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和老卡伯特準備離開的時候，夕陽只剩下了最後的倔強。
威利斯大道上的晚風裹著熱氣，混合著遠處不知道哪家店飄出來的炸雞味道。
卡西幫麗莎整理好了最後一疊文件，收進抽屜，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麼大的事兒定下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慶祝一下？」
朱利安也在旁邊點頭。
林恩看了一眼正在門口和發展主任低聲交代什麼的唐寧：
「唐寧博士，卡伯特先生，一起吃個飯？」
唐寧轉過身來，銀白色的頭髮在走廊燈管下泛著柔和的暖色。
「林恩，你覺得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三十歲的老頭子，坐在一桌年輕人中間，是什麼場面？」
老卡伯特在一旁接話：
「就像住院部主任突然空降到實習生的慶功會一樣，所有人都不敢動刀叉。」
唐寧笑了出來。
「代溝這個東西啊，年輕人嘴上不承認，可我們這些老頭子都明白。你們去吧，好好放鬆一下，尤其是你林恩醫生，最近太辛苦了。」
他拍了拍林恩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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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這次兒童創傷外科的項目，聖裘德會在孟菲斯辦一場慈善晚宴，地點在alsac總部。目的是為項目籌集啟動階段的資金。」
「具體日期我會讓人再通知你的。」
「你是這個項目的臨床負責人。那些捐贈人，他們得親眼見到，他們的錢將要託付給什麼樣的人。」
「你可一定要來哦。」
「我一定到。」林恩說。
唐寧點了點頭，走出了急救站大門。
發展主任拉開後車門，讓老人先坐進去。
老卡伯特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急救站門口，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然後走了過去。
他的手落在了兒子的肩膀上。
朱利安抬起頭，有些意外。
「做得不錯。」
雖然很簡單，但這是老卡伯特第一次誇獎朱利安。
卡伯特家這一代有三個兒子。
兩個哥哥都是最頂級的醫藥人才，從小就在別人的誇獎中成長。
朱利安雖然也被稱作天才，但總是會在哥哥的陰影之下，大家都覺得他的優秀是理所應當的，父親也是如此。
之前朱利安的優秀都是在家族範圍內的優秀，而現在都朱利安已經超出了老卡伯特之前對他的安排。
老卡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兩輛車先後駛入威利斯大道的車流，尾燈在暮色里拉出兩條紅線，拐過街角，消失了。
朱利安站在急救站門口。
手裡還捏著那份備忘錄。
六月傍晚的陽光從街道西側斜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眼角反射出金色的光。
卡西從他身側走過來：
「哭了？」
朱利安偏過頭，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沒有，這個角度的太陽，太容易晃眼了。」
卡西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快落到樓頂後面了。
她笑了一聲，也沒拆穿什麼，大步走到眾人中間，沖大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走，我帶你們去一個好地方慶祝！」
「什麼地方？」程嵐問。
「ktv。」
程嵐的眼睛亮了一下，作為華國人，她對這種地方還算了解。
朱利安擦完眼角，也湊了過來：「ktv？是什麼地方？」
「可以在裡面大家一起唱歌！還能吃東西。」
約蘭達問：「能喝酒嗎？」
「隨便喝。」
「行。」
麗莎已經在旁邊搓手了。
林恩看著卡西臉上那個壞笑，想起了上次在那家店裡發生的事情。
那個笑容下面埋著什麼，只有他和維多利亞知道。
卡西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跳了幾下。
她在聊天軟體里建了一個群。
群名：「希望急救站慶功會」
成員：林恩、朱利安、麗莎、約蘭達、程嵐、埃琳娜。
然後她又加了兩個人。
帕特麗夏、維多利亞。
群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帕特麗夏回了一條：
「你們去吧，我還得陪外孫呢，替我多喝一杯。」
又過了幾秒，維多利亞的回覆彈了出來，很簡單：
「好。」
晚上八點十五分。
第七大道。
韓式ktv的玻璃門被推開。
八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西。
然後是林恩。
朱利安和埃琳娜並肩走在後面，朱利安左顧右盼，像是頭一回進遊樂園的小孩。
程嵐倒是淡定，約蘭達大步流星，麗莎滿臉期待。
最後進來的是維多利亞。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絲綢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兩寸，頭髮松松扎在腦後。
在一群穿著下班休閒裝的人裡面，她的存在感依然是碾壓級的。
前台後面的店長正低頭算帳。
聽到門響，他條件反射地抬頭，張嘴準備說「歡迎」。
然後就看到了林恩的臉。
他瞬間堆滿了笑容：
「林恩醫生！」
店長從櫃檯後面小跑出來，差點絆到門檻。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在林恩身後的七個人臉上快速掃了一圈。
「今天人多，給您vip-01！整層樓最大最好的包間！」
他轉頭用韓語對後面的服務生喊了一句，然後又轉回來。
「酒水、小食、果盤、烤雞，全部送！您和您的朋友們，想吃什麼點什麼，所有消費我來買單！」
卡西在旁邊歪了歪頭：
「再加個炸年糕？」
「加！都可以加！」
朱利安在後面小聲問埃琳娜：「他為什麼免單？」
埃琳娜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回頭給你講。」
店長親自領路，一路把他們帶到走廊盡頭。
門推開。
色彩斑斕的射燈在天花板上投下旋轉的光斑。
巨幕電視占滿一整面牆，真皮沙發圍成半弧形，茶几上已經擺滿了果盤和零食。
旁邊一張長桌上還碼著幾盤烤雞、炸蝦、年糕拚盤和兩列啤酒。
朱利安環顧四周，射燈打在他臉上，紅一下紫一下。
「這就是ktv啊？」
卡西往沙發上一坐。
「都坐，都坐。那個林恩，別客氣。」
眾人落座。
朱利安坐在弧形沙發的中段，埃琳娜挨著他。
程嵐就自然多了，挑了個位置坐下，順手拿起點歌平板翻了翻目錄，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約蘭達在卡西旁邊坐下來，先擰開瓶啤酒，麗莎在姐姐另一側，順手剝了顆花生。
維多利亞最後一個落座，在沙發的末端，雙腿交疊。
她環顧了一圈包間。
上次來的時候只有三個人。這一次，滿滿當當坐了八個。
射燈在天花板上轉著圈，紅的、紫的、藍的。
卡西從程嵐手裡接過點歌平板。
「好了～」
她舉起平板，掃視全場。
「規矩很簡單，每個人至少唱一首，不許裝死。」
她看了林恩一眼。
「尤其是你。」
林恩也擰開一瓶啤酒。
「我負責點歌和倒酒。」
卡西毫不含糊：「那是上次的約定，今天是團建，團建就是所有人都要參與。」
她沒給林恩反駁的機會，直接把平板攬進懷裡。
「我先來，給你們暖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