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07章 意想不到

第307章 意想不到

2026-08-20 08:39:22 作者: 咆哮的麥子

  追光落在十七桌,林恩午夜藍西裝的肩線反射出一道冷光。

  三百多雙眼睛同時轉過來。

  他站起身來。

  從十七桌到舞台,直線距離大約三十米。

  中間隔著八排桌子,每一排都比上一排離舞台更近,花器更貴,皮面文件夾更厚。

  席位上坐著的人,在alsac年度捐贈排行榜上,名次更高。

  他走了出去。

  卡西看著他的背影穿過燈光。

  走過第十六桌的時候,有人轉頭。

  走過第十二桌的時候,交談聲低了下去。

  走過第八桌的時候,led電子蠟燭變成了真火蠟燭,花器變成了手工打磨的水晶。

  林恩的影子,被兩側的燭光拉長了。

  走過第四桌的時候,最內圈六張桌子上的面孔,終於清晰了。

  普雷斯科特坐在中央桌正中席位上,也在看著林恩。

  表情禮貌,甚至帶著一絲鼓勵。

  林恩走上舞台,站到了透明講台後面。

  唐寧讓人準備的演講稿,就放在講台的玻璃板下面,藍色提示燈,照著白紙上的黑字。

  可林恩不需要這些。

  「作為一個在考利接受了創傷外科專培的醫生,我總會習慣性地計時,這關乎每一個傷員的性命。」

  「剛才,我從十七桌走到這個講台,我用了六十秒。」

  

  「在南布朗克斯,在我們的希望急救站建立之前,一個中槍的孩子等到第一雙受過創傷外科訓練的手,平均要等一小時。」

  「今晚我想跟各位談的,是這段距離的價格。」

  「但在談價格之前,我想先跟各位聊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六十四年前,丹尼·托馬斯靠的是什麼,讓美國人願意打開自己錢包?為了孩子付出自己的善意?」

  「當時的他手裡沒有治癒數據,沒有論文,沒有五年回報模型。那時兒童白血病的生存率是百分之四。」

  「因此,他手裡有一樣強有力的武器。」

  「恐懼。」

  「一個四歲的孩子被診斷為白血病,在1962年,這句話和死刑宣判相差無幾。每一個聽到百分之四這個數字的家長都會發抖。」

  「丹尼·托馬斯的天才在於,他把這種恐懼變成了行動。」

  「人們因為對自己的孩子罹患癌症就等於死亡的恐懼,紛紛獻出了自己的愛。」

  「六十四年來,恐懼驅動著捐贈,捐贈驅動研究,研究消滅恐懼。從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九十四。這是我們醫學史上最偉大的成就之一。」

  林恩先通過肯定,遞出了一塊甜美的糖果。

  「但從投資的角度看,這個成就意味著一件事。你們的主力產品,正在觸及天花板。」

  「從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九十四,你們花了六十四年。從百分之九十四到百分之九十五,又要花多少年呢?投入更多,回報更少。在座各位或許聽說過一個概念,叫做邊際收益遞減。」

  「而且,當生存率到了百分之九十四的時候,那個最初驅動捐贈的情感引擎,恐懼,也在熄火。」

  「家長們當然還會擔心癌症。但每一個百分點的提升,都在告訴他們:不用那麼怕了。你們已經贏了。」

  「贏了是好事。但贏了以後,誰還會因為害怕而捐錢?」

  在場的三百多人,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可現在已經完全被林恩的演說吸引了。

  「與此同時,另一種恐懼正在美國蔓延。」

  「2020年,槍傷超過車禍,成為美國兒童的頭號死因,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上升。每天就有八到九個十九歲以下的孩子死於槍傷。」

  「今天一個美國年輕父母最害怕的事情,已經不是我的孩子會不會得癌症。因為有聖裘德,我們把生存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他們害怕的是:我的孩子今天放學回來的路上,會不會中槍?我的孩子出去玩的時候,會不會中槍?」

  「這種恐懼每天都在增長。每一次校園槍擊之後,它就增長一大截。這個國家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安全,而不安全製造恐懼,恐懼製造需求。」


  「聖裘德用六十四年回答了上一個恐懼。」

  「問題是:誰來回答這一個?」

  林恩讓這個問題停留在大家的思維空間中一陣,引起他們的好奇。

  「創傷外科,就是醫學界對槍擊恐懼最直接的應對。」

  「約翰·霍普金斯和華盛頓大學聯合發表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的研究表明,一級創傷中心使重傷患者的死亡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五。僅僅是『有一個創傷中心在那裡』這件事本身,就能把四分之一的死亡變成存活。」

  「兒童癌症的增長曲線在放緩。可兒童創傷外科的曲線還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這是一片幾乎沒有被機構化投資觸碰過的領域。」

  「全美國沒有一家專門為兒童建立的獨立創傷中心。你們在腫瘤領域花了六十四年才摘到的果實,在創傷領域,最大最甜的那一批還掛在枝頭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被林恩牽動起了情緒,格雷厄姆輕輕解開了西裝扣子。

  「有人可能會想,一個外科醫生跑到舞台上來談投資邏輯,是不是越界了?」

  「讓我說一件各位比我更了解的事情。」

  「過去十年,美國的資本市場上正在發生一場革命。在醫藥、ai等多個高精尖的領域,收益最高的那些投資人,往往是相關專業出身。」

  「你們都知道openai。微軟在它連一個產品都沒有的時候,投了超過一百三十億美元。做這個投資決策的團隊裡,有能讀懂transformer架構論文的技術高管。他們看得懂那篇論文裡藏著什麼。」

  「你們也知道黃仁勛。在所有人還把gpu當遊戲顯卡的年代,他就看到了它是ai的基礎設施。他本人就是晶片工程師,英偉達今天是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之一。」

  「這兩個案例有一個共同點:最大的贏家,都是自己能看懂標的物的人。」

  「反過來,不懂行的錢會怎麼樣?」

  「2018年,華爾街最頂尖的私募基金之一,用九十九億美元槓桿收購了全美最大的急診醫師外包公司。財務模型非常完美,現金流預測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五年後,他們申請了破產保護,三十五億美元自有資金歸零。美國醫療私募史上最大的單筆損失。」

  「他們看得懂應收帳款,卻看不懂一張患者病歷。聯邦法案改了收費規則,直接摧毀了這家公司賴以盈利的模式。」

  「醫學在變,政策在變,不懂行的錢坐在原地被碾過去了。」

  大廳里開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這個案例在金融圈實在太有名了。

  「所以……」

  全場的目光已經完全鎖死在了林恩身上。

  「有人曾經說過一句話:『聖裘德缺的,是讓好醫生永遠不用擔心錢的人。』」

  「這句話在過去二十年裡完全正確。今天我想把它往前推一步。在2026年,讓好醫生永遠不用擔心錢的最有效方式,是把錢交給能看懂醫學的人來管。」

  「創傷外科是一片全新的疆域,充滿了變量和不確定性。評估它的價值,需要的不僅僅是財務模型。需要有人能看得懂手術報告,看得懂創傷評分體系,看得懂生存率數據背後的臨床含義。」

  「就像投ai需要有人讀得懂論文一樣,投創傷外科需要有人讀得懂病歷。」

  「普雷斯科特主席。」

  「我說了很多,我想您此刻有一個問題想問。」

  三百多人同時轉頭看向中央桌。

  普雷斯科特拿起波本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恩醫生,你的恐懼理論很有意思。但恐懼可以用來解釋很多事情。給我一個具體的數字,這條新的曲線,起點在哪,斜率是多少?」

  這是投委會主席的出招方式。

  這裡沒有人比他更擅長談斜率,至少他以前是這麼認為的。

  林恩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起點:零。全美國目前沒有一家專門為兒童建立的獨立創傷中心。投入是零,產出是零。這就是起點。」

  「斜率,腫瘤研究的回報周期是二十年。投一筆錢,等二十年,生存率可能提高一個百分點。而在兒童創傷外科,今天投的錢,下個月就有生存率數字。」


  「比起兒童癌症,兒童創傷外科,在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大家都能看出來,顯然是更優質的資產。」

  「微表情與行為讀取·高級」捕捉到了普雷斯科特的情緒變化。

  他臉上並沒有被冒犯的痕跡。

  瞳孔散大了零點幾毫米,眉間肌出現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收縮,持續不到四分之一秒。

  大腦前額葉皮層的高速運算,通過生理指標泄露了出來。

  他在重新評估。

  一個交易員在盯盤的時候,突然發現一支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股票正在異常放量。

  他臉上會出現的,就是這個表情。

  沃倫·普雷斯科特,正在給林恩重新定價。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