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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計劃有變

2026-09-19 23:17:11 作者: 咆哮的麥子

  藍區在東邊。十幾個拉美裔青年穿著顏色相近的深藍外套,乍看像是統一發的制服,大麻和古柯鹼的零售都由他們控制。

  旁邊還經營著食品攤,摺疊桌上擺著鋁箔包好的墨西哥卷餅、罐裝汽水和瓶裝水,一塊手寫菜單立在旁邊。

  【牛肉$3/雞肉$2.5 /加芝士+50c/汽水$1 /只收現金】

  攤前有三個人排隊。

  紅區占著中間,地盤最大。一個剃光頭的白人男人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排了六七個人,全都安安靜靜地等著,和平時看到在超市結帳的時候差不多。

  輪到誰,誰就遞上現金,或者拿手機、運動鞋、一隻金色手錶來換。接過一個小塑膠袋,三十秒就能走人。

  紅區主要賣的是芬太尼。

  黑區歸一個叫傑弗森的人管。林恩遠遠看見他坐在兩棟建築之間的空地上,面前擺著摺疊桌椅,就在露天處理事情。

  他一邊跟人說話,一邊點著手裡的一遝現金,脫衣舞場就是他主要的成衣來源。

  外圍還有些零散的小生意。

  有人守著一輛報廢麵包車,替人充手機,一次兩美元;有人用縫紉機改衣服;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摺疊椅上,幫人填表、寫信,也代寫別的東西。

  一棟兩層高的廢棄公屋被分隔成了簡易旅館。

  樓下鎖著門,住客要從側面的消防梯上樓。二樓有些窗戶掛著床單當窗簾,有些用紙板封住。床鋪一晚十美元,隔間三十,按周付能便宜些。傑弗森雇了兩個人在樓道里巡查,掛著安保的名頭,乾的活是盯著住客按時交租。

  到處都有人排隊。買毒品要排,買卷餅要排,充手機也要排。

  這裡拿毒品當錢用,吃飯、喝酒、找樂子、找住處,乃至找人保護、找人看病,各種生意都圍著毒品做起來了。

  癮君子拿出最後一點現金和值錢的東西買毒品,毒販再拿這些錢買吃的、買菸酒、買脫衣舞的前排座位。賣吃喝的賺到錢,又得向傑弗森交保護費。錢轉了幾手,最後還是到了上頭的人手裡。三個幫派有默契,互不越界搶客人,也不在公共區域打架,有糾紛找傑弗森調解。

  大家都明白這地方一旦上了新聞,所有人就得回街頭討生活。

  回到街頭,等著他們的就是被抓、挨打,或者死在沒人看見的巷子裡。

  所以誰都不往外說。癮君子不說,毒販和幫派也不說,警察知道怎麼回事,同樣保持沉默。外面的居民更沒有多嘴的理由,他們好不容易能在晚上安心散步了。

  這裡沒人管勞動法和營業執照,也沒人管最低工資、衛生標準、消費者權益。有人要,有人賣,當面談好價錢,當面交錢交貨。

  資本主義剝去一切修飾,就是這副模樣。原始,野蠻,做起買賣卻出奇地高效。

  至少比鐵絲網外的安全港經紀公司誠實些。那些人也在做買賣,賣的是「安全社區」,代價卻沒有寫在標價牌上。

  代價全留在這裡,關在焊死的鐵絲網裡面。

  看病也得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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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區最深處,一棟單層倉庫側面有兩扇門,裡面各用建築隔板圍出一小間。

  有兩個常駐的黑醫,一人占一間。

  麥克尼爾給林恩介紹:

  「一男一女,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女的以前是護士,已經退休了。男的在多米尼加當過醫生,來了美國,執照一直沒考下來。每天幾百號人進進出出,他們覺得在這兒看病能掙錢。」

  林恩明白過來,怪不得送到自己那邊的都是些嚴重的病患,小毛病都被這兩個黑醫解決了。他走到其中一間「診室」門口。那位退休護士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女人,戴著一次性手套,正給人清理手臂上的割傷。

  旁邊打開的工具箱裡放著紗布、一瓶氯己定、棉簽、縫合包和一把剪刀。

  她用的是五金店買的民用乳膠手套。碘伏也是民用包裝,濃度很可能不夠。清理傷口的動作倒很利索,看得出受過正規訓練。

  門口排著四個人。

  其中兩個衣服破舊,眼神渾濁,是容忍區的常客。

  另外兩個看著是從外面來求醫的。一個穿著工地上的反光背心,右手纏著布條,血已經滲了出來;另一個是中年女人,身邊站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隔一會兒就咳嗽兩聲。


  女人的碎花上衣洗過許多遍,腳上的帆布鞋是折扣店裡十二美元一雙的便宜貨。

  她付不起急診室的帳單,才帶著孩子到這裡求醫,跟買毒品的人擠在一起。

  林恩留意了一下孩子的咳嗽,咳得有些頻繁,呼氣的尾音也拖得偏長。

  可能只是支氣管炎,也可能是早期肺炎,需要拍張胸片,再由兒科醫生判斷。光靠這個戴著五金店手套的退休護士,很難弄清楚。

  要拍胸片,就得去正規醫院,等著他們的還有四千美元的帳單。

  「從外面來看病的人多嗎?」林恩問。

  「越來越多了。費爾南德斯診所一關,這附近就沒什麼醫療設施了。來這兒比較方便。」

  方便?

  穿過三個幫派的地盤,排在兩個癮君子後面,等一個戴著五金店手套的退休護士給孩子看病,如今這就算「方便」了。

  他又看了看另一間「診室」。

  門關著,裡面有人壓低聲音用西班牙語交談,多米尼加來的醫生正在接診。門口同樣有人等著,一共兩個。

  六個排隊看病的人,一半以上跟毒品毫無關係。他們是建築工人、快餐店員工,是帶著孩子的母親。費爾南德斯診所還開著的時候,他們步行五分鐘就能找到醫生。如今看個病,得走進這片鐵絲網。這些病人,也成了容忍區生意的一部分。

  毒品把人聚到一起,人多了,各種生意跟著開張,又引來更多人,連看病也成了其中一項。兩個黑醫靠接診吃飯,遇到搞不定的,就交給希望創傷中心。

  整條鏈子環環相扣。

  兩人沿原路往回走。

  經過脫衣舞台時,天色暗了,串燈顯得格外耀眼。先前畫眼線的黑人女孩已經換好亮片裙,站在台邊試著適應鞋跟的高度。修鞋的拉丁裔女人也站了起來,把縫好的高跟鞋遞給旁邊伸手等著的人。塑料座椅上坐了十來個觀眾,有人端著兩美元一杯的威士忌。低音炮的音量又調大了一檔。出了檢查站,空氣都不一樣了。

  三條街外,路燈已經亮起,彩虹旗在燈下輕輕擺動。一家精釀啤酒吧門口,七八個穿著乾淨體面的人正在等位。

  也有人在排隊。

  林恩站在貨櫃圍牆外,鐵絲網裡傳出低音炮沉悶的節拍。

  脫衣舞開場了!

  林恩拿出手機,給卡西發了一條信息。

  【給我們亨茲角的房產物色一下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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