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爭論不休。
而當話題落到第三項考核時,許多人卻不約而同沉默片刻。
隨後,一名青年苦笑著搖了搖頭。
「凱爾特……幾乎不可能。」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沒有多少人反駁。
內院第五與第四,只差了一個名次。
可只有長期待在內院的人才知道,這一個名次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凱爾特,二十九歲。
氣力淬鍊九成。
《金雷漩渦經》第六轉。
除此之外,他還額外修煉了一門極為罕見的精神法門,精神力量遠超尋常三階非凡者。
凱爾特以刀法聞名。
與他交過手的人都說,他斬出的刀氣不僅能夠撕裂血肉,還會直接衝擊精神。
刀鋒尚未臨身,敵人的意識便會先被刺痛,稍有遲疑,接踵而至的下一刀就能將人斬成兩段。
最重要的是,凱爾特只有二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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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未到潛力耗盡的年紀。
西倫這一年會進步,凱爾特同樣不會停在原地。
「要我說,這第三項考核就是讓西倫知難而退。」
「淨化藥劑哪裡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如果只是成為核心弟子,第一項與第二項已經夠了。非要再加一個凱爾特,未免有些過分。」
「聽說凱爾特以前是斯維因長老的弟子,後來轉投了別人門下。」
「你的意思是……」
「別亂說,長老之間的事情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一名年輕弟子看著西倫的背影,臉上帶著明顯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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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倫出身寒微,沒有強大家族源源不斷地提供資源,卻能一步步殺入內院前十。
對不少普通弟子而言,他已經成了某種榜樣。
他們甚至比西倫本人更希望他成為核心弟子。
然而,這份考核實在太難。
哪怕是那些對西倫近乎狂熱崇拜的外院弟子,也不得不承認,一年擊敗凱爾特,成功的希望恐怕連一成都不到。
錯過這一次提名,下一次還不知要等幾年。
核心弟子的名額有限,預備提名更要經過院主與長老共同決定。
三年、五年,甚至永遠不再有機會,都不奇怪。
西倫安靜看完最後一行文字。
他的神色始終沒有變化。
眾人口中的托元與凱爾特,的確很強。
尤其是凱爾特。
九成氣力淬鍊、金雷漩渦經第六轉、精神法門、大師級乃至更高的刀術,這些力量疊加在一起,已遠遠超過普通三階極境。
但一年很長。
足夠他將覆海功推進到圓滿,繼續修行金雷漩渦經,也足夠他一次又一次進入玲瓏塔,將槍術中的缺陷打碎重練。
西倫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敵人太強。
而是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夠。
八臂邪神的封印只能維持十年。
他必須用最快速度跨過四階、五階乃至六階。
若連凱爾特都無法擊敗,所謂凝練神軀與神格,不過是一句空話。
西倫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人群之外,一名身穿黑色禮服的年輕侍從快步走來。
他先向周圍弟子禮貌致意,確認西倫的身份後,雙手遞出一封銀白色請帖。
「西倫先生。」
「我家少爺得知您被提名為預備核心弟子,特意設宴恭賀,希望您三日後能夠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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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倫並未立刻接過。
「你家少爺是誰?」
侍從微微低頭,語氣更加恭敬。
「星環城城主的小兒子,洛維爾少爺。」
周圍剛剛平息些許的議論聲再次湧起。
星環城主可不是普通貴族。
能夠執掌這樣一座匯聚眾多非凡勢力的大城,其本身至少也是五階非凡者。
城主家族在星環城經營多年,掌握的財富、關係與非凡資源更是難以估量。
他的兒子主動送來請帖,代表的意義絕不只是一次普通宴會。
西倫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在此之前,他雖然進入內院前十,也擊敗過提諾斯,卻從未真正進入星環城上層圈子的視線。
如今只是獲得預備核心弟子提名,城主之子便主動邀請。
核心弟子的分量,比他預想中還要重。
西倫伸手接過請帖。
銀白紙面觸感細膩,邊緣壓著星環城的齒輪與星軌紋章。
請帖內以端正花體字寫明了宴會的時間、地點,措辭客氣,並無半點盛氣凌人。
「三日後,我若有空,會過去。」
侍從顯然對這個不算確定的回答有些意外,卻仍舊維持著禮節。
「少爺會恭候您的到來。」
西倫合上請帖,轉身離開廣場。
一路上,又有數名認識或不認識的弟子向他點頭致意。
預備核心弟子的身份尚未真正落實,帶來的變化卻已經悄然顯現。
回到洞府後,西倫把請帖放在石桌一角。
他沒有花費太多心思猜測洛維爾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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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宴會也好,城主之子的善意也罷,都建立在他能夠通過考核的前提上。
若一年之後敗給凱爾特,如今這些突然出現的目光,很快便會轉向別處。
只有力量不會。
西倫打開洞府深處的木櫃,從最下層取出一本厚重書冊。
灰藍色封皮上,沒有華麗紋章。
只有三個樸素的古體字。
《覆海功》。
他在石桌前坐下,從第一頁開始,重新逐字逐句研讀。
洞外晚霞漸沉。
請帖上的銀色星軌被餘暉映得微微發亮,而西倫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從功法上移開。
直到他翻到第三重「沉淵」,一道極為古老、如今幾乎已無人採用的修煉之法,緩緩映入眼帘。
覆海功共有五重。
第一重,聽潮。
這一重講究聆聽潮汐起伏,以呼吸配合海浪節奏,讓氣力在經絡之中舒展收縮。
修行者吐納之時,氣血與外界潮聲彼此呼應,久而久之,出拳抬腿都會帶上一股綿延不絕的潮勁。
第二重,涌浪。
修行者需要親身承受海流衝擊,在浪濤中穩住身形,學會借勢而動。
練到高深處,拳腳揮舞便能裹挾水汽,勁力一重接一重,如大浪拍岸。
第一重打基礎,第二重練運用。
真正體現覆海功強橫之處的,卻是第三重。
沉淵。
氣力沉澱精煉,如墜深海之淵。
修煉圓滿之後,氣力不再輕浮外泄,舉手投足看似平靜,內部卻如深海暗流一般雄渾。
尋常非凡者只要靠近,便會感覺胸口沉悶,仿佛置身數百丈深的海底。
這也是覆海功能夠一路修煉至五階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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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平平無奇,威力卻極為實用。
西倫加入修道院之前,已經修煉過數種呼吸法和氣力法門,肉身根基遠比普通弟子深厚。
因此,覆海功前兩重對他而言,更多是查漏補缺。
他吸收其中關於潮勁與借勢的理念,卻沒有徹底改變自己原有的運力方式。
第三重則不同。
隨著氣力淬鍊超過七成,覆海功已經逐漸成為他體內最主要的氣力根基。
未來衝擊四階,若以風暴神力統合不同力量,覆海功同樣會占據極為重要的位置。
繼續將它當作單純的淬鍊法門,已經不夠了。
西倫一遍遍翻看書頁。
燈台中的鯨脂蠟燒去大半。
他伸出手,氣力沿著手臂緩慢湧出。
掌心上方,一縷透明水汽逐漸凝聚,時而舒展如浪,時而向內坍縮。
西倫微微皺眉。
氣力的數量足夠,純度也已經不弱,可距離所謂「如淵如海」,仍然差了某種東西。
他現在的氣力更像浪。
爆發迅猛,一重疊一重。
卻還不夠深沉。
按照自己目前的修煉速度,半年圓滿確實不是太大問題。
但若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第一項考核,剩下兩個月便要挑戰托元。
不夠。
遠遠不夠。
托元不會站在那裡等他慢慢成長。
凱爾特更不會。
西倫合上功法,閉目梳理過去半年修煉覆海功的每一個細節。
當初在黑水之淵,他以深水環境為助力,正面抗衡提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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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覆海功運轉速度與爆發強度,遠遠勝過平日。
深海水壓從四面八方壓迫肉身,氣力則在那種壓力之下不斷向內收縮,形成近似沉淵的狀態。
只是當時他一心戰鬥,沒有時間細細體會。
覆海功,本就不該只在安靜的修煉室內修煉。
要想理解海,便該進入真正的海中。
想到這裡,西倫重新翻開書頁,目光停在第三重末尾的一段小字上。
那段文字以古體書寫,許多詞句晦澀難懂。
「沉身入淵,百丈聽流,三百丈納息,五百丈煉竅……」
越往後看,西倫眼神越是凝重。
這是一種已經被放棄多年的古老修煉方式。
按照上面的記載,覆海功最初的創作者,並非站在岸邊觀察潮汐,也不是在淺水中承受海浪。
而是沉入深海。
四面八方的海壓會逼迫氣力鑽進細微穴竅,排出血肉中的雜質,使每一縷氣力都變得更加凝練。
效率極高。
也極其危險。
稍有失誤,便會臟腑破裂、骨骼粉碎。
後來,修道院數位長老對法門進行改良,用陣法模擬深海壓力,再輔以藥劑滋養身體。
雖然效率降低不少,卻將危險控制在了大部分弟子可以承受的範圍。
如今修煉覆海功的人,幾乎都採用改良法。
真正的古法沉淵,已經許久沒有人嘗試。
西倫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他沒有因為危險而立刻放棄,也沒有衝動地獨自去試。
五百丈深水不是黑水之淵。
普通海水不會受到覆海功影響而主動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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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深度帶來的壓力,足以瞬間碾碎普通三階非凡者的內臟。
即便是三階極境,也不敢毫無準備地潛入。
若要嘗試,必須有人護法。
西倫合上功法,起身走出洞府。
夜色已深。
遠方星環城的燈火在霧中連成一片,蒸汽塔頂部的紅燈明滅不定。
海風從山崖下方捲來,帶著咸腥而潮濕的氣味。
斯維因的洞府仍亮著燈。
西倫沿石階而上,還未走到洞口,那扇厚重石門便自行向兩側滑開。
「進來吧。」
斯維因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西倫邁步進入。
洞府深處,斯維因正坐在一座石台前,面前攤著幾張複雜的藥劑配方。
桌角擺著冰靈漿與火靈果,外圍還有數種用來調和藥性的材料。
顯然,他仍在為西倫的骨冥藥劑做準備。
「見過老師。」
斯維因抬眼看了看他,又看向他手中的覆海功。
「剛剛接受考核,便連夜來找我。」
「看來你不是為了詢問宴會禮儀。」
西倫並不意外斯維因已經知道請帖之事。
修道院內院發生的事情,很難瞞過一名四階極境長老。
「我希望儘快將覆海功第三重修煉圓滿。」
斯維因靠向石椅。
「以你現在的進度,半年圓滿應當不難。」
「每日煉化深海藍髓,再去修煉室承受陣法壓力,四五個月後,你的氣力便能超過八成,剩下時間用來圓融氣力,足夠了。」
:
西倫搖了搖頭。
「太慢。」
斯維因挑眉。
「半年考核,你卻覺得四五個月太慢?」
「是。」
西倫回答得很平靜。
「如果我只是勉強完成第一項考核,便只剩四五個月準備挑戰托元。」
「八個月後擊敗托元,再用四個月追趕凱爾特,更加不夠。」
洞府里安靜下來。
火靈果表面的赤紅紋路微微閃爍,將西倫的側臉映出一層暗紅。
斯維因注視著自己的弟子。
「你現在已經是內院第十。」
「以你的年齡與修煉時間,這樣的進度放在整個聖光修道院,也很少有人能夠做到。」
「太急,未必是好事。」
西倫當然明白。
修煉不是單純地將速度推到極限。
肉身需要恢復,臟腑需要適應,精神同樣會疲憊。
許多天才並非輸在悟性與資源上,而是無法忍受別人走在前面,強行突破,最終毀掉自身根基。
但他的情況與那些人不同。
「我的時間並不多。」
西倫垂眼看向右臂。
寬鬆衣袖之下,三十六道血鎖安靜纏繞,沒有泄露出半點黑氣。
然而他很清楚,那只是暫時的。
八臂邪神不會忘記他。
十年期限也不會因為他想穩步修行,就停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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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僅僅抱著勉強通過考核的態度,我不可能在一年後擊敗凱爾特。」
「我要變得更強。」
「不是剛好比他強一點,而是強到無論他這一年得到什麼機緣,都無法改變結果。」
西倫抬起頭。
「所以,請老師告訴我更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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