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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第四轉,若隱若現的雷紋

2026-09-14 21:19:26 作者: 潛水的白鯨

  斯維因曾說,第四轉是一個分水嶺。

  前三轉只是強化皮肉筋骨,第四轉開始,雷力會真正深入臟腑與氣血。

  一旦失控,輕則肺腑焦裂,重則心脈停滯。

  西倫原本不打算在黑水之淵內衝擊第四轉。

  這裡污染複雜,環境不穩,不適合進行高危修煉。

  可此刻礦石殘留能量溫和,又有雷鷹吸收後的反哺牽引,機會難得。

  他沒有直接強行突破,只是順勢推演。

  雷力沿胸腹緩緩遊走。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一次運轉,都有細微金紋在皮膚下閃過。

  伊蓮娜看見西倫胸口處除三道雷紋外,又隱隱浮現出第四道模糊紋路,神情頓時凝重。

  她不知道金雷漩渦經具體細節,卻知道西倫修煉的這門雷法極其危險。

  如今第四道紋路若隱若現,明顯是將要突破的徵兆。

  洞穴內空氣變得沉重。

  西倫呼吸越來越慢。

  

  大雷音呼吸法被壓到極細,肺腑中每一次起伏,都像有雷聲藏在深海之下。

  第四道紋路從模糊到清晰,又從清晰重新散開。

  西倫沒有急。

  他不斷調整雷力流向,試圖讓那道紋路真正首尾相連。

  半個時辰後,礦石表面金紋徹底暗淡大半。

  第四道雷紋終於在胸腹間凝出一截淡淡痕跡。

  可就在即將閉合時,西倫心臟忽然一沉。

  一種強烈壓迫感從肺腑深處傳來。

  雷力開始變得急躁。

  西倫立刻停下強行推進,轉而運轉玄陰寒意護住臟腑,又以雷蛟之心將殘餘雷力牽回三道舊紋。

  第四道紋路閃爍數次,最終沒有徹底成形,只留下若有若無的一圈淺淡痕跡。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中帶著細碎金電,落在地面,燒出幾枚黑點。

  可惜。

  好大一場機緣,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若再有一塊同等雷礦,或者回到鳴雷崖借天雷配合藥膏,他或許能一舉修成第四轉。

  但此刻強行突破,風險太高。

  西倫從不畏懼危險,卻也不會把謹慎丟掉。

  「」

  他鬆開手。

  那塊巨大雷礦已經縮小了一圈,表面灰暗,內部雷雲幾乎消散,只剩極深處還有幾縷紫金電弧緩慢遊動。

  其中大半能量被雷鷹吸收,一部分反哺自身,淬鍊體魄與雷紋。

  剩下的礦石仍有材料價值,可以留著回去研究。

  伊蓮娜見他睜眼,問道:「沒成?」

  「還差一些。」

  「你看起來倒不像失望。」

  「沒有受傷,已經很好。」

  西倫說著,取出兩枚完整黑晶。

  「接下來煉化黑晶。」

  伊蓮娜沉默了一下。

  「你剛結束雷法修煉。」

  「氣力正活躍,適合繼續打磨。」

  「西倫。」

  「嗯?」

  「你有沒有想過,正常人這時候會睡一覺?」

  西倫認真想了想,道:「時間不夠。」

  伊蓮娜看著他平靜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最終只是坐回洞口旁,重新抱起雙劍。

  「修吧。我守著。」

  「辛苦。」

  西倫沒有再耽擱。

  完整黑晶被覆海功氣力包裹,緩緩碎裂。

  深海廝殺的幻象再次湧來。

  龐大海獸在黑水中翻滾,非凡者互相撕咬,腐朽鐘聲從遠處響起。


  無數怨念試圖鑽入他的精神,卻被月憶冥想法化作的清冷月影一一隔開。

  雷蛟之心震動。

  大雷音呼吸法低鳴。

  幻象被撕碎,純淨黑晶力量融入氣力之中。

  西倫體內覆海功運轉越發順暢。

  氣力如潮,一遍遍沖刷全身,從皮膜到筋骨,從肺腑到指尖,每一處都被洗鍊得更圓潤。

  第二枚。

  第三枚。

  等到三枚完整黑晶全部煉化,洞穴外已是奇境清晨般的灰白時刻。

  伊蓮娜中途也短暫冥想了兩次,但大多時候都在守夜。

  她看見西倫從雷礦吸收到黑晶煉化,幾乎沒有真正休息。

  那種近乎冷酷的自律,讓她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感。

  這不是單純的貪圖力量。

  更像是有某個沉重目標一直壓在他背後,讓他連停下喘息都覺得奢侈。

  洞穴里,西倫的氣息緩緩沉下。

  三道雷紋內斂。

  第四道淺淡雷痕若隱若現,像埋在血肉深處的一粒雷種。

  覆海功氣力在體內盤旋,潮聲綿長,已然接近第三重圓滿的邊緣。

  伊蓮娜望著他,忽然輕聲嘆了口氣。

  「真是個怪物。」

  西倫沒有聽見。

  他仍在吐納。

  而洞外灰霧之中,遠處隱約傳來一聲低沉水響,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黑河深處翻了個身。

  第二日清晨,伊蓮娜從淺眠中醒來。

  洞穴里防污染香塊已經燃盡,只剩一縷淡淡青煙貼著石壁散開。

  外面的灰霧比夜裡稀薄一些,潮濕冷風從洞口縫隙滲入,帶著黑水之淵特有的腥冷氣味。

  西倫仍盤坐在不遠處。

  他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呼吸極穩。

  每一次吐納,胸膛處那道若隱若現的第四雷痕都會輕輕一閃,隨後又沉入皮膚之下。

  伊蓮娜沒有立刻出聲。

  她靜靜看了片刻。

  一夜過去,西倫身上的變化比她預想中更明顯。

  三道金色雷紋之外,第四道雷紋雖然尚未凝成,卻已經有了雛形。

  那不是虛浮的氣息,而是實實在在扎進血肉的雷力痕跡。

  更讓她在意的是覆海功。

  西倫周身氣力盤旋時,不再像最初那般潮勁外露,而是沉在體內,仿佛一片被壓在深海下的暗潮。

  看似平靜,卻隨時能掀起巨浪。

  這是覆海功第三重接近圓滿的徵兆。

  伊蓮娜出身懲戒院,眼界並不低。

  她很清楚覆海功這類鍛體氣力法門,越到後面越講究穩紮穩打。

  所謂圓滿,不只是氣力強橫,更是肉身各處被淬鍊到近乎無漏,氣力流轉沒有明顯滯澀。

  西倫如今至少已經完成五成以上的極境淬鍊。

  甚至更高。

  而這一切,距離他進入黑水之淵才過去幾日。

  伊蓮娜心中忽然生出一陣無聲的感慨。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西倫的苦修意志堪稱匪夷所思。

  他像一柄永遠在磨的槍。

  剛烈,鋒利,不停向前。

  真不知道是什麼目標驅使著他。

  復仇嗎?

  風暴公爵。

  那個名字曾從西倫口中說出時,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可伊蓮娜知道,越是如此,裡面藏著的東西越沉。

  她收回視線,手指下意識摩挲劍柄。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

  再過一陣,便是原本與奧德里奇約定的婚期。

  這個念頭突兀地從心底冒出,讓她眉眼間的平靜微微裂開。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暫時放下此事。


  可人在安靜時,總會被那些不願面對的麻煩追上。

  奧德里奇背後的家族與勢力,並不是一句拒絕就能輕易擺脫。

  她若直接回絕,懲戒院院長的身份雖然能擋住許多壓力,卻未必不會給父親帶來麻煩。

  父親這些年樹敵不少。

  懲戒院本就是得罪人的地方。

  若奧德里奇那邊藉機發難,或許不會傷到父親根基,卻足以讓局面變得難看。

  她不想成為父親的弱點。

  更不想讓自己的人生被一紙約定推著走。

  伊蓮娜眼底浮現一分失落。

  她很快搖了搖頭,將那些念頭壓下。

  現在還在狩獵日。

  黑水之淵七日一開,是難得的提升實力機會。

  她若連眼下機緣都抓不住,又拿什麼面對之後的麻煩?

  靠父親庇護嗎?

  她不願意。

  伊蓮娜看向西倫,眸光複雜了些。

  也許正因為看見西倫這樣的人,她才越發無法接受自己原地停留。

  就在這時,西倫睜開了眼睛。

  他的眸色一如往常,清醒而平靜,沒有剛從深度修煉中醒來的茫然。

  「怎麼了?」

  伊蓮娜怔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

  她輕咳一聲,道:「恭喜,你非凡境界又更進一步了。」

  西倫低頭感受體內氣力,點了點頭。

  「這是理所應當的。」

  伊蓮娜眉梢一揚。

  「你倒是自信得不得了。」

  「黑晶、完美黑晶、雷礦,還有連續戰鬥打磨。」西倫認真道,「若沒有進步,才不正常。」

  「我不是在問原因。」伊蓮娜無奈道,「算了,你這種回答也很符合你。」

  西倫收起剩餘礦石,又檢查皮囊中的藥劑、黑晶和紫霆淬骨草。

  動作有條不紊。

  伊蓮娜看著他,心底忽然有些莫名的煩悶。

  她想起方才自己的失落,又想起西倫說過「我們是夥伴」。

  夥伴。

  這個詞當然沒錯。

  他們一起進入黑淵密林,一起探索沉星海岸,又在黑水之淵並肩廝殺。若說夥伴,已經足夠牢固。

  可不知為何,她聽見這個詞時,胸口反而輕輕空了一下。

  像是期待某種更明確的東西,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西倫將滄雷槍橫在膝上,抬頭看她。

  「你不開心。」

  伊蓮娜眸光一動,「有嗎?」

  「有。」

  「你判斷得這麼肯定?」

  「我們是夥伴。」西倫道,「你昨夜警戒時心神不穩,呼吸比平常亂。剛才也在想事情。」

  伊蓮娜微微一滯。

  夥伴麼。

  她心裡默念了一遍。

  有點失落。

  但這種失落來得沒頭沒尾,她自己都說不清緣故。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景,也從不擅長把那些細碎心思攤開來說。

  尤其是在西倫面前。

  他太直接了。

  直接到仿佛你若問他月色如何,他會認真分析雲層厚度與光線角度。

  伊蓮娜臉頰莫名有些發熱。

  她別開視線,道:「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家裡的事情。」

  「需要幫忙?」

  「暫時不用。」

  「若需要,可以說。」

  西倫的語氣仍舊平靜,卻不是敷衍。

  伊蓮娜聽得出來。

  這反而讓她心口那點亂意更明顯。

  她捏了捏劍柄,最後只能硬生生把話題拉回正事。


  「還是繼續狩獵吧。再不動身,第三個聚集點要被別人搶先了。」

  西倫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他展開地圖,指尖落在黑水之淵外側的標記處。

  「距離第三個聚集點有點遠,按現在路線,至少要穿過兩片斷谷和一條黑河支流。」

  伊蓮娜立刻進入狀態,湊近看圖。

  「這條支流不寬,但污染可能更重。我們最好從上游碎石區過,不要直接涉水。」

  「嗯。途中若遇到黑色珊瑚,繞開。」

  「還有水下鐘聲。」

  「聽到就退。」

  伊蓮娜點頭。

  兩人收拾好洞穴內痕跡,熄滅殘餘香灰,又確認沒有遺漏物品,這才走出洞口。

  灰霧迎面湧來。

  遠處山脈斷裂,黑色河流在谷底無聲流動,水面平得像一塊沒有光澤的鐵。

  偶爾有巨大的陰影從水下滑過,帶起一圈極淡漣漪,又很快消失。

  西倫背著皮囊,手持滄雷槍,走在前方。

  伊蓮娜跟在他右後側半步。

  兩人保持著足夠應對突襲的距離,又不至於被灰霧隔開。

  離開岩嶺後,地勢逐漸下降。

  腳下石土變得鬆軟,踩上去會滲出黑色水跡。

  四周散落著大量海獸骨骼,有些骨頭粗如樑柱,斷口處布滿腐蝕痕跡,像被某種酸液浸泡多年。

  途中,他們遇到幾頭遊蕩的普通黑魂獸。

  西倫沒有浪費時間。

  雷鷹蛻變之後,他的槍更快,也更准。

  第一頭黑魂獸剛從骨堆後撲出,槍尖便已貫穿它胸口。

  金色雷線一閃,殘缺黑晶直接被震出。

  第二頭潛伏在黑水窪地里,試圖攻擊伊蓮娜腳踝。

  伊蓮娜早有防備,銀灰繩索猛然下探,將其拖出水面。西倫側身一槍,黑霧當場炸散。

  第三頭是鳥形黑魂獸,從灰霧上方俯衝,速度極快。

  西倫眉心雷眼輕輕一亮,身體仿佛提前感知到它的軌跡。

  滄雷槍向上一挑,槍尾擊碎鳥喙,槍尖順勢反撩,將其核心黑晶挑落。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伊蓮娜收起黑晶,忍不住道:「你的感知也變強了。」

  「雷鷹對空中的氣流和雷性波動更敏銳。」

  「看來那塊礦石對你確實很有用。」

  「嗯。」

  西倫停頓片刻,又道:「若有足夠時間,第四轉可以嘗試。」

  伊蓮娜立刻看向他。

  「在奇境裡?」

  「不是現在。」

  「最好不是。」她語氣微沉,「你昨晚胸口雷紋幾次差點失控。」

  西倫略有意外,「你看出來了?」

  「我不是瞎子。」

  「我已經停下。」

  「所以我才沒有打斷你。」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繼續前行。

  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第一片斷谷。

  斷谷寬約數十丈,下方灰霧翻滾,看不清底部。

  谷壁兩側有幾根天然石樑相連,其中最粗的一根只有半人寬,表面布滿濕滑苔痕。

  西倫先以碎石試探。

  石塊落在石樑上,沒有觸發異常。

  但當他將第二塊石頭扔向谷底時,灰霧中忽然伸出一條漆黑觸鬚,將石塊無聲捲走。

  伊蓮娜眸光微凝。

  「下面有東西。」

  「繞路要多花一個時辰。」

  「過橋?」

  「我先走。」

  西倫踏上石樑。

  石樑濕滑,旁邊便是深不見底的灰霧。

  普通三階非凡者在這種地方也會放慢速度,以防腳下失誤。


  西倫卻走得很穩。

  滄浪步本就擅長借勢,腳下濕滑反而像水面,能夠被他輕易掌控。

  雷紋在腿部微微發亮,使他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得近乎刻板。

  走到中段時,谷底灰霧翻湧。

  三條漆黑觸鬚猛然竄出,分別卷向他的腰腹、腳踝和長槍。

  西倫沒有後退。

  槍身一抖,水勢纏繞住最先靠近的觸鬚,金雷順勢爆發。

  觸鬚驟然炸開,黑色黏液灑落,又被雷光焚成焦煙。

  第二條觸鬚纏住他的腳踝,卻沒能拉動半分。

  西倫三道雷紋亮起,右腳重重一踏。

  石樑震顫。

  那條觸鬚被硬生生踩碎。

  第三條觸鬚剛要捲住槍身,伊蓮娜的銀灰繩索已從後方飛出,將其在半空纏緊。

  「快些。」她道。

  西倫反手一槍,斬斷觸鬚。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越過石樑。

  身後谷底傳來憤怒低吼,灰霧翻滾許久,最終沒有追上來。

  伊蓮娜落地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裡的怪物越來越多了。」

  「越靠近黑水之淵,污染越重。」

  西倫回頭看了一眼斷谷。

  他能感覺到谷底那東西並非黑魂獸,氣息更混亂,像某種被奇境污染後畸變的水生異物。

  繼續深入,危險只會增加。

  但他並未動搖。

  經過雷鷹蛻變、黑晶洗鍊之後,即便面對內院前十,他也有把握斗一斗。

  常規手段不夠,還有冥河之息。

  若真陷入生死之局,血鎖中的暗紅黑氣也不是擺設。

  當然,不到必要時,他不會輕易暴露。

  兩人穿過斷谷,沿著碎石坡向下。

  灰霧中逐漸出現更多戰鬥痕跡。

  斷裂的兵器、被腐蝕的盾牌、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顯然已有其他內院弟子經過這裡。

  伊蓮娜蹲下檢查一處腳印,道:「至少兩支隊伍,方向和我們一樣。」

  「第三聚集點可能已經有人到了。」

  「要加快嗎?」

  西倫看向遠處。

  黑水之淵方向,灰霧像被某種力量攪動,緩緩形成巨大的旋渦輪廓。

  即便相隔很遠,也能感受到一股壓抑氣息從那裡傳來。

  「不急著衝進去。」

  他說道,「先確認他們是獵獸,還是被獸獵。」

  伊蓮娜抬眸看他,唇角微彎。

  「這話倒是很像你。」

  兩人繼續前行。

  越往前,空氣越冷。

  黑河支流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河面不寬,卻漆黑得仿佛沒有底。

  水面之下,偶爾閃過一點暗紫光芒,像某種巨大眼瞳在深處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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