩位請稍候。」

  侍者拿著菜單離去。

  伊蓮娜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窗外。

  她表面恢復了平靜,腦海中卻仍在回想剛才那場切磋。

  西倫每一槍都沒有多餘力量。

  尤其最後的水勢纏劍與雷勁爆發,時機精準得近乎可怕。

  她不是敗在某種威力巨大的絕招下,而是在招式、步法、力量控制上被一點點壓制。

  這種失敗比被冥河之息偷襲更加令人難以辯解。

  「你剛才最後一槍,為什麼沒有使用九重潮勁?」她忽然問道。

  西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不需要。」

  「如果是真正生死搏殺呢?」

  「槍鋒會先刺穿你的喉嚨。」

  伊蓮娜抬眼看他。

  西倫頓了一下,補充道:「在你短劍碰到我之前。」

  「我知道。」

  伊蓮娜端起溫水喝了一口:「不用特意解釋。」

  西倫不再說話。

  酒菜很快送了上來。

  海牛肉被切成厚實長條,表面烤得微微焦脆,油脂沿著紋理緩慢滲出,底下墊著一層烤軟的洋蔥和香草。

  侍者掀開鐵蓋時,果木薰香與肉香同時湧出。

  香煎銀鱗魚則完整擺在白瓷長盤中。

  魚皮金黃酥脆,鱗片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銀色光澤,腹部填滿碎檸檬、海鹽與香料。

  刀尖輕輕劃開,雪白魚肉便隨著熱氣散開。

  伊蓮娜先倒了一杯霧島白葡萄酒。

  酒液呈淡金色,入口清涼,帶著微酸果香,回味卻有海島特有的咸澀。

  她一口喝去大半。

  西倫切下一塊海牛肉送入口中。

  肉質比尋常牛肉更加緊實,經過果木燻烤後帶著淡淡甜香,內部仍保留著充足汁水。

  對經歷了多日閉關、一直靠提前準備的乾糧和營養藥劑維持身體的他來說,這種熱食的滋味的確不錯。

  他連續吃下幾塊,胃部暖意升起,殘留在身體中的陰冷也隨之淡去。

  伊蓮娜則喝完一杯,又給自己倒滿。

  她看似飲酒,實際速度並不比西倫吃東西慢。

  黑椒鹿排、青口和熱麵包接連減少,顯然切磋也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大廳中交談聲此起彼伏。

  有人討論遠海風暴,有人談論近期上漲的藥材價格,也有商人壓低聲音,商議下一批前往北海的貨物。

  靠近樓梯的一桌坐著幾名年輕男人。

  其中一人穿著價格不菲的深綠色外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

  他起初正在與同伴談笑,目光掃過伊蓮娜後,聲音卻明顯停頓了一下。

  伊蓮娜的容貌即使在星環城也格外醒目。

  淡金長發,白皙肌膚,眉眼既有貴族女子的精緻,又因常年修行帶著尋常人沒有的英氣。

  黑色衣袍勾勒出修長身形,腰間雙劍更為她增添了幾分危險感。

  那幾人顯然認出了她是非凡者,不敢貿然上前,只能借著碰杯時悄悄打量。

  更遠處也有幾道視線不時落來。

  西倫喝了兩杯葡萄酒,將這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卻沒有在意。

  只要沒人上前招惹,旁人的目光並不值得他浪費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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