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卡西的白色帆布鞋踩進去,隨手把鑰匙丟在門口的小桌上,鑰匙串上的小辣椒掛件碰到桌面配合著鑰匙,發出一聲脆響。
「快進來,快進來,就當自己家一樣。「
維多利亞在門口打量著林恩和卡西一起租住的房間。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紐約兩居室公寓。
鞋架上,林恩的運動鞋和卡西的帆布鞋擠在一起,中間夾著一雙人字拖,看大小應該是林恩的。
冰箱門上貼著兩張優惠券和一個磁鐵便簽,上面寫著「牛奶/雞蛋/垃圾袋「,字跡很可愛。
沙發上搭著一件舊t恤,看大小應該也是林恩的。
茶几上散落著幾本醫學期刊。
全是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雖然早有預料,雖然知道兩人只是普通朋友,可真當看到這一些的時候,維多利亞還是覺得心裡酸酸的。
「進來啊。「卡西回頭招呼她。
「誒,怪我怪我,都沒給你拖鞋,住進來以後這裡都沒來過客人也沒有準備給客人的拖鞋,你穿這個吧,讓林恩穿那個人字拖。」
維多利亞這才反應過來,雖然沒有穿拖鞋的習慣,但還是換上了卡西遞來的拖鞋,走進客廳。
林恩正在冰箱前翻找著食材。
廚房不大,勉強站得下兩個人,一個灶台,一個水槽,頭頂一排木質吊櫃,櫃門有一扇關不嚴,用了一截醫用膠布粘著。
「你今天是貴賓,坐這兒。」
卡西兩隻手按住維多利亞的腰,重心壓低往前一頂。
維多利亞高她整整二十厘米,但卡西用的是巧勁,維多利亞一個沒防備,被推得一屁股坐進了沙發墊里。
「看電視就好了啊,不用你動手~」
卡西把遙控器塞進她手裡,拍拍她肩膀,轉身蹦進了廚房。
「你找什麼呢?」
「排骨你放哪了。」
「排骨在左邊那層。」
「哦哦,看到了。」
林恩在水槽里沖排骨,卡西已經提前幫他把砧板和菜刀擺好。
兩個人在不到四平米的廚房裡穿插移動,配合得就像之前處理槍擊案大規模傷亡事件那次一樣好。
維多利亞坐在沙發上。
電視在播一個富豪從底層重新奮鬥的節目。
但她可沒心思看這個,她的注意力都在廚房上。
林恩往鍋里下入冰糖,白色的糖塊在熱油里慢慢融化,冒出密集的小氣泡。
他握著鍋柄輕輕晃動,糖液一點一點地鋪開,從白色變成淺黃,再變成琥珀色。
整個廚房開始飄出一股焦糖的甜香。
卡西在旁邊拿出攪拌碗和量杯,從柜子里摸出吉利丁片丟進冷水泡軟,一隻手同時擰開另一個灶眼,把小鍋架上去倒淡奶油。
她動作飛快,用量全憑手感
「卡西你做什麼甜品?」維多利亞從沙發上問。
「panna cotta。」
卡西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元音飽滿,舌尖在齒齦上輕彈了一下,是地道的義大利語腔調。
「你會說義大利語?」
「我媽那邊是義大利裔。」
維多利亞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
卡西一邊攪奶油一邊跟林恩說著什麼,林恩回了一句,卡西笑了,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恩側了側身讓她夠到身後架子上的香草,兩個人在狹窄的空間裡錯身而過,肩膀擦著肩膀,動作自然。
維多利亞關掉了電視。
這個畫面給了她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被隔離在外的感覺,自己完全不屬於這裡的距離感。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
「我來幫忙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林恩剛才不還說,我們是一個團隊嗎。」
維多利亞捲起袖子,露出好看的肌肉線條。
卡西和林恩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你幫林恩剝蒜?」
……
維多利亞接過一整頭蒜。
第一瓣,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蒜瓣頂端,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往下撕。
十五秒,一瓣蒜。
林恩看了一眼這邊的進度,顯然有點慢了:
「直接用刀面拍,皮就很容易弄掉了。」
「拍?」
「對,放砧板上,刀面壓上去,掌根一拍。」
維多利亞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中式菜刀,大大的像一塊板子。
她按林恩的說法用力一拍。
結果……
蒜瓣被拍成了蒜泥。
「……力氣太大了。」林恩轉頭看了一眼。
「你沒說要控制力度。」維多利亞急著爭辯。
「剝蒜又不是砸核桃。」
卡西在旁邊攪著奶油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趕緊把臉埋進手臂里,不想讓維多利亞顯得更尷尬。
第二瓣,維多利亞調整力度。
完美,蒜瓣完整,皮殼脫落。
「可以。很好。」
「接下來你不用想,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但她看了看面前那個被自己拍成泥的蒜瓣,點了點頭。
「好。」
從那以後,林恩說洗,她就洗,說遞盤子,她就遞。
放棄了思考以後,她的手反而靈活了起來。
「卡西,攪拌碗你放哪了?那個帶刻度的。」
林恩打開一個櫃門,又打開一個,可就是看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水槽下面啊,每次都放那的。」卡西正把泡好的吉利丁撈出來擠干水分。
「水槽下面只有清潔劑和垃圾袋。」
卡西走過來,彎腰從柜子里清潔劑後面直接抽出了那個碗。
「這不就在這嗎?你怎麼回事?家裡這么小的廚房都能找丟東西。」
維多利亞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拌嘴。
她從來沒見過林恩這副樣子,略帶心虛但又不想認輸的表情。
很新鮮。
她看著林恩做菜。
顛勺、下料、調火,每一步都流暢到像做了幾百遍。
做飯跟做外科手術一樣是熟能生巧的事,意味著他在這間廚房裡也花了大量的時間。
可他什麼時候有這個時間的?
醫生的本職工作就已經夠辛苦了,林恩的強度更是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可他會做飯,會背法律條款,會談判……
好像這個男人除了唱歌和哄女孩子,什麼都會。
他到底睡不睡覺?
「醋呢?陳醋。」林恩翻調料架。
「上次你做糖醋裡脊用完了。我說了讓你買……」
「我忘了。」
「你的『下次』永遠不會來!」
「我去買。」維多利亞說。
卡西解下了圍裙。
「你不知道這片兒哪家店有中國醋。拐角博德加那個印度大叔有。」
她走之前又檢查了一眼冰箱:
「淡奶油也不夠三個人份了,二十三街那家義大利熟食店有,還是我去吧!」
她抓起鑰匙蹦出了門。
樓梯間裡噔噔噔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廚房一下子安靜了,只剩鍋里排骨慢燉的咕嘟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一聲汽車喇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