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組隊,圍剿凶獸
走到一段人少的竹籬邊,身後終於有人招呼:「小兄弟,留步,方才聽見你在問北山那頭凶獸,我們也正要去,不如聊幾句?」
西倫停步,轉過身:「你們知道它在哪?」
花白老人笑了笑,先指了指自己:「我叫莫恩,懂些場域,外頭的朋友抬舉,叫一聲大師。這位費克,用刀:布蘭,用斧,我們替南邊幾家小藥鋪採過藥,近來正好路過這裡。」
他說得平淡,身份也編得尋常,沒有搬出任何容易查證的大勢力。
西倫看了三人一眼:「找我做什麼?」
莫恩道:「你也聽到了,那東西不是一個人能吃下的,我們手裡有些布置,缺個人主持,我瞧你也是三階非凡者,恐怕體魄已圓滿了,氣力也淬鍊不弱,你有實力,我們有準備,聯手總比各自送命好。」
「你們三個都拿不下,加上我就行?」西倫問得直接。
費克臉上的笑意微淡,莫恩卻並不生氣:「若只靠刀槍,多你一個,也未必夠。所以我才說,有些布置。」
他從袋中取出一塊薄石板,上面刻著幾道交疊紋路,又拿出一小截黑色鱗片。
西倫眼神微動,鱗片邊緣呈焦黃,指甲輕輕一碰,竟有一股微弱熱意透出來。
莫恩見他注意到鱗片,聲音稍低:「我們探過兩次,那不是普通三階,是三階極境,氣息還有往上走的跡象,說半隻腳踩進四階,也不算誇張。它盤著的地方,有一棵雷靈寶/
1小樹。」
西倫抬起眼,莫恩看見他的反應,心中一定,接著道:「果子已經長成,雷系的,你身上有雷勁,應該用得上。我們要取其中大半,剩下的分你,凶獸死後,材料也算你一份,你來得晚,不用出布置場域的材料,只負責其中一個位置,這樣分,不算虧待你。」
西倫沒有立即答應,反問:「樹上多少果子?場域怎麼布?我要站哪?」
莫恩的神色認真起來,收起那點閒談的隨意,將皮圖展開。
圖上四處節點圍著一片凹地,節點之間並非簡單直線,而是順著周圍山石走勢相連。
他需要用礦石、獸骨粉與幾種引導氣力的材料搭建束縛場域,再由四人分別鎮住一角,借地勢削弱凶獸沖勢。
西倫聽著,手指沿皮圖邊緣緩緩划過。
莫恩確實有本事,不是拿幾道鬼畫符騙外行。
可他說到四處位置承受的衝擊時,刻意把外側那個位置說得輕巧,布蘭也在旁邊接了一句「只需穩住,不難」,像怕他多問。
更細微的是,莫恩說分果子時,看的是西倫的臉;費克看的,卻是他的腰袋與槍。
貪意未必就意味著一定要殺人,但這幾人連他的姓名都還沒問,就先打聽起他是否獨行,有沒有同門隨後趕來。
這種次序,西倫太熟悉了。
「我一個人。」西倫把皮圖推回去,「散修,叫倫德,沒人接應,也沒什麼師父。」
莫恩笑容不變,布蘭繃著的肩膀卻稍稍鬆了一點。「散修更該相互照應。」
莫恩道,「我們也是這樣一步步熬過來的。」
西倫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句話:「可以聯手,不過先把位置和撤退的路說清楚,若和你們說的不一樣,我不會陪著送死。」
費克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應當的,誰的命都不是白撿的。」
四人又核對了一遍凶獸活動的大致時辰,以及各自擅長的手段。
西倫只說自己用槍,修煉雷法,其他一概沒有交底。
對方提供的情報,卻比飯棚老闆細緻得多,連洞外哪片泥地有新爪痕、哪條水溝能繞到背風處,都說得清楚。
午後,四人離開火幽部落,沿東北方向進入山林。
西倫走在側後方,步子不快,趁趕路繼續調整氣息。
莫恩並不催促,偶爾還停下來,讓他喝水休息,看上去十分體諒他的傷勢。
路上老人不斷介紹凶獸的習性,說它受驚時鱗甲會收緊,腹側防禦稍弱,吐出的熱息不能硬扛,最好借石壁遮擋。
他有意無意又問起西倫學槍的地方、曾替哪些商隊做過護衛。
西倫順著散修身份隨口應付,既不說得太圓,也不留下可以立刻拆穿的細節。
三名老人越發放心,他心裡也漸漸有了計較。
這幾個人拿得出一整套場域材料,身上想必還有數十年積攢的東西。
若真把殺心落實到自己身上,那他便不必客氣。
越往山里走,空氣里的潮氣越重,海浪聲隱約從群峰後傳來。
幾處樹幹上留著焦黑擦痕,地面則出現了巨大爪印,爪印邊緣的泥土干硬開裂,與旁邊濕潤的腐葉格格不入。
莫恩蹲下摸了摸泥土,神色終於凝重,示意幾人放輕腳步。
西倫也收起雜念,握緊滄雷槍。他可以借這三個人的準備接近凶獸,卻不會因此小看真正的獵物。
轉過一片橫生的石樑,前方山壁忽然向內凹陷,一座巨大的洞口出現在林木盡頭。
洞外散落著碎骨,靠近岩壁的位置隱約有焦雷氣息,一陣溫熱腥風從深處緩緩吹來。
莫恩抬手,四個人同時停下。
那洞口黝黑深邃,日光只照進去數步,便像被什麼吞沒了。
西倫看著黑暗,又看了一眼身旁三人。
到了這裡,究竟是誰替誰探路,誰替誰送命,還遠沒有定下來。
溫熱腥風從洞中吹出,卷過滿地碎骨。
骨縫間積著一層暗褐色黏液,被外面的天光一照,隱隱泛出油脂般的光澤。
幾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蟲剛從腐肉里鑽出來,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齊齊縮回骨頭下面。
莫恩抬著手,沒有立刻下令。
他眯起眼睛盯著洞穴深處,臉上那點和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名老練獵人的謹慎。
費克緩緩拔出短背長刀,刀刃只出鞘半寸,反射出一線灰白日光。
布蘭則摘下背後的雙刃斧,活動了一下粗大的手腕。
三人的動作都很輕。
西倫握著滄雷槍站在最後,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從高空墜落造成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右側斷裂過的肋骨每次呼吸都會泛起細密疼痛。
但金龜蟬蛻天賦已經將最嚴重的損傷修復,體內沉淵氣力也逐漸恢復平穩。
只要不長時間全力爆發,至少能發揮出七成實力。
「它在裡面?」
西倫壓低聲音問道。
「應該在。」莫恩從腰間取出一隻灰撲撲的陶瓶,將瓶口湊近洞口,「風往外吹,裡面的氣味不會散。我們上次留下的誘餌也已經不見了。」
陶瓶中裝著一條細長的白色蠕蟲。
蠕蟲原本蜷縮不動,瓶塞打開後,忽然瘋狂扭動起來,身體表面迅速滲出紅色液體。
莫恩立刻將瓶塞按了回去。
「尋血蟲。」他解釋道,「對強大異種的氣息極為敏感。反應越大,說明目標越近。」
費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先布置場域,還是先把它引出來?」
「先布置。」
莫恩看了西倫一眼,語氣比來時嚴肅許多。
「倫德,你負責西南角,等會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離開那塊鎮域石三步。凶獸入場以後,我會引動場域。你只需將氣力灌入鎮域石,維持紋路不散。」
他指向洞外的一片凹地。
凹地約有百餘步寬,三面環繞著灰白色山石,另一側則是一片低矮密林。
地面散落大量風化碎岩,中央生著幾株被炙烤得焦黑的矮樹。
西倫看過皮圖,一眼便認出那裡正是場域核心。
「引誘它的事誰來做?」
「布蘭。」
莫恩早有安排:「他體魄最強,又帶了隱息藥粉,足夠把東西引出來。費克在側面接應,你和我先去埋下鎮域石。」
布蘭沒說什麼,只是看了莫恩一眼。
二人目光短暫交錯,其中似乎藏著某種無須言明的默契。
西倫盡收眼底,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四人繞過洞口,來到那片凹地。
莫恩從布袋裡取出十幾塊巴掌大的青灰石板。
每塊石板表面都刻滿彎曲紋路,邊緣有明顯磨損,顯然使用過不止一次。
他先按照地勢將四塊較厚的石板埋入四角,又把剩餘石板排列在山石陰影中,以摻雜獸骨粉的赤紅液體連接紋路。
老人布置得很慢。
每隔一段距離,他便蹲下來,用手指蘸取液體,在泥土上補上一道細小的弧線。
有幾處看似普通的紋路,他甚至反覆修改了三次。
西倫始終在旁邊看著。
莫恩的場域造詣的確不低。
整片場域不是單純依靠材料運轉,而是借了山石聚攏地氣,又把海風送來的潮氣納入其中。
一旦徹底激發,四面壓力會同時向中央匯聚。
不過,它的作用不僅是困住凶獸。
西南角鎮域石連接著三道回流紋路。
當場域承受的衝擊超過一定限度,其他三個方向的壓力都會被引向西南角。
也就是說,站在那個位置的人不只是主持場域。
還是用來承受反噬的活樁。
「看明白了?」
莫恩似平注意到了西倫的視線。
「略懂一些。」西倫收回目光,「你這紋路和皮圖上的不太一樣。」
莫恩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很快便笑道:「山中地勢與我上次探查時有些變化,自然要臨時調整。場域這東西,本來就不能死搬硬套。」
「原來如此。」
西倫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莫恩暗暗觀察他的表情,見他不像識破的樣子,才繼續埋設石板。
足足半個時辰後,所有紋路連接完成。
從表面看,凹地仍舊毫無異常。只有仔細感知,才能察覺泥土下方多出一股沉凝晦澀的波動。
莫恩走到東北角坐下,服用一小口恢復氣力的藥劑。
「休息一刻鐘。」
「等氣力恢復,立刻動手。」
西倫也靠在一塊石頭旁邊,緩慢調整呼吸。
費克坐在不遠處擦刀,目光時不時掃過滄雷槍。
布蘭則吃下一大塊混合肉乾,咀嚼時腮幫高高鼓起,像是在為接下來的搏殺儲存體力。
表面看去,四人分工明確,確實像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獵獸隊伍。
可西倫能感覺到,費克與布蘭的氣機都若有若無鎖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費克。
此人擦刀時看似低頭,刀尖卻始終斜指西南。
若西倫突然發難,他能在三個呼吸內橫穿凹地,堵住退往樹林的道路。
至於莫恩,手中一直捏著一塊小型陣盤。
那東西多半能獨立操控場域。
「倫德。」
布蘭忽然開口:「你這桿槍不錯,從哪弄來的?」
「撿的。」
西倫閉著眼睛說道。
「撿的?」費克發出一聲低笑,「那你的運氣可真不差。」
「死人身邊撿的。」
西倫睜眼看向他,語氣平淡,「我撿到的時候,那個人身邊還躺著七具屍體。後來有
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現在他們都死了。
費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布蘭低哼一聲,似乎有些不悅。
莫恩卻笑著打圓場:「非凡者誰還沒有幾段不能說的經歷?既然一同獵獸,就不要追問這些。等殺了凶獸,大家拿了各自那份東西,往後說不定還能繼續合作。」
西倫沒有回應,重新閉上眼睛。
一刻鐘很快過去。
布蘭往身上塗抹灰白藥粉,又用布條綁緊袖口與褲腿。他從莫恩手裡接過陶瓶以及一塊拳頭大小的血肉。
那血肉不知取自什麼異種,剛暴露在空氣里,便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還是老辦法。」莫恩叮囑道,「將誘餌丟進洞穴十步,然後立刻後退。若它不出來,再砸碎尋血蟲。」
布蘭點頭,提斧向洞口走去。
費克緊隨其後。
西倫與莫恩各自來到場域一角,西倫將手掌按在鎮域石上,卻沒有立刻灌入氣力。
山林里漸漸安靜下來。
海浪撞擊崖壁的轟鳴仿佛也變得遙遠。
片刻後,洞穴方向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
布蘭已經來到洞口。
他將那塊血肉遠遠拋進黑暗,等了十幾個呼吸,裡面卻毫無動靜。
「沒反應。」
費克站在側面低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