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元昊領著姬如常穿過那道石門,走進地下宮殿的那一刻,姬如常的星圖就已經將整座秘庫盡收眼底。
那些功法玉簡,那些煉器傳承,那些丹藥瓶罐,那些法器靈器,都像是一盞盞被點燃的燈,在他的感知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沒有急著去看那些東西,而是先掃了一眼整座秘庫的結構。
它很大,足有數十丈見方,高約三丈,四壁都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地面鋪著白玉磚,頭頂鑲嵌著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些架子、櫃檯、石台,沿著牆壁排列,擺放著各色物品。
玉簡、古籍、瓶罐、法器,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前輩,這裡便是皇室秘庫了。」姬元昊站在他身邊,聲音恭敬,「這些功法秘術,只要前輩感興趣,都可以自行複製。
秘庫出入令牌在此,晚輩就暫時不打擾前輩參悟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雙手遞到姬如常面前。
姬如常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皇」字,背面刻著複雜的雲紋。
他沒有急著收起令牌,而是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從那些架子、櫃檯、石台上掃過,然後落在了姬元昊臉上。
「這些典籍從何而來?陛下可知?」
姬元昊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這個……真人真是難為晚輩了。此間所在,於祖上便不知來歷。晚輩更是不知道這些隱秘。只知它們是皇室代代相傳的遺物,是開國先祖留下來的。至於先祖從哪裡得來,沒有記載,也沒有口傳。」
姬如常看著他的眼睛,星圖中,他的心跳很穩,呼吸很平,沒有說謊的跡象。姬如常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擺了擺手:「算了,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姬元昊如釋重負,又鞠了一躬,便轉身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在石門外的階梯上漸漸遠去,石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秘庫中,只剩下姬如常一個人。
沈冰凝已經來過地下秘庫多次,現在的她沒有跟隨姬如常,她去往巡夜人總部,與人交流北行收穫。
地下秘庫當中,月光石的光芒灑落,將那些典籍、丹藥、法器映照得斑駁陸離。
秘庫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姬如常沒有去看那些架子上的東西,而是徑直走向秘庫深處的一塊位置。
姬如常沒有動用那塊令牌。
那面牆看起來和周圍的牆壁一模一樣,青黑色的巨石,表面粗糙,沒有任何縫隙。
但姬如常的星圖中,它不一樣。
它不是實體,或者說是並非完全的實體。
虛實之間,在有規律的進行轉化。
只不過這裡所謂的虛幻也不是說是假的,它有門坎的。
這一處位置的後面,是另一個空間。
一個比秘庫更大、更深、更古老的空間。
姬如常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結丹期的真元在他周身流轉,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層水膜,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面牆壁。
周圍的光線變了,月光石的柔和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暗的、從極深處透出的微光。
空氣變了,乾燥的、帶著塵埃味的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帶著腐爛氣息的空氣。
聲音也變了,秘庫中的寂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運轉。
姬如常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
是一方地下城一樣巨大的存在!
穹頂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地面向四周蔓延,像一片被凝固的海洋。
地面就是整艘靈舟的甲板!
星圖感知力擴散出去,赫然發現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是在呼吸。
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就是沿著這些絲線,在慢騰騰地流轉著,以對抗無所不在的幽冥霧氣。
船頭高昂,像一隻正在仰天長嘯的巨獸。
船尾拖曳著長長的尾跡,像一道被凝固的星河。
船身的周圍,有無數的屍骸。
那些屍骸的骨骼,有的完好,有的碎裂,有的已經化作了粉末融進了周圍那些新生的砂制岩層。
它們散落在船身的四周,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護。
姬如常的瞳孔微微收縮。
遁天仙舟。
這才是真正的遁天仙舟。
秘庫中的那些東西,只是它的九牛一毛。
整艘遁天仙舟,才是最大的、真正的核心。
姬如常進入此地的第一時間,就有了動作。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又像是從他的心中生出。
「不愧為本界第一個自行突破大限的結丹期修士。」那聲音帶著一絲讚嘆,也帶著一絲譏諷,「但你不該來這裡。」
姬如常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那聲音的主人不在他身後,在他周圍。
在那艘船的陰影中,在那堆白骨的縫隙中,在那片黑暗的深處。
「既然來了,那就徹底的留下吧。」
攻擊來得毫無徵兆,或者說是姬如常進入這裡的第一時間,就被送鎖定了。
一道漆黑的光柱,從船身的陰影中射出,直取姬如常的後心。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連空氣都被撕裂,快到連虛空都在震顫。
那是幽冥之力,但不是普通的幽冥之力,是經過淬鍊的、被壓縮的、帶著侵蝕一切的力量的幽冥之力。
顯然,對方攻擊之前的前搖時間不會太短。
這一擊足以洞穿築基期修士的護體真元,足以腐蝕結丹期修士的法寶。
但姬如常似乎是對於到來的攻擊早有預料。
他的身影,在光柱及身的瞬間,像幻影一樣消散。
不是被擊中,是主動避開。
三階版本的十二元辰神魔生殺大陣當中,姬如常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得虛幻,像一縷煙,被風輕輕吹散。
那道光柱穿過他留下的殘影,擊中了他身後的石壁。
石壁炸裂,碎石四濺,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