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是個重要的日子。
對華國是,對美國的醫生也是。
在美國,這是全國所有教學醫院住院醫生的學年起始日。
在每年的這一天,數萬名從各個醫學院畢業的醫生們在同一個早晨穿上了白大褂,走進各自匹配到的醫院,正式開始第一年的臨床訓練。
對於這些年輕醫生們來說,這一天就是屬於他們的「新年」。
當初那個也叫林恩的年輕華裔醫生,也是這樣走進大都會醫院的。
而對於我們的希望急救站來說,這一天也非常重要:
7:00 am
隨著希望急救站的捲簾門升起,台階上的19個人出現在了麗莎的眼前。
如往常一樣,但不一樣的是,之前只有南布朗克斯的患者會到這裡來看病。
但現在,有從莫特港走過來的,有從亨茲角坐公交車來的,甚至一個老太太,她家的條件很好,每周三都會固定從梅爾羅斯打車來這裡複查。
他們知道這裡有一個急救站。
而且這裡的醫生真的是在用心看病。
蘇菲亞站在門口,過去大家喜歡叫她馬屁精,現在已經沒人怎麼叫了。
她手裡攥著自己嶄新的胸牌,上面還散發著塑封膜上的油墨味。
胸牌上有她的照片、名字,還有一個——pgy-1。
今天就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7月1號。
昨天她還是一個普通的醫學生,今天她已經是一名正式的住院醫了。
弗利廣場槍擊案的那天,在林恩的指導下她第一次獨立完成了一例胸腔穿刺引流。
可這個引流治療的女孩最終還是沒有救回來。
蘇菲亞在這種情況下崩潰了,沖著林恩大喊。
後來他很後悔,一直想要彌補,聽帕特里夏說,林恩在這裡建立了一個急救站。
所以畢業前,她第一時間申請了這裡,選擇希望急救站作為她第一份正式工作。
這也是她來到希望急救站的第一天。
站在門口看著排隊的人群,蘇菲亞久違地又有些緊張。
卡西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緊張,第一次都這樣。」
「我……我才沒緊張呢!」
希望急救站的裡面更加熱鬧。
朱利安正靠在藥櫃旁邊,手裡舉著一杯瑞幸咖啡,不知道是不是老卡伯特停他零花錢的時候,養成的習慣,這個大少爺至今還在喝這種性價比高的咖啡。
「程嵐。」
程嵐從不遠處的治療室里探出頭來。
「恭喜你,今天就是二年級了!」
每天都沉浸在這樣的日常工作中,她已經忘了日期。
白天在急救站,晚上偶爾還會跟卡西做些私活。
現在的她已經可以在大部分創傷中獨當一面,今天就是她負責帶蘇菲亞。
「謝謝。」
雖然程嵐和平時並沒有太大差別,但還是能感受到開心。
「布萊恩,你小子也一樣!」
聽到這句話,消毒室里彈出一頭亂糟糟的金色捲髮。
布萊恩比蘇菲亞早來一些時間,他沒有選擇跟大都會醫院續約,同樣選擇了希望急救站,選擇來這裡輪轉。
「卡西,三年級了,想好做什麼專培了嗎?」
「急診、創傷、兒科、骨科……唉,好糾結啊!」
「算了,別管那麼多,今天下班後,我請大家吃飯!」
「恢復了黑卡的人是不一樣哈?」卡西打趣道。
「就問你去不去吧?」
「有白吃白喝的機會,怎麼能不去呢?」
朱利安正準備問其他人的時候,希望急救站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結實的寸頭走了進來。
灰色t恤、牛仔褲,髮型修得很乾淨。
他胸前掛了一塊和蘇菲亞一樣嶄新的工牌。
但上面完全不同,沒有住院醫。
印的是——主治醫師!
下面的名字是:阿馬里?埃文斯。
在美國的醫學體系里,通過專培從住院醫到主治,是一個醫生職業生涯中最大的躍遷。
一夜間,你從一個年薪7萬美元出頭、每一個臨床決定都需要向上級主治匯報簽字的住院醫,就變成了年薪幾十萬、可以獨立決策且處方權完全開放的主治。
可一旦患者出了問題,需要站在法庭上面對陪審團的那個人,也是你。
收入翻了幾倍,權力大了幾個量級,責任同樣。
埃文斯在林恩這個妖孽出現前,一直是住院醫綜合排序第一。
弗利廣場槍擊案當天獨立處理了11名傷員的消息傳出後,紐約長老會、西奈山、朗格尼三家醫院同時遞來了30萬美元以上的錄用邀請。
而他一家都沒選。
同事們剛開始都很困惑,這小子怎麼回事?
然後就有人查了一下,埃文斯選的是希望急救站。
是當初那個從大都會出去的妖怪林恩建立的希望急救站。
背後站著考利創傷中心的技術體系、卡伯特家族的供應鏈、聖裘德兒童研究醫院的冠名,以及2130萬美元的慈善認捐的地方。
同事們一下子就釋然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這個埃文斯果然聰明,之前還口口聲聲地把急診當做最神聖的地方,現在卻做了最精明的職業投資。
但只有帕特里夏護士長知道原因。
在福利廣場槍擊案的那晚,整個急診室都運轉到了極限,但埃文斯還是忍不住在間隙一次次地看向林恩。
他看到了林恩用手指代替超聲,迅速做出判斷。
他看到了林恩徒手按壓一顆快要停下來的心臟。
他看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技術。
帕特里夏看到了埃文斯眼中的崇拜。
同樣,讓埃文斯選擇希望急救站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孩子。
埃文斯一直很喜歡孩子。
他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但他永遠是急診室里那個對孩子最有耐心的人。
而林恩的急救站第一個下屬科室就是兒童創傷外科。
這兩點才是埃文斯選擇希望急救站的原因。
與什麼金錢、名聲無關,他想要的是和林恩學習技術,給孩子減少病痛。
朱利安端著咖啡迎了上去。
「埃文斯主治醫師,希望急救站的第一天是什麼感覺?」
「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那今晚的慶功宴你來嗎?」
「會影響工作嗎?」
「下班後。」
「好。」
埃文斯徑直走向處置室,他掃了一眼今天的排班表,拿起一副丁腈手套。
該開始工作了。
這就是急診醫生。
所有的慶祝都被留在下班之後,在穿白大褂的時間裡,唯一重要的只有眼前的患者。
急診室剛開業的時候,只有林恩他們幾個醫生。
現在又多了三個。
同樣還多了幾個可以換班的護士。
急救站變得人手充足。
同樣發生改變的,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