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高薪聘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
是大都會醫院的院長,威爾遜。
兒科主治的表情有些困惑。
院長怎麼來這了?
威爾遜語氣里居然帶著討好:「林恩醫生,我剛聽說您來了!」
「您是從急救站過來的吧?辛苦了辛苦了,今天您那邊的事情我剛知道,真了不起!
「」
他一邊說,一邊掃過林恩身上的血漬。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壓制某種不適,但臉上的笑容紋絲未減。
「您需要換一身衣服嗎?我讓人去拿————」
兒科主治忍不住開口:「威爾遜院長?」
「啊,默瑟主治。」
威爾遜終於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面對著另一個人,他的態度馬上變回了例行公事的溫度:「辛苦了,手術做完了吧?」
兒科主治把這種溫度差聽得明明白白。
林恩說:「我需要把校車事故轉運過來的那個女孩重新推進手術室,做一台自體脾組織移植。切下來的脾臟標本還在病理科,如果沒有下福馬林,組織還是活的。」
威爾遜馬上接上:「好的。需要我做什麼?」
兒科主治開口:「威爾遜院長,這件事還需要討論————」
「討論什麼?」
威爾遜轉過頭,看著兒科主治,臉上笑容褪去。
「默瑟主治,林恩醫生認為孩子需要這個手術,那就做。手術室我來協調。大家都是主治,出了任何問題,你覺得林恩主治負不了這個責任嗎?」
兒科主治在大都會呆了這麼久,科室之間的地盤爭奪、主治之間的意見分歧,以及行政層面的各種干預,這些事幾他都沒少經歷。
可他從來沒想過院長會對一個主治這麼————
這麼的————討好?甚至可以說是唯命是從?
威爾遜已經轉回去面對林恩,重新掛上了笑容。
「林恩醫生,病理科在地下一層。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們把標本留住,您跟我來?」
他側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堂堂大都會醫院的院長,此刻的姿態活像一個正在帶客戶看房的中介。
林恩從他身邊經過時,威爾遜甚至伸手幫他扶了一下門。
兒科主治站在原地,下巴都有點合不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老卡伯特說過一句:「如果不能讓林恩滿意的話,下一任院長姓不姓威爾遜就不一定了。」
地下一層,病理科標本接收區。
病理科技師剛做完脾臟標本的大體描述。稱重,測量三維尺寸,拍照記錄,隨後在藍色的工作檯紙上寫下數據。
——
旁邊的不鏽鋼容器里,脾臟標本浸泡在冷生理鹽水中,呈現出暗紅色。表面破裂的創面已經凝固,但未受損的區域依然保持著正常的組織彈性。
一桶十升裝的百分之十中性緩衝福馬林固定液放在工作檯右側。
蓋子已經打開。
福馬林的氣味在通風不良的地下室里瀰漫開來,刺鼻,帶著一股甜膩的化學味。
技師戴著藍色丁晴手套,左手托住盛放標本的容器,準備把脾臟移入固定液中。
一旦浸入,福馬林會以每小時約一毫米的速度滲透組織,甲醛分子與細胞內的蛋白質交聯固化。
這個過程不可逆。
活的細胞變成標本。
標本變成切片。
切片變成檔案櫃裡的一張玻璃。
一個十一歲女孩一輩子的免疫功能,就這麼被鎖進了甲醛的化學鍵里。
電話響了。
技師放下容器,接起座機。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手裡的標本容器,又看了一眼那桶張著嘴的福馬林。
她把蓋子蓋上了。
兩分鐘後,電梯門打開。
林恩走進病理科。
威爾遜跟在後面,西裝前襟開,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他剛才跟林恩是一路小跑下來的。
林恩走到工作檯前,低頭看了一眼鹽水中的脾臟。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標本未受損的區域表面按壓下去。
組織在指尖下微微凹陷,隨後緩慢回彈。
彈性還在。
細胞還活著。
「準備手術室。」
手術室。
全身麻醉重新誘導。
十一歲的女孩再次沉入無意識的深處。
她的腹部縫線被拆開,腹腔重新暴露。
林恩站在主刀位,兒科主治站在對面,沉默地擔任一助。
他沒有再提出反對意見,一個普通中產家庭出身的人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他也不是傻子。
況且,他確實看過了那三篇論文,林恩的方案沒問題,只是————
難度很高,尤其是對手感的要求————
他自認為根本做不到,才想要拒絕,他之前擔心這個方案通過會被交到自己手上執行。
威爾遜就在外面,就守在手術區的走廊上,像一條焦慮的看門犬。
巡迴護士注意到了這個異常,和器械護士交換了一個眼神。
院長在外面等一台主治的手術結束?
林恩拿起手術刀,將標本中完好的脾臟組織橫向切開,取下一片完整的楔形薄片。
長四厘米,寬三厘米,厚兩厘米。
放上電子秤。
三十三克。
足夠了。
他轉向手術台。
腹腔里的情況和他預期的完全一致。兒科主治做的脾切除非常乾淨,脾窩裡留下的止血面整齊,大網膜完好無損。
林恩用無損傷鉗提起大網膜的左側緣,順著游離緣的血管弓向下分離,製作出一個帶蒂的大網膜囊袋。
他的動作和在考利創傷中心做修復時一樣,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將脾組織薄片平鋪放入囊袋中,用4—0的普理靈縫線間斷縫合封口。
再用三針將整個帶蒂的網膜囊固定回脾臟原來的解剖位置,貼合左上腹後壁的腹膜。
從切開到縫合完畢,只用了十四分鐘。
幾科主治全程一言未發,自光始終追蹤著林恩的每一步操作。
他不得不承認,林恩操作大網膜的手法,比他見過的所有主治都要流暢。
仿佛大網膜的每一條血管弓、每一層脂肪組織的厚度,都在林恩的預判範圍之內。
縫合結束後,林恩用溫生理鹽水沖洗了腹腔,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
「關腹。」
兒科主治接過了關腹的操作。
林恩退後一步,摘下手套。
他看了一眼監護儀。
心率72,血壓96/58,血氧99%。
麻醉師豎起了大拇指。
手術區走廊。
兒科主治從手術室出來時,威爾遜還在。
「怎麼樣?」威爾遜問。
但他的視線越過兒科主治的肩膀,看到出現的林恩,馬上湊了過去。
同樣的話又問了一遍:「怎麼樣?」
「手術很順利。」
「移植組織的血供需要大約一到兩周才能從大網膜的血管網中建立。三個月後複查CT
增強掃描和外周血塗片。如果移植成功,她的脾臟過濾功能可以恢復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最起碼不用終身服用預防性抗生素,每年補種四種疫苗。」
「她可以像一個正常孩子一樣活著。」
威爾遜的語氣里也滿是喜悅:「太好了太好了,林恩醫生,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林恩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再看了一眼走廊兩端。
巡迴護士正在整理器械推車,麻醉師剛走出來,正摘著手套。
「今天參與這台手術的所有人————」
「主刀、一助、麻醉、巡迴、器械護士、病理科的技師。從現在開始,這件事不對外提。不發社交媒體,不跟同事聊。家屬那邊,暫時只說術後恢復良好,不提自體移植的細節。」
巡迴護士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林恩。
兒科主治剛從洗手池轉過身,毛巾還搭在手背上。
「為什麼?」
親眼見識過林恩的手術後,他的語氣里沒有敵意了,只剩下困惑。
這台手術成功了。一個十一歲女孩有機會恢復脾臟功能,這是好消息。
好消息應該公開,應該通知家屬,甚至可以做成一份病例報告來提升科室聲譽。
保密?
威爾遜搶在所有人前面開了口。
「林恩醫生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轉向走廊兩端,用只比正常音量高一度的聲音補了一句:「我會親自跟病理科和麻醉科交代。誰泄露出去,誰負責。」
兒科主治看了威爾遜一眼,又看了林恩一眼。
這是他今天看不懂的第二件事了。
林恩轉身往樓梯口走。
威爾遜小跑了兩步跟上來:「您還需要什麼嗎?車?咖啡?我讓————」
「不用了,辛苦您了,院長。」
林恩消失在樓梯間。
威爾遜站在走廊中央,領帶歪了,額頭的汗還沒幹。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里有如釋重負,有委曲求全,還有計算————今天這件事,他幫了林恩。
不管卡伯特家族怎麼說,這個人情是實實在在的。
他把領帶正了正,挺直腰背,走向電梯。
院長又變回了院長。
大都會醫院,兒科病房。
女孩從麻醉中甦醒時,第一句話是問弟弟在哪。
護士把馬可從隔壁的觀察區帶了過來。
七歲的男孩爬上病床,將額頭貼在姐姐的手臂上。
女孩的另一隻手上插著輸液管,無法動彈。
她低下頭,用下巴碰了碰弟弟的頭頂。
護士站的電話響了。
前台值班護士接起來,聽了一陣,說了句「好的,我讓她進來」,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一分鐘後,一個女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綠色工裝外套,上面印著連鎖清潔公司的標誌。
她顯然是從工作地點直接趕來的,外套里的T恤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圈。
她的雙手在身體兩側發著抖,指甲剪得很短,指縫間嵌著洗不掉的清潔劑殘留物。
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暗紅色的舊疤。那是燙傷留下的痕跡,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拇指根部,癒合後微微凸起。
她站在門口,看見病床上的女兒,以及伏在女兒手臂上的小兒子。
女孩抬起頭。
「媽咪。」
女人走到床邊,彎下腰,把臉埋進女兒的頸窩裡。
馬可被壓在中間,悶悶地說了一句:「媽咪,是姐姐保護了我。」
林恩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窗看著這一幕。
他的口袋裡,裝著下午從急救站地面上撿起來的那顆辮珠。
這顆塑料圓珠,表面被磨得有些發白。
林恩的視線在那個女人身上停留了兩秒。
三十出頭,拉丁裔,五官輪廓深,觀骨偏高,下頜線條圓鈍。
這張臉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在南布朗克斯的街道上,每隔五十米就能遇見一張與她相似的面孔。
但他記住了這張臉這是林恩的職業習慣,每一個出現在視野里的人,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被大腦自動記錄。
短指甲。指縫裡的清潔劑漬。右手虎口的燙傷舊疤,暗紅色,從虎口延伸到拇指根部,癒合後微微凸起。
林恩將辮珠握在掌心,轉身離開了病房區。
不久後一段視頻會出現在TikTok上。視頻里,一個和這位母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坐在昏暗的客廳里,聲淚俱下地控訴他的急救站。
那個女人的五官、身形、雙手的粗糙程度,都和眼前這位真正的母親高度吻合。
唯獨少了虎口上的那道疤。
林恩走出大都會醫院的正門。
已經快六點了,六月的天還亮著。空氣溫熱潮濕,遠處一輛消防車的警笛聲拉過整條
街區。
他看了一眼手機。
卡西發來一條消息:「都快收工了收工了,說好了一起宰大少爺呢!朱利安還在問你回不回來了,老闆開業第一天帶頭曠工?!」
吃完飯,卡西主動端走了盤子,正在廚房洗碗。
林恩拿起手機,發現通知欄里有一封未讀郵件。
發件人後綴是@stjude.org。
聖裘德兒童研究醫院。
這是全美排名第一的兒童癌症與重大疾病研究機構,坐落于田納西州孟菲斯市。這家年運營經費超過二十億美元的機構,是全球兒科醫學界的殿堂。
郵件來自院長辦公室,副本抄送了他們的執行長。
正文用了四段,措辭極為正式。
前兩段是鋪墊。聖裘德的醫療團隊在弗利廣場大型槍擊案的急救直播中首次注意到了林恩。
此後,他們持續追蹤了林恩在考利創傷中心的專培表現、希望急救站從無到有的建設與運營,以及校車翻車事故中二十二名傷童零死亡率的救治成果。
每一項都附帶了具體的日期和數據引用,郵件中言語近乎懇切。
第三段進入正式邀約。
聖裘德對林恩的臨床能力和發展前景非常看好,願意立即簽署聘用意向,年薪一百五十萬美元。
待林恩完成考利創傷中心的專培、取得創傷外科正式資質後,薪酬上調至一百八十萬。獨立科研經費、一作署名權、專屬團隊編制,全部到位。
一份來自頂級機構的高薪挖角函。
這種郵件,林恩最近可沒少收。
但第四段畫風突變:
聖裘德正在籌建全美第一個獨立的兒童創傷與急診醫學中心。
選址:紐約,南布朗克斯。
聖裘德希望林恩出任該中心的副主任,全面負責臨床業務與團隊搭建。
作為合作基礎,聖裘德提議將希望急救站整體納入該中心的運營體系,成為其社區服務網絡的核心節點。
聖裘德將承擔全部的改造費用,並負責設備升級和人員擴編。
換句話說:
這份郵件的目的可不是挖人這麼簡單。
聖裘德這頭兒科巨獸,準備到林恩的地盤上,連人帶急救站一起吞進去。
(最近麥子的貓生病,狀態不太好,昨天的結尾有些欠考慮,顯得聖裘德這種頂級醫療機構有些降智了,進行了調整。求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