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五指緩緩握攏。
氣力圓潤達到七成以後,他對力量的控制再次提升。
若現在重新與蘭斯洛交手,即使不用雷鷹,也能憑藉覆海功與槍術穩穩壓制對方。
可內院前十,每一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尤其排名前五的弟子,幾乎都完成了體魄與氣力雙重圓滿,距離四階只差最後一步。
想憑現在的實力衝進前五,依舊不夠。
他需要更多實戰。
西倫結束修煉,回到房間。
桌上的四階手稿仍保持昨夜翻開的模樣。
洞府主人沒有留下姓名,只在手稿中記錄了自己衝擊四階的全過程。
西倫重新從第一頁看起。
「三階極境以後,氣力浸骨,以藥劑打開骨髓封閉之處。」
「第一日,脊骨劇痛,尚可承受。」
「第三日,雙臂骨骼出現裂痕,以鎮岳骨強行穩固。」
「第七日,藥力深入骨髓,身體重量增加兩成,氣力不受控制。」
「第九日……」
後面的字跡逐漸凌亂。
「錯了。」
「鎮岳骨凝練的是厚土之意,我的氣力卻屬風系。道路相衝,骨骼無法承載。」
「藥劑沒有錯,功法沒有錯。」
「錯的是我。」
再向後翻,紙上開始出現大片暗褐血跡。
最後幾頁記錄的不再是修煉過程,而是一個將死之人的感悟。
「晉升四階,不是單純強化骨骼。」
「氣力進入骨髓時,修行者必須確定自己的道路。」
「水便是水,火便是火。」
「若什麼都想要,最終只會讓不同力量骨中互相衝撞。」
西倫看到這裡,目光停頓下來。
他的力量比洞府主人更加駁雜。
覆海功。
金雷漩渦經。
玄陰寒意。
雷蛟之心。
古老水息。
八臂邪神殘肢。
這些力量彼此制衡,讓他能夠跨越境界對敵,卻也意味著晉升四階時的風險遠超常人。
若要凝練第一縷神力,他必須先確定以哪一種力量作為根基。
風暴之主給出的答案是風暴。
風本身無形,卻可以承載雷霆,捲動海水,也能借寒意化作風雪。
從這個角度來說,風暴的確是統合他體內力量最合適的道路。
可八臂邪神殘肢怎麼辦?
那股暗紅黑氣與任何力量都不相容。
一旦氣力深入骨髓,邪神力量也可能趁機侵入全身。
「吞噬,而非融合。」
西倫想起風暴之主留下的概要。
風暴不需要接納邪神力量,只需像雷鷹吞噬雷礦一樣,將其撕碎、碾壓,再化作純粹養分。
以人類之軀吞噬邪神殘肢,稍有差錯便會萬劫不復。
可這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西倫合上手稿。
在真正晉升四階以前,他還需要通過更多戰鬥確認自身缺陷。
下午,西倫帶著滄雷槍來到內院東側。
一座通體潔白的九層高塔矗立在廣場中央。
塔身沒有窗戶,表面雕刻著大量精密符文。
每一層簷角都懸掛著銀色小鈴,明明沒有風,鈴鐺卻不時發出清脆聲響。
玲瓏塔。
聖光修道院內院專門用於實戰磨鍊的地方。
塔內陣法能夠讀取進入者的氣息,模擬出歷代內院弟子的戰鬥投影。
投影不會真正殺死挑戰者,卻會讓人清晰感受到受傷與死亡的痛苦。
內院排名,也有一部分取決於玲瓏塔成績。
西倫走進廣場時,周圍弟子很快認出了他。
議論聲隨之響起。
「他傷勢恢復了?」
「昨日才回來,今日便要挑戰玲瓏塔?」
「西倫先前的排名是多少?」
「他很久沒有正式衝過排名,上一次記錄好像還在四十名以後。」
「那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在黑水之淵擊敗過赫伯特和蘭斯洛,至少有內院前二十的實力。」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何止前二十。」
「提諾斯離開奇境時的傷,你們沒有看見?」
周圍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西倫沒有理會眾人,徑直來到玲瓏塔入口。
負責記錄排名的灰袍執事抬起頭。
看清西倫以後,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身份令牌。」
「遺失了。」
西倫說道:
「院主應當已經讓人補辦。」
灰袍執事顯然聽說了他的情況。
他翻開桌上的名冊,確認西倫昨日已經回歸,便從抽屜中取出一枚臨時木牌。
「玲瓏塔前五層對應普通三階。」
「第六層開始,投影會根據挑戰者過往戰鬥不斷調整。」
「你以前來過,我便不多解釋。」
「準備挑戰第幾層?」
「先從第六層開始。」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呼。
多數內院弟子第一次挑戰,都要從前三層熟悉規則。
即便是實力強大的老弟子,長時間未進入玲瓏塔,也會先從第五層適應。
西倫卻直接選擇了第六層。
灰袍執事並未勸阻,將臨時木牌放入入口旁的凹槽。
塔門緩緩打開。
一片白光從門後湧出。
「進入以後,兵器與藥劑都會由陣法模擬。」
「現實中的損耗不會帶入塔內。」
「若承受不住,直接認輸。」
西倫點頭,邁入白光。
短暫失重感傳來。
等視野重新清晰,他已經站在一片灰白石原上。
天空陰沉。
冷風卷著碎沙掠過地面。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滄雷槍依舊握在手中,體內力量也與現實幾乎沒有區別。
前方百米外,一道模糊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名身穿舊式內院服飾的高大男人,雙手各握一柄暗銀戰斧。
男人面容沒有任何表情,胸口卻亮起六道氣力紋路。
三階體魄圓滿。
氣力淬鍊接近八成。
從氣息判斷,至少相當於如今內院第十五到第二十之間的弟子。
西倫抬起滄雷槍。
投影沒有開口。
下一刻,男人腳下岩石驟然炸裂。
他跨過百米距離,兩柄戰斧一上一下,分別斬向西倫頭顱與腰腹。
斧刃尚未落下,沉重風壓已經令地面裂開兩條溝壑。
西倫沒有後退。
覆海功氣力湧入長槍。
鐺!
滄雷槍精準擋住第一柄戰斧。
九重潮勁沿著槍身爆發,男人手臂明顯一沉。
第二柄戰斧卻在此時繞過槍身,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橫切而來。
西倫施展滄浪步,身體如水流般側開半尺。
斧刃擦著衣擺掠過。
他手腕轉動,長槍貼著第一柄戰斧向前滑去,槍尖瞬間刺向男人咽喉。
男人驟然低頭,以額頭硬撞槍尖。
一層暗銀光芒覆蓋皮膚。
槍尖只刺入半寸便被卡住。
與此同時,兩柄戰斧同時迴旋,封死西倫左右退路。
西倫眼中浮現一抹異色。
玲瓏塔投影沒有恐懼,也不會因要害受創產生遲疑。現實中能夠逼退敵人的招式,在這裡未必有效。
這正是玲瓏塔的價值。
西倫右腳踏地,金色雷紋亮起。
轟!
狂暴雷力沿滄雷槍爆發。
暗銀防禦瞬間破碎。
投影的頭顱被長槍貫穿,身體卻仍保持著揮斧動作。
兩柄戰斧距離西倫只剩一尺時,投影終於炸成漫天白光。
一枚銀色數字在半空浮現。
六。
緊接著,灰白石原開始改變。
地面向下塌陷,遠處湧來大片黑水。十餘道身影從水中緩緩站起,每一道氣息都不弱於尋常三階非凡者。
西倫握槍站在中央。
他沒有立刻動用雷鷹,也沒有解開血鎖。
玲瓏塔的意義不是以最強底牌快速取勝,而是將常規實力壓榨到極限。
黑水中的投影同時撲來。
槍影與雷光瞬間照亮陰沉天空。
塔外。
代表第六層的符文只亮了不到半刻鐘,便迅速熄滅。
緊接著,第七層符文亮起。
圍觀弟子尚未來得及議論,第七層符文便再次變換。
「通過了?」
「這麼快?」
灰袍執事看著石碑上不斷變化的數字,緩緩坐直身體。
西倫的名字從第四十七位開始上升。
三十九。
三十一。
二十四。
排名每一次跳動,廣場上的聲音便安靜一分。
直到西倫的名字停在第十七位。
片刻後,第八層符文亮起。
玲瓏塔內部,西倫甩去槍尖並不存在的血跡。
前方白霧散開。
一名背負長劍、面容模糊的女人緩步走出。
她身後緊跟著另外兩道投影。
三人氣息彼此交融,竟然形成一座完整戰陣。
西倫胸口微微起伏。
先前連續戰鬥雖然沒有消耗現實中的力量,精神疲憊卻與真實廝殺毫無區別。
他握緊滄雷槍,三道金色雷紋依次亮起。
背後,一丈大小的雷鷹虛影緩緩展開雙翼。
「第八層。」
「那便看一看,現在的我究竟能走到哪裡。」
雷鷹發出一聲尖銳清鳴。
下一瞬,四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劍鳴先至。
第八層灰白色的霧氣被驟然撕開,背負長劍的女人一步踏出,身影像是在半空中摺疊了一瞬,下一刻便出現在西倫身前。
她並未拔出背後的長劍。
兩根修長手指併攏,向前一點。
嗤!
無形劍氣從指尖迸發,直取西倫眉心。
另外兩道投影也在同一時刻分開,一人持盾撞向西倫左側,另一人雙手結印,腳下灰白石原頓時長出大量鋒利石刺。
三人的氣力彼此交融。
劍氣負責攻殺。
巨盾封鎖身法。
石刺則將西倫最後的退路徹底截斷。
僅僅一個照面,西倫便感受到第八層與前七層截然不同的壓力。
這裡出現的投影,已經不是單純依靠力量與速度戰鬥,而是能夠相互配合,甚至根據挑戰者的反應臨時調整戰陣。
「來得好。」
西倫眼神平靜,胸膛卻在瞬間鼓起。
大雷音呼吸法!
沉悶雷音在體內炸開,三道金色雷紋同時亮起。
背後的雷鷹虛影猛然扇動雙翼,一圈青白中夾雜金芒的雷光向四面八方橫掃。
腳下石刺剛剛冒出,便被雷光轟得粉碎。
西倫雙手握槍,槍尖從下向上挑起,精準擊中那道劍氣。
鐺!
明明只是無形氣力,碰撞時卻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劍氣被挑得偏向天空。
西倫借著長槍回落的力量轉動腰身,槍尾攜帶沉重潮勁,狠狠砸向左側衝來的盾牌。
一重。
三重。
六重!
覆海功氣力如海潮般沿槍身層層疊加。
持盾投影身形一頓,腳下灰白岩石向後裂開。
可它仍死死頂住巨盾,沒有像尋常敵人那樣卸力後退,反而彎下脊背,用肩膀承受槍尾的重擊。
劍修女人趁機拔劍。
劍鋒出鞘的剎那,四周冷風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數十道灰白劍影從上方落下。
西倫眉心雷眼睜開。
在雷眼的視野中,每一道劍影都並非虛假,裡面蘊藏的氣力雖然有強有弱,卻全都擁有殺傷力。
他沒有硬接。
滄浪步施展,身體驟然壓低,順著持盾投影製造出的狹窄縫隙掠過。
數十道劍光緊隨而至。
前方那名結印投影改變手勢,碎裂的石刺化作一條條灰色鎖鏈,從地面纏向西倫雙腿。
戰陣變化極快,幾乎不給人喘息的時間。
西倫腳尖在一條石鏈上輕輕一點。
雷光爆發。
他的身體借力升起,整個人與滄雷槍在半空中連成一線。
雷鷹發出尖銳清鳴,驟然融入長槍。
青白槍芒撕開灰霧,帶著九重潮勁直撲負責結印的投影。
三人之中,此人最不擅長近身廝殺,也是戰陣運轉的核心。
但那劍修女人似乎早已看穿西倫的打算。
她橫移一步,身影竟詭異地與結印者交換位置,手中長劍迎面刺出。
劍尖與槍尖精準碰撞。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外擴散。
西倫手腕微震。
對方的力量並不如他,但劍鋒上的氣力極其凝練,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竟然穿透了覆海功最外層的潮勁,沿著滄雷槍直刺掌心。
他五指收緊,以雷力將那股劍氣碾碎。
劍修投影的長劍卻突然一軟,像銀蛇般纏住槍桿。
持盾投影從後方撞來。
轟!
巨盾結結實實地撞在西倫後背。
體側浮現一層幽暗水光,卸去了大半衝擊。
剩餘力量仍將西倫向前撞出數步,胸口一陣發悶。
劍修女人再次出劍。
這一次,長劍直刺心臟。
西倫沒有閃躲。
他右臂肌肉驟然膨脹一圈,碎金重鉗的力量融入手掌,竟單手抓住對方劍刃。
鋒利氣力割開掌心,帶來與真實傷勢毫無區別的疼痛。
西倫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用力一扯,劍修投影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滄雷槍脫手飛出,如一道青白雷光貫穿後方持盾者的胸膛。
緊接著,西倫向前撞進女人懷中,一肘擊碎她的下頜,奪過長劍反手刺入其眉心。
噗!
兩道投影同時化作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