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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三線歸一

2026-10-20 00:17:35 作者: 最愛吃苕皮

  第165章 三線歸一

  另一邊張旺聽完趙七的稟報,臉色也不好看:「錦衣衛的人?」

  趙七點頭:「屬下親眼看見他用銅管探聽牆內動靜。

  那是錦衣衛的手段,錯不了。」

  張旺在屋裡踱了幾步:「錦衣衛在南京調查這事我知道。

  但他們不是沒有盯守備太監府嗎?」

  趙七道:「會不會和咱們查的一樣?」

  張旺點了點頭。

  他想起昨晚剛收到的北京來的八百里加急,陛下的親筆:

  即日起,東廠南京諸人歸俞士悅統一調配。

  所有調查所得線索,悉數告知俞士悅。

  張旺又問道:「昨晚那幾個是曹吉祥的人?」

  趙七:「那個穿斗篷的是從守備太監府後門出來的。

  應該是曹吉祥的人。

  但他去的那個小院,屬下不知道那是哪裡。

  裡面住的人是誰,屬下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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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旺沉吟道:「那個被抓的錦衣衛現在在哪兒?」

  趙七道:「屬下不知道。

  那幾個人把他帶走了。

  屬下出來時他們已經離開。」

  張旺沉默了一會兒:「你們繼續,我去驛館。」

  驛館,俞士悅的房間。

  盧忠正在向俞士悅稟報周成被抓的事。

  俞士悅的眉頭皺了起來:「曹吉祥的人?他們怎麼會發現周成?」

  盧忠搖頭:「下官也不明白。

  周成是老手,盯了這麼久都沒被發現。」

  俞士悅盯著他:「你說會不會早就被發現了。

  只是現在他們要幹大事,所以開始清除這些眼線?」

  盧忠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親隨的聲音:「俞尚書,有人求見,說是東廠的。」

  俞士悅和盧忠對視一眼。

  東廠?

  他們找來幹嘛?

  俞士悅道:「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人走了進來,他看見盧忠微微一愣,隨即抱拳:「東廠南京小旗張旺,見過俞尚書。

  盧指揮使也在,正好。」

  俞士悅打量著他:「張旗來此何事?」

  張旺道:「屬下奉命稟報要事,昨夜————」

  隨後他將昨晚趙七的所見複述了一遍。

  盧忠的臉色瞬間變了:「是你們!周成被抓是不是因為你們驚動了曹吉祥的人?」

  張旺搖頭:「盧指揮使誤會了,昨夜的事是意外。」

  盧忠向前踏出一步:「我的人被抓,你說意外?」

  張旺沒有後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盧指揮使,確實是意外。」

  盧忠盯著他:「你們也在盯守備太監府?」

  張旺點頭。

  「盯了多久?」

  「比你們早。」

  盧忠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們錦衣衛比調查團早十天到達南京。

  東廠竟然比他們還早?

  盧忠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有你們都調查到些什麼?」

  張旺平靜道:「東廠和錦衣衛各有各的差事。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也沒必要通知你。」

  盧忠的手握緊了刀柄:「你!」

  俞士悅出聲喝止了他:「盧忠!」

  盧忠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俞士悅看向張旺:「張旗,你方才說奉命稟報要事,什麼事?」

  張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昨日剛到的命令。

  陛下親筆。」

  俞士悅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


  確認是朱祁鈺的筆跡和密押,這才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張旗請坐。

  昨夜的事暫且不提。

  你先把你們查到的告訴我。」

  張旺坐下後將這段時間調查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喜寧的時候,俞士悅的臉色變了:「喜寧?那個投降瓦刺的喜寧?」

  張旺點頭:「是的,喜寧就在曹吉祥府上,已經住了有些日子了。」

  俞士悅和盧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張旺道:「另外屬下還有發現。」

  「什麼發現?」

  張旺道:「昨天有四人來到了南京。

  他們在城南一處客棧落了腳。」

  俞士悅目光一凝:「什麼來路?」

  張旺道:「那四個人說話口音很重,像是河南那邊的。

  他們很謹慎,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屬下的人只聽見幾個字。」

  「哪幾個字?」

  「王爺、等不了、三月。」

  俞士悅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些詞連在一起就是有人在謀劃什麼事,和某個王爺有關,時間定在三月。

  盧忠沉聲道:「那四個人現在何處?」

  張旺道:「東廠的人還在盯著。

  他們住進客棧之後就沒再出來。

  我已經安排了人輪班,他們一有動靜,立刻來報。」

  俞士悅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你們說他們來南京是見誰的?」

  張旺道:「曹吉祥,但他們剛到,還沒去守備太監府。」

  說完張旺略得意地看了盧忠一眼。

  東廠專司偵緝,盯人的本事確實比錦衣衛更細。

  錦衣衛更擅長抓人、審訊。

  俞士悅對張旺道:「繼續盯著那四個人。

  他們出來之後去了哪裡,見了哪些人,幹了什麼事,都要查清楚。」

  張旺抱拳:「遵命。」

  他又看向盧忠:「你那邊繼續盯著趙輝。他接下來應該會做點什麼,盯緊了。」

  盧忠點頭。

  兩人先後離去,屋裡只剩俞士悅一人。

  王爺。

  河南。

  三月。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

  周王府在開封,鄭王府在懷慶,唐王府在南陽,伊王府在洛陽————

  會是哪個?

  俞士悅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曹吉祥,居中聯絡趙輝,出錢?

  李實、劉清,出力?

  河南諸王,主謀?

  還缺一個能讓這些人凝聚起來的人,缺一個能讓那些王爺聽命的人。

  曹吉祥一個太監,憑什麼調動宗藩?

  除非有一個宗藩,是這些人公認的首領。

  襄王朱瞻墡。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俞士悅的手就抖了一下。

  土木堡之變後,孫太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襄王。

  若不是朱瞻墡堅決推辭,現在的皇帝就是他。

  他在宗藩中威望最高,那些王爺都聽他的。

  若他肯出頭——————

  俞士悅在紙上寫下襄王的名字。

  隨後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關於襄王的一切。

  朱瞻墡,仁宗第五子,宣宗胞弟,當今陛下的親叔父。

  此人以賢德聞名,正統年間他曾多次上疏,請減宗室祿米,以紓民困。

  土木堡之變後孫太后想立他,他堅決推辭,還上疏請立朱祁鈺為帝。

  這樣的人,會謀反嗎?

  第二天辰時三刻,一個人從客棧後門悄悄離開。


  盯梢的東廠番子立即跟上。

  那人在巷子裡七拐八繞,最後來到了守備太監府後門的那條巷子裡。

  他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在巷子裡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一刻鐘後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守備太監府的下人探出頭來。

  四下張望了一番後才沖那人招了招手。

  那人閃身進去,後門隨即關上。

  已時三刻,那人才從守備府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他回到客棧與另外三人匯合。

  四人在屋裡待了不到一刻鐘,便收拾行李匆匆往城外去了。

  張旺的人一路跟到聚寶門外,眼睜睜看著那四人上了官道往北而去。

  「往北?」

  俞士悅聽完稟報,眉頭擰得更緊了。

  往北是回河南的路。

  那四人來南京見了曹吉祥,然後匆匆離去。

  他們來幹什麼?

  送信?

  還是領命?

  盧忠在一旁道:「俞尚書,要不要派人追上去截住他們?」

  俞士悅搖頭:「抓了他們就打草驚蛇了。」

  盧忠沉默。

  俞士悅看向盧忠:「盧指揮使,你親自去一趟太倉衛。」

  盧忠一愣:「太倉衛?」

  俞士悅點頭:「劉清那裡必須儘快查實。

  若劉清這條線做實了,咱們手裡就有證據了。

  到時候就趙輝、李實這些人也跑不了。」

  盧忠明白他的意思,從上往下查,難,從下往上查,容易。

  他們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屬於「道聽途說」。

  唯一能作為實證的就是錢掌柜那裡的帳本。

  這個要搞到手有難度。

  而劉清這種遠離南京、在一方作威作福的人更容易露出破綻。

  盧忠拱手道:「下官明白,這就動身。」

  俞士悅又道:「張旺,你繼續盯著守備太監府。那四個人走了,接下來就該曹吉祥出動了,一定盯死他!」

  張旺抱拳:「遵命。」

  兩人走後,俞士悅又坐回案前。

  他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信。

  這封信是寫給朱祁鈺的。

  他要把這幾日的發現一一稟報:

  曹吉祥去見趙輝,河南口音的人來見曹吉祥,「王爺」、「等不了」、「三月」這些詞,以及他的推測。

  河南諸王可能參與其中,襄王可能是關鍵。

  寫到一半,俞士悅停下了筆。

  關於親王的事都只是猜測,推測。

  還沒有確實的證據。

  若報上去陛下會怎麼看?

  會不會覺得他無能,查了這麼久還是捕風捉影?

  俞士悅咬了咬牙,還是繼續往下寫。

  不管有沒有證據,陛下必須知道這些情況。

  哪怕只是猜測,也比蒙在鼓裡強。

  信寫完後他用火漆封好,交給親隨:「八百里加急,送北京。

  記住,親手交給司禮監興公公,除了他,誰都不能給。」

  親隨領命而去。

  俞士悅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

  幾天後,盧忠從太倉衛回來了。

  他還帶回來一個人。

  太倉衛指揮使劉清的親信,一個姓周的千戶。

  周千戶是被綁在馬背上帶回來的。

  嘴裡塞著破布,一路上顛得七葷八素。

  被押進驛館時他整個人已經軟成一攤爛泥。


  盧忠對俞士悅道:「俞尚書,此人願意開口。」

  俞士悅點了點頭,落到錦衣衛手上就很少有「不願意」開口的。

  「既然願意開口,那就不用上刑。」

  周千戶拼命點頭,嘴裡嗚嗚作響。

  盧忠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周千戶大口喘著氣,連聲道:「我招!我什麼都招!」

  俞士悅示意他坐下,讓人倒了一碗水遞過去。

  周千戶接過水一飲而盡,這才稍稍鎮定了些。

  俞士悅問:「劉清走私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千戶低著頭,聲音發顫:「小的————小的知道一些。

  劉指揮使從正統八年就開始做這生意了。

  那時候是他一個人干,後來————後來趙駙馬加入進來,再後來,李參贊也來了。」

  俞士悅目光一凝:「李實?」

  周千戶點頭:「是。李參贊負責————負責擺平應天府那邊的事。

  巡檢司那邊也是他打的招呼。」

  「還有誰?」

  周千戶搖頭:「小的只知道這些。

  劉指揮使只讓小的管碼頭上的事,別的事不讓小的過問。」

  俞士悅盯著他:「貨從哪兒來,賣到哪兒去?」

  周千戶道:「出海的貨由趙駙馬準備。

  多是一些瓷器和絲綢。

  偶爾會有一些藥材、糧食和鐵器。

  他們主要做的是從海外買貨回來賣。

  船到太倉衛後劉指揮使派人接應。

  然後運到南京交給趙駙馬的人。

  趙駙馬那邊有銷路,賣給誰小的不知道。

  但小的聽說有一部分貨是送到京城去的。」

  俞士悅和盧忠對視一眼。

  京城,多半就是王崇德那條線了。

  俞士悅又問:「劉清和曹吉祥有沒有往來?」

  周千戶愣了一下:「曹————曹公公?小的不知道。

  劉指揮使從來沒提過曹公公。

  不過————」

  「不過什麼?」

  周千戶遲疑道:「正統十四年冬天,劉指揮使來了一趟南京。

  回去之後很高興,喝醉了酒時說了一句有曹公公在,咱們這生意就穩了」。

  小的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是見過曹公公。」

  俞士悅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帶下去,好生看著,不許任何人接近。」

  周千戶被帶下去之後屋裡只剩俞士悅和盧忠兩人。

  盧忠道:「俞尚書,劉清這條線做實了。

  趙輝那邊,錢管家的帳冊還沒到手。

  要不要動手?」

  俞士悅搖頭:「再等等,錢管家的帳冊是關鍵。

  拿到那本帳冊,趙輝就翻不了供。

  現在動手,萬一他銷毀帳冊,我們就白忙活了。」

  盧忠點頭:「那下官讓人盯緊些,有機會就下手。」

  俞士悅嗯了一聲:「對了,少了個千戶劉清那邊會不會發現?」

  提起這個,盧忠哈哈一笑:「俞尚書放心,發現不了。

  這小子經常來南京飄香院。

  一來就是十天半個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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