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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三月圓滿

2026-09-18 03:17:18 作者: 潛水的白鯨

  第654章 三月圓滿

  死靈之海的潮聲。一日也不曾停歇。

  最初幾天,崖下石灘上還時常聚著內院弟子。

  有人想看看古法沉淵究竟是什麼模樣,有人則等著西倫被斯維因從海底帶出來,瞧一瞧這位新晉預備核心弟子的狼狽。

  後來,圍觀的人漸漸少了。

  每隔兩日,西倫便會準時出現在石灘,脫下外袍,將滄雷槍提在手裡,沿著那片生滿黑色苔蘚的岩石走入海中。

  數個時辰之後,他又會被斯維因帶回來,臉色蒼白,腳步沉重,偶爾嘴角還掛著未擦淨的血。

  上岸,服藥,回洞府。

  恢復,再下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眾人期待中的慘叫求救。

  那道身影就像一塊被潮水反覆沖刷的礁石,今日如此,明日依舊如此。

  

  一個月過去,連負責看守石灘的執事,都已經習慣了這件事。

  而在沒有多少人留意的五百丈海底,西倫體內的變化,卻從未停止。

  幽暗的水流擦著岩壁旋轉,一道暗流撞在肩頭,仿佛沉重的鐵錘砸落。

  西倫身形略微晃動,沒有像最初那樣急著調動氣力抵擋,而是順著水勢沉下半寸,脊背舒展,胸腹之間緩緩響起一聲低沉的震鳴。

  雷蛟之心跳動了一下。

  原本貼著肋骨亂竄的覆海功氣力,隨之向內收束,在海壓的逼迫下,一寸寸沉入更深處的經絡。

  疼痛仍在。

  但他已經能分辨,什麼樣的疼痛意味著經絡即將撕裂,什麼樣的疼痛只是體魄正在適應壓力。

  前者必須立即收斂,後者則可以繼續。

  斯維因懸停在數丈外,看著西倫右手五指緩緩舒張,隨後又重新握攏。

  一縷黯淡的氣力自指縫間流過。

  沒有掀起水浪。

  周圍數尺內的海水,卻在這一瞬間變得遲緩起來,仿佛其中摻進了無數看不見的鐵

  砂。

  斯維因眼神微動。

  西倫自己也察覺到了變化。

  他沒有因此分心,只是記住了剛才那一次氣力流轉的節奏,再從頭嘗試。

  一次,兩次,十次。

  同樣的動作,他能在海底重複數百遍。

  直到臟腑開始抽痛,精神深處傳來針扎般的疲憊,他才停止吐納,向斯維因示意。

  這一次,他沒有讓老師提著自己上去,而是借著斯維因散開的護持力量,緩慢向上遊動。

  越過三百丈水深時,他終於有餘力回頭看了一眼下方。

  漆黑的海底沒有盡頭。

  那種幽深,讓他想起黑水之淵,想起祭盤裂縫後那隻暗紅色的眼睛。

  右臂血鎖安靜地伏在皮肉之下。

  西倫收回目光,繼續向上。

  第二個月,石灘上的天氣漸漸冷了。

  來自外海的風掠過山崖,吹得執事木屋外的銅鈴不停作響。

  偶爾有人來此採集死氣浸染的石料,遠遠望見西倫走入海中,最多也只停下來議論幾句。

  「還在練?」

  「聽說沒斷過。」

  「斯維因長老親自護法,這待遇倒是難得。」

  說話的人語氣里有羨慕,可看見西倫上岸時指尖滲出的血,又都很快閉上了嘴。

  有些東西,即便擺在眼前,也未必有人肯伸手去拿。

  西倫回到洞府,將藥膏塗在胸口和兩肋,盤膝坐下。

  藥性滲入血肉,先是冰涼,隨後便像細小的火星沿著經絡一路燒過去。

  他額角沁出汗珠,雙手卻始終平放在膝上。

  月憶冥想法緩緩運轉。

  精神中的疲倦褪去後,他會重新回想當天的每一次氣力變化,再用極緩慢的速度在體內重演。

  深海之中適合淬鍊,卻不適合將所有細微問題都想明白。


  真正讓他進步的,並不只是承受海壓的那幾個時辰。

  斯維因偶爾前來檢查,見他面前攤著寫滿細小字跡的紙張,手邊放著早已翻舊的覆海功,也不多說什麼,只伸手探查他的脈搏。

  「今日右側第三條經絡運轉過急。」

  「我知道。」西倫睜開眼,「第二股暗流來的時候,氣力提前散了。」

  「知道便改,你現在不是缺一次狠勁,而是缺最後那一點穩。」

  西倫點頭,將那張紙往前挪了挪,在末尾添上一行字。

  斯維因看了片刻,忽然道:「凱爾特當年最不耐煩的,就是這些。」

  筆尖稍稍停頓。

  西倫沒有抬頭。

  「那是他的事。」

  斯維因嘴角動了動,轉身離去。

  第三個月,深海中的西倫終於不再像一塊被暗流推著走的石頭。

  他懸停在那裡,周圍水流一層層擦過身軀,衣擺緩慢浮動,身體卻幾乎沒有晃動。

  海壓仍舊沉重,只是如今這份沉重,已經被他的氣力接了下來。

  丹田之中,原本翻湧奔騰的氣力逐漸沉靜。

  表層仍有流動,深處卻愈發凝實,仿佛一片不見底的深海,將一切撞來的力量都收進其中。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細密氣泡剛離開嘴唇,便被海壓碾得粉碎。

  就在這時,遠處一股暗流撞了過來。

  肩背、腰腹、雙腿,所有承受衝擊的地方,同時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幽藍光澤。

  那股足以讓尋常三階非凡者骨斷筋折的暗流,撞在他身上之後,竟沒有立刻炸開,而是沿著他的氣力向兩側緩緩分流。

  與此同時,體內最後一處滯澀的運轉節點,被沉重氣力悄然推開。

  沒有轟鳴。

  西倫只覺得胸腹深處忽然一松。

  此前需要刻意維持的周天,在這一刻自行銜接,前一股氣力尚未走盡,後一股便已經無聲跟上。

  層層潮勁不再只是向外疊加,更能向內積蓄,沉入體魄深處,再於一念之間釋放。

  覆海功第三重。

  沉淵!

  他睜開眼睛,抬起右手,一掌輕輕按在身旁岩壁上。

  岩壁表面並無變化。

  片刻後,掌印四周的石屑緩緩脫落,露出內部大片被震成細粉的灰黑岩層。

  西倫盯著自己的手掌,眼中終於浮現一絲亮色。

  過去他的力量像浪,兇猛,迅疾,一重接著一重。

  而現在,那些翻卷的浪頭之下,終於有了一片真正能夠承載它們的海。

  斯維因已經來到近前。

  老人伸手搭住他的肩頭,氣力略作探查,原本平靜的目光也停頓了一瞬。

  「八成。」

  西倫點頭。

  全身氣力,已有八成完成淬鍊。

  距離三階極境仍有差距,可覆海功第三重的運轉已經圓融無礙。

  功法境界與氣力積累並非一回事,如今最艱難的道路已經打通,剩下的兩成,只需繼續打磨,便能逐步填滿。

  「功法圓滿,不代表你已能橫行三階。」斯維因收回手。

  「弟子明白。」

  「嗯。」

  老人轉過身,嘴角卻在幽暗海水中緩緩抬了起來。

  「上去吧。今日不用再練了。」

  午後的石灘上,幾名弟子正在搬運裝滿黑石的木箱。

  海面忽然分開。

  西倫踏上岩石,身上濕透的衣物緊貼著肩背。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停下來平復呼吸,而是徑直走向放置外袍的地方。

  一名搬箱子的青年下意識抬頭,隨後腳步便停住了。

  木箱一歪,險些砸到同伴的腳。

  「你做什麼?」

  「你看他————」


  同伴不耐地順著視線望去,話到嘴邊,也忽然沒了聲音。

  西倫身上的氣息並不張揚。

  可他從海水中走來時,幾人竟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跟著他上岸的,還有身後那片幽深沉重的海。

  看守石灘的執事從木屋中走出,目光在西倫身上停了片刻,臉色漸漸變了。

  「覆海功第三重?」

  西倫拎起外袍,微微頷首。

  執事又看向隨後上岸的斯維因。

  老人撣去袖口水珠,淡淡道:「登記一下,第一項考核,完成了。」

  石灘上安靜下來。

  一個弟子愣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不是半年嗎?」

  沒有人立刻接話。

  長老布置考核,當然不是隨手寫個期限。

  半年之內覆海功圓滿,意味著按照西倫此前的修煉進度,即便不出岔子,也該在期限將至時才能做到。

  可現在,才三個月!

  「古法沉淵————真有這麼快?」

  「那你下去試試?」

  問話的人頓時不吭聲了。

  古法一直都在,死靈之海也從未藏起來。

  若只要跳進海底就能功法圓滿,石灘上哪裡還輪得到他們搬石頭?

  消息隨著離開石灘的弟子,迅速傳回內院。

  有人不信,特意跑去問看守執事。有人拿出當初抄下的考核條目,重新算了算日子,越算越覺得心頭髮緊。

  「半年那一項,他用了三個月。」

  「照這麼看,八個月期限內擊敗托元,未必做不到。」

  「還有凱爾特呢?」

  這句話一出,圍在告示牆前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

  換作三個月前,眾人多半只會搖頭。

  現在,卻有人遲疑著道:「一年————也不是全無機會吧?」

  同一時刻,奢華別院中,凱爾特看著僕從遞來的消息,許久沒有說話。

  杯里的酒已經涼了。

  「確定圓滿了?」

  「斯維因長老親口說的,石灘執事已經登記。」

  凱爾特握著杯沿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原以為西倫最多是在期限前勉強過關,隨後拖著尚未穩定的根基去挑戰托元。

  如今憑空多出三個月,那傢伙能夠做多少事?

  繼續淬鍊氣力,打磨槍法,煉化獎勵————

  他忽然不願再往下想。

  一個有這樣天賦的人,為何偏偏還肯吃這樣的苦?

  家族送來的藥劑不夠好麼?循序漸進地積累不夠穩妥麼?

  明明可以走得比大多數人快,為什麼還要把自己逼得像身後有刀?

  凱爾特想不明白。

  他只想起傳聞中西倫從深海上岸時的模樣,蒼白,沉默,帶著傷,休養兩日後又會走向同一個地方。

  那不像單純想贏一場考核。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逼著他向前。

  「少爺,還有一件事。」

  僕從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西倫沒有回洞府。」

  凱爾特抬起眼。

  「他去了玲瓏塔。」

  玲瓏塔外,灰袍執事剛將一枚木牌收入匣中,便看見西倫沿著石階走了上來。

  他的頭髮已經幹了,換過一件深色外袍,滄雷槍握在手中,槍尾隨著步伐輕輕點過石面。

  執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肩背上。

  「突破了?」

  「功法剛剛圓滿,來試試。」

  西倫遞過身份牌。

  灰袍執事沒有急著啟動陣法,而是伸手在牌面一抹,翻看此前留下的記錄。

  「還是接著上次?」

  「嗯。」


  「那道持槍投影可不好對付。」執事抬頭,「你上次已經吃過虧,應該知道。」

  西倫笑了笑。

  「所以才來。」

  深海苦修期間,他並非一次也沒來過玲瓏塔。

  只是那幾次都以熟悉力量、驗證槍術為主,並未在塔外停留,更不曾大張旗鼓地宣揚成績。

  而攔在他前方的,早已不只是最初那名黑衣槍修。

  灰袍執事見他神色平穩,便不再勸說,將身份牌嵌入陣盤。

  白光亮起。

  西倫邁步走入其中。

  塔外原本只有二十餘人,直到有人認出他的背影,才漸漸熱鬧起來。

  「是西倫?」

  「剛從死靈之海出來那個?」

  「聽說覆海功圓滿了。」

  「聽說?我師兄就在岸邊,斯維因長老當場確認的!」

  幾人說話間,石碑上的光點已經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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