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匯合之後，局勢更是迅速傾斜。
蘭斯洛負責正面推進，寒潮刀每次落下，都能凍住一大片黑霧軀體。
芙雅與羅南在兩側補刀，將受創黑魂獸胸口的黑晶擊碎取出。
伊蓮娜則用銀灰細線不斷切割戰場。
她不與黑魂獸正面硬拚，更多是牽制、束縛、誤導，讓那些怪物一次只能有兩三頭衝到西倫面前。
而西倫的效率最快。
滄雷槍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刺、挑、崩、掃。
槍影在灰霧中展開，每一道軌跡都帶著水勢的柔韌與雷霆的迅疾。
普通三階黑魂獸的撲殺，在他眼中已經算不得複雜，甚至連三道雷紋都不必完全催動，只需要槍尖上那縷融合金芒的雷勁，就能輕鬆撕開它們的核心魂霧。
半刻鐘後，山坳里的嘶鳴聲稀疏下來。
最後一頭海豹狀黑魂獸試圖逃入灰霧，被羅南一棍砸偏方向，又被伊蓮娜的銀灰繩索纏住後肢。
西倫一步踏至，槍尾下壓，直接擊碎它胸口的黑晶。
黑霧散去。
山坳重新安靜。
只剩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黑水河流沉悶的流動聲。
羅南一屁股坐在斷裂獸骨上，揉著肩膀道：「總算清完了。這次若不是你們先殺了獸王，外圍這群東西還真不好處理。」
芙雅取出短刀，熟練地剖開幾團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霧殘軀，將其中黑晶挑出。
蘭斯洛走到西倫身邊，道：「清點吧。」
兩方開始收攏戰利品。
獸王掉落的完美黑晶歸西倫，這是戰前便說好的分配。
山頂的紫霆淬骨草與巨大雷礦，也在兩人重新商議後確定歸屬。
外圍獸群的黑晶數量不少。
殘缺黑晶足有三十七枚，完整黑晶八枚，其中有兩枚品質相當不錯，幾乎接近完美層次。
按照先前約定，蘭斯洛一方拿七成。
不過真到分配時，蘭斯洛並未斤斤計較。他將殘缺黑晶大半推到自己這邊，又把三枚完整黑晶放到西倫面前。
「完美黑晶你已經拿了，但獸王是你主攻，後面清獸群也出了大力，完整黑晶我們拿五枚，你們拿三枚，殘缺的我們多取。」
西倫看了一眼伊蓮娜。
伊蓮娜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頭。
這種分法並不吃虧。
完整黑晶對西倫仍有用處，殘缺黑晶數量再多，對他如今的提升也有限。
「可以。」
西倫收下三枚完整黑晶，又取走十枚殘缺黑晶。
蘭斯洛則把剩下的分給芙雅和羅南。
清點完後，幾人就地坐下稍作恢復。
「」
灰霧從山腰緩緩流過，礦壁上殘留的暗紫紋路已經暗淡許多。
獸王死後，這座礦山仿佛失去了某種活性，連那些藏在石縫裡的雷蜥蜴也不再冒頭，只剩偶爾跳動的細微電光。
羅南擦著長棍，忍不住看向西倫背後的皮囊。
「那塊大礦石，你真能完全吸收？」
西倫道：「需要時間。」
「吸收完之後，雷鷹還能繼續變強？」
「應該可以。」
羅南咂舌。
芙雅輕輕踢了他一下，「少問別人的底牌。」
羅南嘿嘿一笑，「好奇而已。」
蘭斯洛倒沒有責怪弟弟，只是看著西倫道：「今年的黑馬可是不小。」
西倫抬眸。
蘭斯洛繼續道：「赫克托擊敗內院第九，赫伯特被你正面壓下，三胞胎兄弟也栽在你手裡。聽說還有個閉關四年的女人，昨日一出來就把原本排第十二的傢伙打到捏碎身份牌退出。」
他頓了頓，笑道：「內院前十都有三個人被擠下去，再過幾日，榜單恐怕要重新排一遍。」
伊蓮娜聽到這裡，微微皺眉。
內院前十，向來象徵著三階弟子中最頂尖的層次。
若真有三人被擠下去，說明這次黑水之淵的機緣與衝突，遠比往年激烈。
西倫神色平靜。
「資源越多，變化越大。」
蘭斯洛點頭，「不錯。很多人卡在三階圓滿多年，差的就是一場機緣。黑晶能打磨氣力，完美黑晶更能補足細微缺漏，誰拿得多，誰就可能一步衝上去。」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西倫。
「你應該也快了吧？」
「還差一些。」
「你這種『差一些』，我已經不敢信了。」蘭斯洛失笑，「半年前你還只是玲瓏塔第四十七，如今不動用冥河之息，單憑槍術和雷紋就能壓住我。再給你煉化這枚完美黑晶，內院前二十恐怕攔不住你。」
西倫沒有否認。
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變化。
體魄圓滿之後，覆海功氣力原本還存在細微滯澀，如今經過黑晶洗鍊，已經被打磨得越來越圓潤。
只要再煉化手中這枚完美黑晶，他或許真能接近三階極境。
到那時，他才算真正有資格與內院前十交手。
而不是依靠冥河之息、血鎖殘肢這種不能輕易暴露的底牌。
蘭斯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
「我們要往西南側走，那裡還有一處小型聚集點。你們呢？」
西倫展開地圖。
安琪兒給出的舊地圖上，第三個重點區域標記在更深處。
黑水之淵。
真正的核心危險地。
斯維因曾特意提醒，絕不可深入黑水洞。
安琪兒也說過，深處有讓四階都心悸的漩渦氣息。
但黑水之淵外側，同樣可能有最優質的黑晶。
西倫指尖在地圖上停留片刻，道：「我們去第三個聚集點。」
蘭斯洛看了一眼位置，神情稍凝。
「那裡離深水區域不遠。」
「嗯。」
蘭斯洛笑了笑，伸出手。
「合作愉快。」
西倫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兩人掌心一觸即分。
蘭斯洛帶著芙雅和羅南向西南而去，身影很快沒入灰霧。
伊蓮娜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輕聲道：「他倒是比傳聞里好相處。」
「能走到內院第二十二，不會只靠脾氣。」
「你覺得以後還會合作？」
「有機會的話，可以。」
西倫將地圖收起，又看了一眼天色。
奇境裡沒有真正的日月，灰霧深處只有幽暗天光。
但從身份牌上的微弱刻度判斷，他們進入黑水之淵已經接近第三日末尾。
時間並不寬裕。
伊蓮娜注意到他左肩舊傷處滲出一點血痕，眉頭微蹙。
「先別急著趕路，你需要休息。」
「傷口不深。」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伊蓮娜看向他背後的皮囊，「你剛得了那塊礦石，雷紋氣息也不穩。若不調息好，半路再遇到獸群，會很麻煩。」
西倫沉默片刻。
他確實能感受到雷鷹的躁動。
那塊巨大雷礦像一團被壓在背後的雷雲，不斷牽動體內雷紋，若長期強行壓制，反而影響之後戰鬥。
「找個地方休息兩個時辰。」
伊蓮娜這才滿意。
「兩小時起步，最好更久。」
西倫沒有反駁。
兩人收拾好東西，避開山下殘留黑氣，沿著斷裂山脈向東南側行去。
灰霧重新合攏。
身後礦山漸漸消失，只剩山頂偶爾閃過的一絲紫金電光，像某種沉睡後的餘燼。
兩人沒有走遠。
斷裂山脈東側有一片低矮岩嶺，岩石常年被黑霧侵蝕，表面布滿潮濕苔痕。
西倫憑藉親水天賦感知到附近沒有深水暗流，又以雷靈掃過周圍，確認沒有黑魂獸潛伏後，才選中半山腰一處狹窄洞穴。
洞口被幾塊倒塌巨石遮住大半，若非走近，很難發現裡面還有空間。
伊蓮娜先用銀灰圓片探了探。
圓片邊緣泛起一圈淡淡灰光，卻沒有劇烈震顫。
「污染不算重。」她道，「裡面有些濕氣和腐味，不過比外面安全。」
西倫點頭，提槍走入洞穴。
洞內比想像中深。
最外層是傾斜石坡，地面堆著碎骨和乾枯水草，牆壁上凝著黑色水珠，滴落時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再往裡走數丈，空間忽然寬闊，足夠兩人並肩休息。
角落裡有一堆被啃食過的舊骨，看痕跡至少是數月前留下。
西倫用槍尖挑開骨堆，確認沒有異物，又以雷勁掃過地面，將潮濕苔蘚與殘留黑霧清理掉。
伊蓮娜則在洞口布置警戒。
她從腰包里取出幾枚銀灰小釘，釘入石縫，再以細線相連。
細線極淡，隱藏在灰霧與陰影之間，若有東西穿過洞口，便會立刻觸動她手腕上的鈴片。
做完這些，她又取出兩枚防污染香塊點燃。
淡青煙霧緩緩升起，壓住洞穴里的腐朽氣味。
西倫看著她熟練的動作，道：「你準備得很充分。」
「懲戒院的人若連紮營都不會，早死在外面了。」
伊蓮娜掃了他一眼，「倒是你，每次都像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能修煉。」
「確認安全即可。」
「這句話聽起來就不安全。」
西倫想了想，認真道：「所以這次由你布置。」
伊蓮娜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噎了一下，隨即輕哼一聲。
「算你有進步。」
洞穴被簡單打掃後，兩人分開坐下。
西倫先沒有處理雷礦，而是服下一枚藥丸，閉目運轉覆海功。
連番戰鬥後，氣力雖未枯竭，但身體各處仍有細微損耗。
尤其是之前被海淵指符洞穿的左肩，傷口表面已經結痂，深處卻在劇烈發力時隱隱作痛。
雷蛟之心持續溫養血肉。
玄陰寒意在肺腑間緩慢流轉，壓住黑水之淵中特有的躁動污染。
月憶冥想法像一輪清冷月影懸在精神海上，將偶爾浮現的低語幻聽隔絕在外。
一刻鐘後，西倫呼吸漸漸深沉。
洞穴里只剩他的吐息聲與水珠滴落聲交錯。
伊蓮娜靠在另一側石壁旁，抱劍守著洞口方向。
她看著西倫，很容易便發現對方已經進入深度冥想。
那種狀態她見過不止一次。
外界明明是危機四伏的奇境，他卻能在極短時間內收斂情緒，切斷雜念，讓心神沉入修煉。
仿佛世間所有混亂與危險，都無法真正擾動他的核心。
伊蓮娜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或許不是天賦。
而是他永遠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休息半個時辰後，西倫睜開眼。
左肩隱痛已經壓下，氣力重新恢復平穩。
他從皮囊中取出那塊磨盤大小的雷礦。
洞穴原本昏暗，礦石一出現，四周石壁便被紫金光芒照亮。
天然金紋在礦石表面緩慢流動，內部雷雲旋轉時，隱約傳出沉悶雷聲。
伊蓮娜也被驚動，轉頭望來。
「這就是山頂巢穴里的礦石？」
「嗯。」
「氣息比之前那些強太多了。」她皺眉道，「你確定現在吸收不會出問題？」
「先讓雷鷹吸收一部分。」
西倫雙手按住礦石。
手臂上，三道金色雷紋依次亮起。
眉心雷眼浮現。
隨即，一頭金藍交錯的雷鷹從他身後緩緩顯化，落在礦石上方。
雷鷹剛一出現，礦石內部的紫金雷雲便驟然加速。
劈啪！
細密電弧自礦石表面跳起，被雷鷹張口吞下。
鷹眸中閃過人性化的享受。
西倫心中微動。
這頭雷靈原本是海獸天賦顯化出的雷鷹雛形，後來經金雷漩渦經與大量礦石滋養，才逐漸凝實。
它並不是真正生命，卻與他的天賦、雷紋、雷蛟之心緊密相連。
雷鷹變強，等同於他對雷霆的掌控進一步提升。
更多電弧從礦石中湧出。
雷鷹雙翼展開，羽毛一片片豎起，像在沐浴一場無聲雷雨。
西倫保持雙手按礦的姿勢，引導雷力不直接沖入經脈，而是先送入雷鷹虛影。
這比自己煉化要溫和許多。
雷鷹天生親近雷霆，又有風暴血脈的底子，吸收速度極快。
半刻鐘後，它的體型從接近一丈緩緩擴大。
羽翼邊緣金光更盛，原本略顯虛幻的胸腹也開始凝實，甚至能看出一層層細密羽紋。
那股兇悍氣息不再只是浮於表面，而是如真正猛禽般從骨子裡透出。
伊蓮娜站在一旁，眸中難掩驚異。
她曾見過西倫以雷鷹對抗蘭斯洛的玄冰虎魄。
那時雷鷹已經不弱。
可現在，它的氣息還在攀升。
若說之前只是某種雷系天賦的顯化，那麼此刻的雷鷹，竟讓她生出一種面對高階異種幼體的錯覺。
洞穴內雷光越來越盛。
西倫手臂上的汗毛被電弧牽起，皮膚隱隱發紅。
雷鷹吸收礦石力量的同時，也有少部分雷力沿著他的雙臂回流。
三道金雷紋自然運轉，將那些雷力一一吞入。
時間緩緩流逝。
一刻鐘。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洞穴外灰霧翻滾，偶爾有低沉嘶吼從遠處傳來，卻都沒有靠近這裡。
伊蓮娜始終沒有放鬆警惕。
她一邊關注洞口細線，一邊觀察西倫狀態。
若他氣息失控，她便會立刻出手打斷。
不過西倫的穩定超出她預料。
那塊狂暴雷礦在他手中，像被一張無形大網牢牢罩住。
再強的雷力也沒有四散炸開，而是被一點點剝離、梳理、吞入雷鷹體內。
直到第二個時辰末尾，雷鷹忽然仰頭髮出一聲長鳴。
無聲，卻震動精神。
伊蓮娜只覺眉心一刺，耳邊仿佛響起一道穿雲裂石的鷹啼。
下一瞬，雷鷹雙翼完全展開。
一丈！
金色羽光幾乎占滿半個洞穴，翅尖掠過石壁，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它的氣息比之前強了數倍。
西倫緩緩睜眼。
雷鷹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他的眉心雷眼，又順著雷紋流入滄雷槍中。
滄雷槍輕輕震顫。
槍尖青白雷光內，多出一道鋒利金芒，像一根細不可察的金線。
西倫握槍，隨手向側方石壁刺出。
沒有全力。
只是輕輕一點。
噗。
堅硬岩壁無聲出現一個拇指粗細的孔洞。
孔洞極深，邊緣光滑焦黑，沒有碎石迸裂，也沒有多餘震盪。
伊蓮娜走過去看了一眼，神情微變。
「力量被壓得更集中。」
「嗯。」
西倫收槍，眼中也有一絲驚訝。
雷鷹蛻變後，他的雷勁不只是增強，更像被重新打磨了一遍。
原本雷霆爆發時難免外泄，如今卻能收束成線，穿透力大幅提升。
若配合滄雷槍術，常規戰力至少提升三成。
這還是雷礦尚未完全耗盡的結果。
西倫重新看向手中礦石。
磨盤大小的礦石暗淡了一圈，但內部雷雲仍在，只是旋轉速度變慢許多。
大部分精純雷性已經被雷鷹吞掉，可剩餘能量仍相當可觀。
他沒有急著收起。
但這些殘留雷力，或許能反哺自身。
西倫伸手貼在礦石表面，心神沉入三道金雷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召出雷鷹，而是讓殘餘雷力沿著左臂雷紋緩緩流動，經過肩背、胸腹，再匯入全身大筋。
金雷漩渦經路線隨之開啟。
第一轉。
第二轉。
第三轉。
三處雷力漩渦同時牽引。
殘餘雷力比先前溫和許多，卻仍帶著古礦深處孕育出的厚重感。
它不像天雷那般鋒利，也不像雷蛟之心那般活躍，更像一塊沉重磨石，順著血肉筋骨緩慢碾過。
痛楚並不劇烈，卻綿長。
西倫額角滲出汗珠。
他能清晰感受到，大筋中原本因第三轉修煉留下的細微毛刺被一點點磨平。
雷紋與血肉之間的融合更緊密，覆海功氣力經過雷紋時，也少了幾分此前難以察覺的遲滯。
更重要的是，第四道路線出現了鬆動。
金雷漩渦經第四轉，需要在胸腹附近凝結新的雷力漩渦，形成體內雷雲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