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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還有一本?

2026-08-13 22:29:47 作者: 咆哮的麥子

  第257章 還有一本?

  阿瓊繞出櫃檯,拉開等候區的椅子。

  「你好,林醫生讓我來拿藥。」

  「請出示您的保險卡?」

  一張ACA銅級的保險卡被遞了過來。

  銅級的免賠額高達七千多,這麼點買藥錢,根本湊不夠。

  阿瓊沒多說什麼,走進配藥區,拎出一個白色紙袋。

  「莫拉萊斯先生,你付你能付的部分,剩下的我給你記帳。上限一百二十美元。

  7

  男人低下頭。

  「我沒有錢了。」

  「早上在急救站,把身上的錢全付了診費。」

  他的兩隻手空空地擱在膝蓋上,連褲兜都沒有去翻,因為他知道裡面什麼都沒有。

  阿瓊笑笑:「沒關係,今天這些藥可以記帳,三十五美元。下個月發了工資,來的時候順便還就行。」

  赫克托爾抬起頭,盯著阿瓊看了好幾秒。

  他在這個國家打了十幾年工。

  急診、診所、藥房,每一個櫃檯前都是一樣的態度:先付錢,再拿藥,付不起,那就別拿。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藥房老闆跟他說「可以賒帳,把藥拿走」。

  他有些想哭,自己的病突然有救了。

  或者能再多干點活,只要能吃上藥,只要能等到孩子長大————

  阿瓊已經在筆記本上開了一個新頁。

  赫克托爾·莫拉萊斯,ACA銅級,欠$35.00。

  他從抽屜里拿出注射筆樣品,演示了一遍打藥的流程。

  旋轉筆帽,擰針頭,排氣泡,調劑量,捏皮膚,進針,停十秒,拔出。

  

  「記得把胰島素放冰箱冷藏,千萬不要放到冷凍里了,那樣的話,藥可就都毀了。」

  那人捧著阿瓊遞過來的紙袋,站起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謝謝你,帕特爾先生。」

  「阿瓊就行。」

  門鈴響了,男人消失在威利斯大道上。

  阿瓊合上筆記本。

  這種人,賺不到保險的錢。

  銅級卡在這裡等於廢紙。

  三十五美元的賒帳,扣掉十二美元的成本,就算全額收回也只賺二十三美元。收不回來就是淨虧。

  但阿瓊一點也不在意。

  赫克托爾走出這間藥房之後,會告訴他認識的人們:帕特爾藥房阿瓊先生是個好人。

  這句話會像流感一樣在威利斯大道蔓延。工地上,洗衣房裡,教堂門口。

  然後,那些攥著白卡的人,就會跟著來了。

  從這個角度說,赫克托爾的價值是一塊移動的GG牌。

  可GG牌本身,活不了太久。

  今天的賒帳額度一百二十。三十五塊一個月,足夠他撐三個月出頭。

  等到第四個月,額度用完。

  阿瓊的規矩不會為任何一個人破例,剛才那個瘦高的黑人已經證明了。

  第四個月開始,赫克托爾會再次停掉胰島素。

  血糖重新飆到三百以上,右腳的潰瘍穿透肌腱,爛到骨頭,六個月後截肢。

  截了肢就上不了工地,上不了工地就沒有收入。

  他的兩個孩子,一個上中學,一個上小學。

  到時候誰來管?

  今天早上,急救站門口趴著一個死去的孩子。

  孩子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耐克高幫球鞋,價值一百五十美元。

  誰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買一百五十美元的鞋?

  有人塞給他一雙新鞋和幾張二十塊的鈔票,他就跟著幹了。

  在這個國家,一個人多打了一份工,多掙了四百六十四美元,就掉下了白卡的懸崖。

  一生病,就會跌落斬殺線。

  買不起藥,爛腳,截肢,失業,孩子沒人管,孩子最終走上街頭成為強化劑的小販。


  窮人製造病人,病人製造孤兒,孤兒製造毒販,毒販的屍體趴在急救站的台階上。

  更可悲的是,這種「工作」短時間內,在布朗克斯也不存在了。

  阿瓊把抹布擰乾,擦了擦櫃檯。

  他改變不了這些。

  他只是一個賣藥的。

  9:18 AM

  門鈴響了。

  一個穿螢光背心的黑人工人走進來,安全帽夾在腋下,手裡攥著一張急救站的處方箋。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白色塑料卡拍在櫃檯上。

  白卡。

  賴諾普利加阿托伐他汀。降壓加降脂,標準的心血管慢性病組合,今天早上在急救站第一次被查出來的。

  配藥的流程和之前那個碎花裙女人一模一樣。

  「下個月直接來這裡續方。」

  工人道了聲謝,交了錢,接過紙袋,推門走了。

  前後不到四分鐘。

  阿瓊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下新的一行。

  他的筆尖沒有在毛利那一欄停下。

  往右邊,又多寫了兩列數字。

  第一列:白卡報銷價。

  第二列:原研藥流入地下藥品市場的銷售額。

  兩列數字合計:$111.95。

  阿瓊在總數旁邊,畫了一道豎線。

  豎線右側,寫下最後一個數字。

  $111.95×40%=$44.78。

  這四十四塊七毛八,是林恩的。

  阿瓊拿六成,林恩拿四成。

  阿瓊承擔進貨、配藥、計費、分流,全部運營和法律風險都壓在他這一側。

  林恩出的是處方,一張薄薄的紙,藥名,劑量,簽名,乾乾淨淨,什麼髒活都沾不上。

  44.78美元只是一張處方一個月的費用。

  高血壓和高血脂不會自愈,這個工人需要每個月回來續方。

  每個月,阿瓊的筆記本上就會多一行$111.95,林恩就會多拿$44.78。

  一年,$537。

  五年,$2685。

  這還只是一個人的。

  急救站建立前,帕特爾藥房每天的處方量只有二十到二十五張。

  全是林肯醫院和布朗克斯—黎巴嫩醫院那些排了幾個月才拿到處方的老客戶,清一色的慢性病續方。

  因為南布朗克斯沒有自己的醫療機構。

  居民看病來回要坐八十分鐘的公交車,他們都是窮忙族,要打很多工,沒這個時間,很多人乾脆不去。

  不看病就沒有處方,沒有處方就沒有可以白卡報銷的生意。

  而林恩建立了急救站之後,這一切就不一樣了。

  今天早上帕特麗夏算的那筆帳里,一個半小時,十九張處方中有九個白卡。

  這就是林恩選擇南布朗克斯的原因之一,這裡有阿瓊,有全紐約最多的窮人,最高的白卡比例。

  九張白卡,每一個病人都可能帶著慢性病處方走進帕特爾藥房。

  每一個都是持續的收入。

  而這才是急救站開業的第一天。消息還在社區里擴散————

  下周會更多。

  下個月會更多。

  更何況,林恩不會停在急救站。

  阿瓊還記得林恩的那句話:「急救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急診中心,再下一步是創傷中心。

  急救站處理的是高血壓、糖尿病、感染、扭傷,處方以口服藥為主,單張利潤有限。

  急診中心能做手術、能留觀、能收住院,處方的單價和複雜度會成倍上升。

  而創傷中心————

  那是另一個量級的生意。

  阿瓊回到櫃檯後面。

  他在這片街區一共控制著五家藥房。門面各不相同,名字各不相同,牌照上的法人代表也各不相同。


  但背後的老闆,都是阿瓊·帕特爾。

  無論病人選擇哪一家街角藥房抓藥,最終都會落進同一張網。

  門鈴響了。

  又一個拿著急救站處方箋的人走了進來。

  阿瓊放下抹布,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微笑著迎了上去。

  8:35 AM

  「帕特麗夏,你說得對。這上面這筆帳,活不下去。」

  「因為你算的是第一本帳。」

  帕特麗夏皺起了眉頭:「第一本?」

  林恩早有準備:「還有一本帳,不在急救站,在政府的撥款項目里,在基金會的明細里,在所有急救站的相關輿論里————」

  ——

  至於阿瓊這本帳,暫時沒必要讓卡西、維多利亞之外的人知道,言多必失。

  「那這本帳又該怎麼算?」

  這個做了30年的老護士長大概摸清楚了林恩的想法,可她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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