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的名字從第五十一位躍過第四十九、第四十八,最終停在第四十七位。
下方,塞繆爾的名字從第五十二位跌到了第五十三位。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想到,西倫第一次挑戰玲瓏塔,竟然真的闖入了前五十。
而且不是勉強吊在末尾。
第四十七位。
高於塞繆爾整整六名。
伊蓮娜怔怔看著石碑,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布魯諾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格納則激動得幾乎跳起來。
「前五十!西倫師兄真的進前五十了!」
周圍的內院弟子終於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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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擊敗塞繆爾之後,竟然又在玲瓏塔上壓過了他!」
「第五層的精神污染都沒能影響他,這是什麼精神力?」
「聽說他才二十多歲,究竟是怎麼修煉的?」
「斯維因長老的第三名親傳,果然不是普通人!」
塞繆爾站在人群之中,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石碑上那兩個名字,雙手緊握,指節發白。
西倫從玲瓏塔中走出時,外界的喧囂如同巨浪般撲面而來。
他抬頭看向石碑。
第四十七位,西倫。
第五十三位,塞繆爾。
僅僅幾行字,卻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不同。
有人敬畏,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與這位新晉前五十交好。
伊蓮娜快步走到他面前,笑意壓都壓不住。
「恭喜你,西倫師兄。」
「排名還可以。」西倫點頭。
「還可以?」伊蓮娜瞪大眼睛,「第一次沖榜就進前五十,還把塞繆爾壓在了後面,你就只有這句評價?」
西倫看著石碑,平靜道:「第五層已經能感覺到壓力,第六層應該會更強。」
伊蓮娜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你還要繼續?」
「今天不。」
西倫抬起右手,感受著血肉中緩緩平復的雷勁。
「第五層消耗不小,身體也需要重新調整。下一次挑戰之前,我要先把雷蛟之心與大雷音呼吸法徹底磨合。」
布魯諾走過來,神情認真:「你剛才最後對付精神幻影時,似乎有一瞬間差點失控。」
「是血鎖。」
西倫沒有隱瞞太多,「它感應到了幻影中的氣息,出現了躁動。」
「還能壓制嗎?」
「能。」
「那就好。」布魯諾鬆了口氣,「玲瓏塔越往上,幻影越接近真實海獸,甚至可能複製某些強者的力量。你必須小心。」
西倫點頭。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塞繆爾。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碰撞在一起。
塞繆爾沒有說話,眼中的怒意幾乎凝成實質。
西倫也沒有挑釁,只是抬手指了指石碑。
第四十七位。
那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塞繆爾的臉色更加陰沉,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人群自動為他讓出道路,卻沒有人再像從前那樣用敬畏的目光注視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西倫身上。
玲瓏塔上方,第六層的銀色光紋緩緩亮起。
像一隻沉睡的眼睛,正在霧氣中無聲睜開。
西倫握住滄雷槍,望向那層光芒。
前五十隻是開始。
……
夜色漸深。
鳴雷崖外,烏雲壓著群山緩慢涌動,偶爾有一道銀白電光從雲層深處划過,將洞府前嶙峋的山石照得慘白。
西倫盤坐在靜室之中,面前擺放著一個半尺見方的黑色木匣。
木匣表面纏繞著三層隔絕氣息的銀線,邊角還貼著兩枚鎮壓死氣的符紙。
隨著他伸手解開銀線,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味頓時從縫隙中滲出。
啪。
匣蓋打開。
一枚暗紅色血丹靜靜躺在裡面。
血丹約莫拇指大小,表面並不圓潤,反而分布著細密的黑紅紋路。
乍看之下,像是一顆被焰燒得乾癟的眼珠。
這是他從沉星海岸的地下岩漿池中得到的火中真丹。
那處岩漿池以熔骨火蓮為餌,引誘進入洞府的非凡者與海獸廝殺。
死者的血氣、怨念乃至部分生命精華,都會順著岩壁上隱藏的陣紋匯入岩漿深處,最終凝結成這枚血丹。
如此詭異的來歷,意味著它絕不只是普通的鍛體藥物。
西倫從未急著服用。
他將血丹放在掌心,運轉月憶冥想法,精神緩緩沉入寧靜。
靜室內的燭火微微搖晃。
片刻後,西倫體內的雷蛟之心輕輕跳動,青白雷光沿著手臂大筋流淌,最終匯聚在五指之間。
嗤。
一縷雷光觸及血丹表面。
血丹上的暗紅紋路隨之亮起,濃郁的血氣幾乎立刻就要衝破丹殼,卻又在下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回。
西倫若有所思。
血丹中蘊含的力量十分龐大。
若能完全吸收,或許真能讓他跨過最後一線,將三階體魄推至圓滿。
可他距離圓滿雖然已經不遠,卻終究還未真正觸碰瓶頸。
此時服下,藥力未必能發揮出最大效果。
「等覆海功第三重徹底逼近關隘,再用它衝擊瓶頸。」
西倫斟酌許久,伸手拿起木匣蓋子。
可就在匣蓋即將合攏時,他的動作忽然一頓。
方才雷光觸碰血丹的剎那,除了濃郁的血氣,他似乎還感應到了另一種東西。
很微弱。
像是無數斷裂的線,糾纏在血丹內部。
西倫重新將血丹取出,眉心微微收緊。
他沒有繼續催動雷蛟之心,而是調動專家級的冥河之息。
一縷極淡的黑霧自鼻息間逸出,繞著血丹緩慢流轉。
冥河之息對死氣和殘念極為敏銳。
隨著黑霧滲入血丹表層,西倫耳邊忽然響起了模糊的嘶吼。
「殺……」
「血……」
「放我出去……」
聲音彼此重疊,混亂不堪,仿佛數十名死者被塞進狹窄的瓶子裡,日夜互相撕咬。
西倫眼神微沉,立刻收回冥河之息。
那些並非完整的靈魂,只是煉製血丹時未被剝離的禁制殘念。
它們隨著血氣一起凝聚,在血丹內部形成了某種天然封鎖。
若強行吞服,這些殘念很可能伴隨藥力侵入精神,甚至引起體內邪神殘肢的躁動。
西倫抬起右手。
皮膚深處,一道道暗紅血鎖安靜地纏繞著黑氣,並未出現異常。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願冒險。
體內的雷蛟之心、玄陰寒意、冥河之息、風暴血脈與邪神殘肢,已經維持住了難得的平衡。
任何來歷不明的外力,都可能打破這種平衡。
西倫將血丹重新封回木匣,直到銀線一圈圈纏緊,才起身走出靜室。
夜風迎面而來。
遠處雷聲低沉,像巨獸在雲層背後翻身。
他望著烏雲籠罩的山崖,心中逐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亮,伊蓮娜便來到了鳴雷崖。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銀灰色長衣,金色長髮用黑色綢帶束起,手中還提著兩包剛從山下買來的食物。
「你讓格納天不亮就去懲戒院找我,說有重要的東西要看。」
伊蓮娜將食物放到石桌上,狐疑地看著西倫。
「不會又是從哪個危險遺蹟裡帶出來的邪物吧?」
西倫取出黑色木匣。
「沉星海岸得到的血丹。」
伊蓮娜動作一停。
「那個用死者血氣養出來的東西?」
「嗯。」
「你還留著?」
「它可能幫助我達到體魄圓滿。」
西倫解開封印,將昨夜察覺到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
伊蓮娜臉上的隨意逐漸消失。
她沒有直接碰觸血丹,而是從腰間的小袋中取出一枚銀灰色圓片,放到木匣旁邊。
隨著氣力灌入,圓片表面亮起一圈柔和光暈。
起初,光暈十分穩定。
可當伊蓮娜用銀針輕輕觸碰血丹時,圓片忽然發出細微的嗡鳴,邊緣浮現出數條雜亂的黑線。
「確實有精神殘念。」
伊蓮娜俯下身,仔細觀察片刻,「但不完全是煉製過程中留下的雜質,你看這些紋路,它們彼此勾連,明顯形成了封鎖。」
西倫問道:「血丹的力量被封住了?」
「至少大部分被封住了。」
伊蓮娜拿起銀針,在血丹表面輕輕一划。
暗紅紋路跟著移動,像活物般避開針尖。
「煉製它的人不只是想儲存血氣,還不希望它在沒有滿足條件時被人吸收。
也可能是洞府殺陣自行凝聚血丹後,為防力量外泄,形成了天然禁制。」
「能解開嗎?」
「強行用精神力衝擊不行。」伊蓮娜搖頭,「殘念與血氣糾纏得太深,精神力一旦進入,反而會被拖進去。用聖光淨化也未必合適,聖光會連同血氣一起消磨。」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從清晨一直研究到臨近正午。
西倫先後嘗試了覆海功氣力、玄陰寒意與冥河之息。
覆海功氣力可以撼動禁制,卻無法將其衝散。
玄陰寒意能夠凍結部分殘念,卻也令血丹內部的血氣陷入沉寂。
至於冥河之息,倒是能吞噬殘念,可那些殘念只要受損,便會主動收縮進血丹深處,將更多藥力一同封鎖。
伊蓮娜沉吟道:「需要一種足夠猛烈,卻又不會長時間停留在血丹內部的力量。」
「瞬間擊穿禁制,再立刻將外力引走。」西倫接過她的話。
「不錯。」
「雷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伊蓮娜抬眼看向崖外翻湧的烏雲,立刻明白了西倫的想法。
「你想借鳴雷崖的天雷?」
「尋常雷勁不夠。」西倫將血丹收起,「玲瓏塔內的深淵雷蛟幻影,已經讓雷蛟之心與大雷音呼吸法進一步融合。藉助真正的雷霆,或許能一舉衝散血丹中的殘念。」
伊蓮娜皺眉道:「鳴雷崖並不是講習槍術的平台,真正承受天雷的修煉地,在主崖上方。」
「我知道。」
「那裡一共五百丈,越往上雷霆越強,三百丈以上,尋常三階非凡者就很難承受。你才剛從玲瓏塔出來。」
「所以我不會勉強。」
伊蓮娜盯著他看了數息,輕哼一聲。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從來不信。」
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鳴雷崖主崖下方。
此處與斯維因講授槍術的平台不同。
整座山崖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劍,筆直刺入烏雲。
崖壁上沒有完整石階,只有一道道供人落腳的天然裂縫和凸起。
越往高處,山石顏色越深。
三百丈以上,岩壁幾乎已經化作焦黑,密密麻麻的銀白電弧沿著石縫遊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氣味。
主崖下方聚集著數十名內院弟子。
有人盤坐在百丈平台,借游離雷光淬鍊氣力;有人赤裸上身,攀附在二百餘丈的岩壁上,讓細碎電弧一次次擊打血肉;還有幾名實力強橫的三階弟子正在衝擊三百丈以上。
「那是內院第三十五的費爾德。」
伊蓮娜望向高處一名魁梧男人。
「他兩年前就將體魄修煉圓滿,現在已經開始錘鍊氣力,上個月,他在三百四十丈待了半個小時。」
此時,費爾德正向三百五十丈的平台攀爬。
他的雙手剛抓住平台邊緣,雲層中便落下一道手臂粗細的雷霆。
轟!
雷光在崖壁炸開。
費爾德身上的護體氣力劇烈顫抖,雙臂皮膚瞬間焦黑。
他悶哼一聲,勉強撐了三次呼吸,便不得不鬆開岩壁,順著提前固定好的鐵索滑落下來。
落地後,他雙腿微微發顫,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三百五十丈,果然還是太勉強。」
費爾德搖了搖頭。
周圍弟子並未譏笑,反而露出敬佩之色。
能登上三百丈,已經證明其體魄遠勝尋常三階。
三百五十丈,更是許多體魄圓滿的高手都難以越過的界限。
就在這時,有人認出了西倫。
「是玲瓏塔第四十七位的西倫。」
「他來鳴雷崖做什麼?」
「難道也想嘗試登崖?」
目光很快匯聚過來。
費爾德服下一瓶藥劑,轉頭看見西倫,微微挑眉。
「第一次登主崖?」
「是。」西倫道。
費爾德指了指旁邊的鐵索。
「最好先綁住,二百丈以上的雷霆會讓肌肉僵直,一旦墜下,很難靠自己調整身體。」
「不用了。」
西倫脫下長靴,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黑色岩石上。
有大筋如龍,他很輕易地控制身體平衡,在這山崖間騰挪並不困難。
費爾德一怔。
伊蓮娜也忍不住提醒道:「你還要帶著血丹,別過於冒險。」
「我會在能承受的位置停下。」
西倫將木匣貼身放好,雙手抓住岩壁,開始向上攀登。
最初一百丈,只有細微電弧在石縫間流轉。
雷光接觸皮膚時,西倫體內的雷蛟之心立刻開始跳動。
那種酥麻刺痛並未令他不適,反而像溫熱水流般滲入大筋和血肉。
一百五十丈。
兩百丈。
西倫的速度始終沒有減緩。
他甚至主動散去大部分護體氣力,任由雷光直接接觸身體。
轟!
一道雷霆落在他的肩頭。
青白光芒瞬間覆蓋全身。
下方有人發出驚呼,伊蓮娜的手也下意識握緊。
可雷光散去後,西倫依舊穩穩站在岩壁凸起上。
他的皮膚沒有焦黑,呼吸反而變得愈發悠長。
咚!咚!咚!
雷蛟之心強勁鳴動。
游離雷光順著皮膚鑽入體內,被心臟處的雷紋吸收,再轉化成更為精純的雷勁,沿著大筋流向四肢百骸。
而在西倫的精神感知中,體內那團尚未徹底成形的雷靈,也在雷霆滋養下緩緩舒展。
原本如同長蛇般蜷縮的雷光,竟逐漸長出了一對模糊羽翼。
乍看之下,隱約呈現出鷹的輪廓。
西倫心中微動。
這是風暴血脈的形態?
他沒有分神細想,繼續向上。
二百八十丈。
三百丈。
下方的議論聲漸漸消失。
當西倫赤足踏過費爾德方才停留的三百四十丈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凝重。
三百五十丈!
雲層中的雷霆像是受到某種氣息牽引,猛然照亮半邊山崖。
西倫抬手取出血丹,盤坐在三百五十丈的平台邊緣。
他將血丹握在掌心,閉上雙眼,運轉大雷音呼吸法。
呼!
吸!
肺腑震動,筋骨齊鳴。
崖外的風聲、雷聲與他的呼吸逐漸重合。
體內鷹形雷靈展開模糊雙翼,一縷縷雷勁隨呼吸湧入掌心,牽引著天穹中的雷霆,撞向血丹深處的封禁。
這雷靈是剛剛踏上囚星群島,還在朗特家族的時候,獲得的一道雷靈天賦。
如今在體外自然雷霆落下,似乎得到了滋養,緩緩吮吸其中力量。
第一道雷霆落下。
血丹表面的暗紅紋路劇烈閃爍。
第二道雷霆落下。
數十道混亂殘念同時發出悽厲嘶吼。
第三道雷霆落下時,西倫手臂上的皮膚已經出現細密裂紋,血珠尚未流出,便被雷光蒸乾。
他神色不變,呼吸依舊穩定。
轟!轟!轟!
雷霆接連落下。
一連九道!
主崖下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鳴雷崖的九雷連降,並非尋常天象。
傳聞只有修煉者的雷系氣力與崖中殘留的天然雷脈形成共鳴,才會牽引出九道雷霆。
過去數年,能夠引發這種異象的內院弟子屈指可數。
「九雷煉身……」
費爾德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他第一次登崖,就引出了九雷煉身?」
第九道雷霆轟然砸落。
西倫掌心中的血丹猛然一震。
哢嚓。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裂聲響起。
那些糾纏在血丹深處的禁制殘念,被雷霆與大雷音呼吸法同時貫穿,如同暴雨下的蛛網般寸寸崩斷。
濃郁至極的血氣瞬間衝出丹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