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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千方百計

2026-08-21 12:07:46 作者: 咆哮的麥子

  第318章 千方百計

  到了第四天,巡邏車沒再來了。

  里科靠在消防栓旁邊,從上午等到中午,那輛黑白塗裝的巡邏車沒有按時出現。

  中午剛過,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白人男子出現在街對面的加油站旁邊。

  他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冰咖啡。

  里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便衣。

  在布朗克斯的街頭混了八年,你可以分不清多米尼加人和波多黎各人,但你絕對分得清警察和普通人。

  十分鐘後,一個熟面孔出現了。

  四十來歲的黑人男性,是里科的老客戶,每周二和周五固定來拿貨,和上班打卡似的。

  他走到里科面前,還沒開口,那個灰色連帽衫已經從加油站的牆邊走了過來。

  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先生,例行檢查,請出示您的身份證件。」

  客戶臉色大變,掉頭就走。

  這一幕在整個下午重複了六次。

  每一個走向里科的客戶,都會在三十秒內被便衣攔下來。

  查證件、問地址、記錄姓名。

  甚至能夸一句,真有禮貌。

  沒有任何一個客戶在被查完證件之後還願意留下來完成交易。

  

  誰願意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警察的本子上,然後再從一個毒販手裡接過一個紙包?

  老鬼在台階上把那根煙抽到了底。

  「好嘛,這幫孫子玩陰的。」

  波波蹲在行道樹下面。

  「可以投訴嗎?」

  老鬼把菸蒂摁滅在台階邊緣。

  「投訴什麼?查證件是他們的權力,這叫合理懷疑盤查」。」

  收工的時候,里科數了一下今天的流水。

  零。

  第五天。

  又來了新招。

  上午十點剛過,一輛橙色的紐約市環衛車開進了布魯克大道和東一百三十八街的交叉□。

  環衛工人穿著反光背心,拉出水槍,開始沖洗路面。

  水柱掃過人行道,掃過消防栓,掃過里科每天靠著的那根燈柱底座。

  在布朗克斯的七月,路面溫度超過五十攝氏度。

  沖洗之後的熱蒸汽把整個街角變成了一個露天桑拿房。

  波波被滾燙的水汽熏得直往後退,踩進了自己鞋帶,差點摔了個跟頭。

  環衛車走了以後,一輛印著「紐約消防局」標誌的紅色工程車停了過來。

  兩個消防員跳下車,打開了消防栓。

  水柱噴出去,里科他們的整個街角被沖得精濕。

  「例行維護檢測。」消防員連頭都沒抬。

  下午,一個穿著卡其褲的亞裔男人夾著文件板出現了,胸前掛著紐約市房屋局的工作證。

  他走進了里科街角旁邊那棟半廢棄的公寓樓,在裡面待了四十分鐘,出來後在大門上貼了一張黃色的違規通知。

  「該建築存在嚴重消防隱患,即日起禁止任何人員進出。」

  那棟樓是里科藏貨的地方。

  等檢查員走了以後,里科繞到後門一看,鎖已經被換成了市政專用的密碼鎖。

  老鬼看著那個嶄新的鎖頭,破天荒地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掏出一根新煙,叼在嘴裡。

  當天晚上,加密群組瘋狂刷屏。

  「環衛車沖了我三趟!三趟!我他媽又不是下水道!」

  「有人遇到建築檢查員了嗎?我那個藏貨點被封了。

  2

  「我也是。換了鎖。」

  「換了鎖+1。」

  「換了鎖+2。」

  轄區里幾乎每一個街角組都被同時動了手。

  環衛清洗、消防栓檢測、房屋違規檢查、停車執法、便衣盤查————


  各種套路層出不窮。

  里科把手機扔在床上。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坐在金屬摺疊椅上的黑人警官。

  保溫杯放在膝蓋旁邊的地面上。

  面朝著一條空蕩蕩的街。

  第六天。

  毒販們開始想辦法了。

  有人搞了一套騎手裝備,印著外賣平台標誌的保溫袋、自行車頭盔、連工牌都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

  客戶來了以後,他們就像是在遞送外賣一樣,把東西從保溫袋裡掏出來遞過去。

  後來,兩個穿著同款外賣平台馬甲的便衣騎著自行車拐進了那條街。

  他們停在那個「騎手」旁邊,很客氣地問:「兄弟,你也跑這個平台?什麼時候入的?我怎麼在調度端上看不到你的編號?」

  「騎手」跑了。

  外賣袋子扔在人行道中間。

  波波聽說莫特港那邊有個餐車背後的空地沒人盯著,興沖沖地跑過去踩點。

  他到了以後發現空地上已經停著一輛NYPD的社區聯絡麵包車,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坐在摺疊桌旁邊給路過的小孩發棒棒糖。

  波波愣了愣,轉頭就走。

  有幾個組開始嘗試凌晨作業,把交易時間挪到了午夜以後。

  當天夜裡,兩盞市政臨時泛光燈被豎在了三個最活躍的街區。

  燈光覆蓋半徑超過五十米。

  凌晨一點鐘的布朗克斯被照得如同白晝。

  旁邊的標識牌上寫著:「社區安全照明計劃。」

  里科站在自己的窗口,遠遠地看著那兩盞燈。

  你跑到哪裡,它就亮在哪裡。

  你換什麼方法,它就換什麼形狀。

  他終於理解了這一切。

  這些警察一個人都沒抓。

  他們在趕人。

  像牧羊人一樣,從四面八方把所有人往同一個方向趕。

  群組彈出一條新的消息:「你們說,那些警察說的北邊那三個街區,真的沒人管嗎?」

  里科又失眠了。

  已經連著幾天沒有任何收入了。

  下午,上線來收款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你們在搞什麼?全區都停了?」

  里科沒有回答。因為他沒有答案。

  他躺在地下室公寓的床上,想起了前幾天夜裡,自己鬼使神差走到北邊的那一趟。

  那片鏽跡斑駁的工業區。

  閃爍的路燈。

  空蕩蕩的倉庫。

  以及那個坐在金屬椅上的人。

  這個畫面在里科腦子裡轉了好幾天了。

  他一直說不清楚這張畫面為什麼讓他難受。

  警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警察應該追著你跑,應該拿槍指著你讓你趴下,應該在逮捕你的時候把你的臉按在地上。

  里科坐起來,穿上鞋。

  他從床墊底下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小包貨,分量不多,只夠做幾筆小生意。

  如果那邊真的是陷阱,隨手丟掉就好,損失不大。

  如果不是————

  那他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在任何一門生意里,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要麼死得最早,要麼賺的最多。

  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這條路他幾天前走過一次。

  上次是空手來的,這次口袋裡多了一點分量。

  到了一百四十九街,右拐進入莫特港工業區。

  倉庫還是那些倉庫,鏽還是那些鏽,雜草還是那些雜草。

  那輛巡邏車還停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個街區的路口,只是椅子上沒有人。

  巡邏車的引擎蓋是冷的。

  里科走進了第一個街區。


  這裡沒人。

  他找了一個倉庫外牆的拐角處,背靠著磚牆坐了下來。

  對面是一排被鏈條鎖住的鐵卷門,牆根長滿了野草。

  他等了二十分鐘。

  什麼也沒發生。

  就在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了的時候,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洛克斯特大道的南端走了過來。

  是一個瘦得皮包骨的黑人男子,大概四十幾歲,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風衣。

  他沿著倉庫外牆走來,步子很慢。

  他看到了里科。

  兩個人交換了眼神,是要交易的人。

  里科第一次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街上完成了一筆交易。

  然後那個人就消失在倉庫和倉庫之間的縫隙里。

  里科坐在原地,心跳聲在太陽穴里砰砰砰。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沒有人抓他,也沒有競爭對手。

  他在那裡又坐了兩個小時,陸續做了四筆。

  他不知道這些客人是誰介紹來的,按理說不應該有人知道這裡賣貨的。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這是里科的好習慣,賺到足夠交差的錢,他決定走了。

  走出工業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巡邏車依然停在那裡。

  車旁邊的金屬椅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還是那個鬢角灰白的黑人警官。

  保溫杯擱在椅子扶手上。

  他朝里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拿起那個保溫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

  里科在組織內部的群組裡發了一條消息。

  「我去了,沒事。」

  「細說!」

  「真沒被抓?」

  「有貨有客?」

  「什麼位置,洛克斯特大道幾號?」

  里科一一回答。

  他說了那片倉庫區的樣子,說了那條街有多安靜,說了那個坐在椅子上的警察。

  「他就坐在那裡?沒動你?」

  「沒動。」

  群組沉默了三十秒。

  然後第一個人說:「我下午過去看看。」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當天下午,里科再次到達洛克斯特大道的時候,已經有四個自家兄弟到這兒了。

  他們各自占據了一小塊地盤,互相離得很遠,背靠著不同的牆壁。

  第二天,人數翻了一倍。

  癮君子也跟著來了幾個。

  他們看到這些毒販來到這裡,於是他們從林肯大道的橋洞下面走來,從梅爾羅斯的地下室里走來,從亨茲角的公園長椅上走來。

  他們沿著人行道蹣跚,穿過那些鏽跡斑駁的鐵卷門,走向那些他們從來沒有到過的街區。

  就像一條條涓涓細流,最終匯入同一條河。

  ——

  里科到了他在洛克斯特大道已經待慣了的那個角落。

  剛在老位置坐下來,就感覺到了氣氛有點不對。

  倉庫區的三個街區里,大概已經聚了三十來號人。

  毒販、癮君子、幾個給人放哨的遊手好閒的傢伙,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路邊和倉庫的陰影下。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三輛NYPD巡邏車一字排開,停在了第三個街區的路口。

  車門全都開著。

  六個穿著全套深藍色制服的巡警站在車旁邊,整齊地排成一列。

  在他們前面,站著一個人。

  五十歲出頭,鬢角灰白,脊背筆直。

  肖恩·麥克尼爾。

  他站在三輛巡邏車的正中間,雙手背在身後。

  整條街安靜下來。

  麥克尼爾嗓門很大:「我叫肖恩·麥克尼爾,第四十分局指揮官。」

  「今天來這裡只說三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挑選的,這條街區的混響條件很好,聲音在倉庫的鐵皮外牆上反射,讓大家都能聽得很清楚。

  「第一。」

  「你們現在站的這三個街區,從今天起,是這附近唯一允許交易的地方。」

  「過去幾天我的人從來沒抓你們,這些行動都只是警告。」

  「從今天開始,你們任何人在這三條街以外的地方交易,我的人見一次,抓一次。」

  「第二。」

  「在這三條街裡面,不許發生任何衝突。」

  「誰在這裡鬧事,我會親自來處理。」

  麥克尼爾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了左側一個體格最大的毒販。

  那個人立刻看向別處,不敢有任何眼神交流。

  「第三。」

  「如果你們當中任何人出了狀況,過量、受傷、生病,往南走10個街區,威利斯大道上有一個叫希望急救站的地方。」

  「在那裡看病,我的人不會抓你們。」

  「但你們要付錢。」

  「那些醫生不是義工,你們的命也不是白撿的。」

  麥克尼爾最後看了一眼面前這些人。

  他彎腰把那把金屬摺疊椅收了起來。

  六個巡警跟他一起上了車。

  三輛巡邏車依次啟動,沿著洛克斯特大道向北駛去。

  尾燈消泰在最後一排倉庫的拐角後面。

  街上又只剩下販子和癮君子們。

  老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

  他靠在一燈柱上,那沒點的煙還叼在嘴裡。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里科看了他一眼。

  「這叫把我們搬到一個籠子裡,然後在籠子上掛了塊牌子:動物園,藝止投餵。」」

  「那你怎麼也來了?」

  老鬼沉默了一會姿。

  「因為籠子外面沒飯吃。」

  當天傍晚。

  威利斯大道。

  6:46 PM

  希望急救站快要關談了蘇菲亞剛完成了她今天最後一份電子病歷的錄入,正在幫麗莎清點藥品櫃。

  布萊恩在消毒室里收拾器械。

  林恩站在分診台旁邊,在手機上翻看著什麼。

  急救站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二十多歲,拉糕裔,身材偏瘦。

  他的左手緊緊捂著右側腰腹部,手指縫之間有暗紅色的東西正在往外滲。

  走路的姿勢很彆扭,每邁一步,身體就往左邊歪一次。

  他的T恤在腰線以下已經被浸透了,原本淺灰色的布料變成了深褐色。

  這個男人走到分診台前面,用一雙因為疼痛而微微失焦的眼睛看了林恩一秒。

  「有人告訴我————」

  他咽了一口口水。

  「來這裡看病,不會被抓。」

  林恩放下手機,看了一眼這個人捂著傷口的手。

  手指之間滲出來的洪液流速穩定,顏色偏暗,靜脈洪的特徵。

  「布萊恩,治療室,一套創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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