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雅立刻後退。
亞摩斯等人更是連退十餘步,將山崖前的空地讓了出來。
西倫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
「準備好了?」
蘭斯洛寒聲說道:
「我倒要看看,你的覆海功究竟從哪裡偷來的。」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刀劈出。
刀鋒撕開山風,寒氣凝聚成一道丈許長的森白刀芒,直奔西倫肩頸而去。
西倫腳下不動,只是抬槍橫攔。
鐺!
刀槍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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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山崖間迴蕩。
冰屑與雷光同時炸開。
蘭斯洛只覺刀鋒像是斬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水,第一重力量剛剛壓下,第二重、第三重潮勁便接連從槍身深處湧出。
他手腕一沉,腳下岩石轟然開裂。
西倫順勢轉動槍桿。
槍尾如海蛇擺尾,貼著蘭斯洛肋側橫掃而來。
蘭斯洛豎刀格擋,借碰撞之力向側面滑出半丈。
他眼中的怒意少了幾分,多出一絲凝重。
「好槍法。」
「看你年紀輕輕,能將基礎槍術磨鍊到這種程度,確實難得。」
「可惜誤入歧途。」
西倫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滄雷槍驟然刺出。
槍鋒起初平緩,來到蘭斯洛身前三尺時卻突然一分為七。
每一道槍影都帶著水浪般連綿不絕的氣力,封住肩膀、咽喉、胸口與腰腹。
蘭斯洛揮刀連擋。
鐺!鐺!鐺!
接連七聲巨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蘭斯洛憑藉寒潮刀法強行擊碎六道槍影,卻被最後一槍擦過衣袖。
堅韌布料無聲裂開,手臂表面浮現一道淺淡血痕。
芙雅神色微變。
亞摩斯也收起了臉上的輕鬆。
只看前幾次碰撞,這個無十三不但沒有落入下風,反而隱隱佔據主動。
蘭斯洛深吸一口氣,刀身表面寒氣驟然暴漲。
「只憑槍術,你確實有資格進入內院。」
「可惜,還不夠。」
他雙手握刀,猛然踏碎地面。
一頭由寒氣凝聚而成的冰虎從背後躍出,裹挾著暴雪般的刀光撲向西倫。
西倫眼中映出森白虎影。
體內大雷音呼吸法緩緩運轉。
咚!
心跳如雷。
青白雷光從手臂湧入槍身。
下一刻,一道纖細卻異常明亮的金色電芒沿著槍尖迸發。
雷聲在山崖間轟然炸響!
亞摩斯等人神情驟變。
而蘭斯洛看著那道熟悉的雷光,心中的懷疑終於開始動搖。
「這門槍術……」
雷光順著槍鋒向外蔓延。
起初只是一縷細線,轉瞬便化作十幾道交錯電弧。
青白與金色交織的光芒中,一頭雷鷹虛影張開雙翼,尖銳鷹鳴穿透冰冷山風,迎面撞向撲來的寒冰巨虎。
轟!
雷鷹與冰虎在半空碰撞。
狂暴氣浪從兩者之間炸開,崖邊碎石接連飛起,又在雷光和寒意中碎成齏粉。
亞摩斯等人連忙運轉氣力護住身體。
即便已經退出十餘步,絡腮鬍男人胸口仍像被重錘砸中,腳下不由自主向後滑動。
「這是什麼槍法?」
他臉色蒼白。
短槍男人更是說不出話。
他原以為西倫在青石驛輕易擊殺同伴,是因為那人沒有防備。
如今親眼看見西倫與蘭斯洛交手,他才明白,對方當時根本沒有真正動用多少力量。
若在房間裡出現的不是兩名刺客,而是狂龍洞所有追蹤者,只怕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場中,冰虎虛影發出低沉咆哮。
雷鷹雙翼不斷震顫,金色雷光如利刃般切開冰晶。
僵持數個呼吸後,兩道虛影同時炸散。
森白霧氣與電弧籠罩半座山崖。
蘭斯洛橫刀擋住餘波,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滄雷槍術?」
這門槍法的名字,他曾從修道院藏書塔聽說過。
修煉難度極高,普通弟子即使拿到功法,也很難在三階時將雷力凝練到這種程度。
西倫沒有回答。
他穿過尚未散盡的冰霧,一槍直刺蘭斯洛胸口。
這一槍沒有雷聲,也沒有漫天槍影。
所有力量都被收束在槍尖一點。
蘭斯洛瞳孔驟縮,寒潮刀斜斬而出。
刀鋒精準落在槍尖側面,想將滄雷槍引向一旁。
可就在接觸瞬間,一股如深海暗流般厚重的氣力驟然爆發。
第一重潮勁被刀鋒引開。
緊接著便是第二重、第三重。
層層疊疊的力量沒有任何停頓,一浪高過一浪。
蘭斯洛只覺右臂發麻,寒潮刀竟險些脫手飛出。
「覆海功!」
他終於無法保持平靜。
這絕不是模仿出來的水系氣力。
也不是從某些殘缺典籍中學到的粗淺法門。
這種一重接一重、看似柔和卻深不見底的潮勁,分明是聖光修道院經過數代修改完善的覆海功。
而且,對方對覆海功的理解極深。
至少不弱於他。
甚至在潮勁疊加與氣力轉換方面,還隱隱超過了他這個修煉多年的內院弟子!
蘭斯洛再度擋住三槍,腳下接連後退。
西倫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
滄雷槍如同驟雨般接連刺出。
槍影密集而不凌亂,每一槍都精準點向寒潮刀發力最薄弱的位置。
蘭斯洛只要稍有遲疑,槍尖便會穿過防禦,停在他的要害之前。
鐺!
蘭斯洛揮刀震開槍鋒,順勢退到三丈之外。
他胸口微微起伏,持刀右手已經有些發麻。
「你究竟是誰?」
西倫並未停手。
「打贏我再說。」
「好!」
蘭斯洛心中也生出戰意。
不論面前之人是不是西倫,能夠遇到這種實力相當、功法又極為熟悉的對手,都值得他全力一戰。
寒潮刀再次抬起。
他體內氣力轟然爆發,森白冰層沿著手腕迅速覆蓋全身。
轉眼之間,一套厚重玄冰鎧甲已經凝聚成形。
冰甲表面刻著虎紋,肩部與胸口向外延伸出鋒利冰棱。
寒意壓得附近空氣不斷發出輕微爆鳴,連山崖外的霧氣都開始凝結成細碎冰晶。
「玄冰虎魄!」
蘭斯洛一聲低喝。
他腳下岩石炸裂,整個人裹挾著漫天寒氣沖向西倫。
寒潮刀由上至下斬落。
一刀之下,仿佛有一片雪崩從山頂傾瀉而來。
西倫施展滄浪步,腳掌貼著地面向左滑出。
刀鋒擦著肩側落下。
轟隆!
地面被斬開一道兩丈長的裂口,森白寒冰沿著裂縫迅速擴散。
蘭斯洛手腕翻轉,刀鋒橫掃。
西倫後仰避開,幾縷黑髮被寒氣切斷。
殘餘刀氣落在海魔血棉衣上,被柔韌布料層層卸去,只留下幾道淺淡白痕。
下一刻,西倫腳下猛然發力。
他不退反進,瞬間貼近蘭斯洛身前。
滄雷槍在狹小範圍內快速抖動。
第一槍落在左肩。
第二槍刺向肋下。
第三槍由下而上挑向下頜。
蘭斯洛憑藉玄冰鎧甲硬抗前兩槍,寒潮刀橫在身前,擋住第三槍。
可西倫的進攻並未結束。
第四槍、第五槍、第六槍!
每一槍落下,玄冰鎧甲表面都會出現一條裂紋。
轉眼之間,密集槍影已將蘭斯洛完全籠罩。
亞摩斯看得面色發白。
「這人不是受傷了麼?」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西倫氣力運轉仍不夠圓潤,偶爾甚至會出現細微停滯。
可即便如此,西倫依舊壓住了蘭斯洛。
若此人處於全盛狀態,實力又會達到什麼程度?
絡腮鬍男人壓低聲音:
「真傳,我們要不要趁現在……」
他說著,將手按在重劍上。
亞摩斯眼神微閃。
現在確實是偷襲的最好機會。
西倫與蘭斯洛已經交手數十招,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若狂龍洞幾人同時出手,即便不能直接將西倫殺死,也足以令其身受重傷。
可蘭斯洛就在這裡。
聖光修道院內院弟子大多極為看重規矩。
若是在對方切磋時偷襲,等於當面打蘭斯洛的臉。況且西倫若真是修道院弟子,事情便會變得更加麻煩。
亞摩斯遲疑片刻,低聲說道:
「再等等。」
場中交手已經超過五十招。
蘭斯洛逐漸發現,西倫的槍法正在戰鬥中以一種極為驚人的速度變得更加精悍。
最開始幾次碰撞,西倫尚且會因為經絡傷勢出現氣力斷續。
可隨著交手繼續,對方竟然藉助自己的刀法壓力,一點點調整氣力運轉路線。
覆海功如同水流。
遇到損傷嚴重的位置,便繞開經絡,從筋骨與血肉間穿過。
雖然會損失部分力量,卻讓槍法變得越發流暢。
「拿我來磨鍊槍術?」
蘭斯洛很快看出西倫的意圖。
他不但沒有惱怒,眼中戰意反而更加旺盛。
「想得倒好!」
蘭斯洛雙手握住寒潮刀,玄冰鎧甲上的虎紋同時亮起。
他猛地向前斬出七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快,森白刀光交錯成網,將西倫所有閃避方向完全封鎖。
西倫腳步輕轉。
滄浪步配合雷力運轉,整個人如水面電光般掠過兩道刀芒之間的縫隙。
第三道刀光從正面劈來。
西倫抬槍格擋。
鐺!
恐怖力量讓滄雷槍向下彎曲。
他借著槍身反彈之力向側面旋轉,槍尾撞上第四道刀光,槍尖則順勢挑碎第五道寒芒。
剩餘兩刀已近在咫尺。
西倫胸口淺淡的第四道雷痕微微亮起。
雖然尚未徹底凝聚,但雷力運轉速度仍在瞬間提升。
他向前一步,竟然從兩道刀光最狹窄的位置強行穿過。
海魔血棉衣被撕開一道裂痕。
左肩表面也多出一條血線。
可西倫已經來到蘭斯洛面前。
雙方距離不足五尺。
長槍在這種距離下本該難以施展,西倫卻突然鬆開右手,左手推動槍身向前滑動。
槍尖幾乎貼著蘭斯洛耳側刺過。
與此同時,他右手重新握住槍尾,腰背力量轟然爆發。
滄雷槍旋轉半周,如一條翻海雷蛟橫掃而出。
蘭斯洛來不及揮刀,只能催動玄冰鎧甲硬擋。
砰!
槍身砸中腰側。
九重潮勁驟然爆發。
哢嚓!
第一層冰甲碎裂。
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裂紋從腰部迅速蔓延向胸口,整套玄冰鎧甲都在劇烈震顫。
蘭斯洛悶哼一聲,被巨力掃得橫移數步。
還不等他站穩,西倫已經再次逼近。
滄雷槍接連刺出十三次。
每一槍都落在玄冰鎧甲的裂紋處。
砰!砰!砰!
冰屑如暴雨般向四周飛濺。
第十三槍落下時,滄雷槍內傳出一聲高亢鷹鳴。
金色雷鷹虛影沿著槍鋒掠出,鋒利羽翼重重撞在蘭斯洛胸口。
轟!
玄冰鎧甲徹底炸碎。
蘭斯洛身形倒退,手中寒潮刀橫在身前,卻被緊隨而來的槍鋒精準點中刀背。
一縷壓縮到極致的金色雷光驟然綻放。
他五指劇痛,再也無法握住刀柄。
寒潮刀旋轉著飛向半空,最後插進十餘步外的岩石。
嗡!
刀身震顫不止。
蘭斯洛剛要重新凝聚氣力,一截冰冷槍鋒已經停在他的眉心前。
距離皮膚不足半寸。
青白雷光照亮他的雙眼。
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碎裂的冰晶不斷落地,發出細密輕響。
芙雅輕輕吐出一口氣。
儘管戰鬥結果出乎預料,她卻並未太過擔憂。
最後那一槍收力極穩。
這絕不是生死敵人之間的交手。
亞摩斯幾人卻徹底僵在原地。
蘭斯洛敗了。
聖光修道院內院第二十二,竟然在五十餘招後,被這個來歷不明的無十三正面擊敗。
而且從始至終,西倫都沒有真正陷入敗勢。
若眼前之人真在重傷狀態下一招殺過三階非凡者,那麼先前所說擊敗提諾斯一事,難道也是真的?
西倫收回滄雷槍。
「覆海功練得不錯。」
「寒潮刀也比上一次精進了一些。」
「只是你太依賴玄冰鎧甲。冰甲一旦凝聚,防禦雖然提升,氣力轉換卻會慢上一瞬。」
「面對普通人,這一瞬不算什麼。」
「但面對真正的高手,足以決定勝負。」
蘭斯洛本來還因落敗而神色複雜。
聽到「比上一次精進了一些」,他猛地抬頭。
能夠說出這句話,便證明雙方以前交過手。
他死死盯著西倫。
那張遍布傷痕的臉依舊陌生,可當散亂黑髮被山風吹開,露出那雙平靜眼睛時,記憶中的身影終於與眼前之人緩緩重合。
滄雷槍。
覆海功。
雷鷹。
大雷音呼吸法。
還有那種能夠在交手中迅速尋找破綻的可怕戰鬥天賦。
蘭斯洛臉上的錯愕越來越濃,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山崖間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