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王朝皇宮,東宮。
虞皇姬元昊站在空蕩蕩的寢殿中,臉色鐵青。
他的面前,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宮女和太監,他們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大氣都不敢喘。
寢殿中的陳設依舊,書案上的奏章還攤開著,床榻上的被褥還留著餘溫。
但寢殿的主人,已經不見了。
「陛下,殿下他……他不見了。」一個老太監跪在地上,聲音發顫,「昨夜殿下還在寢殿中安歇,今早奴婢來伺候洗漱,便發現殿下已不在殿中。殿下的隨身衣物、法器、丹藥,也都不見了。」
姬元昊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枚被開啟的白玉丹瓶上,瓶中的毒酒還完好如初。
他賜給太子的,是一杯摻了無解之毒的靈酒,能讓人在沉睡中安然死去,沒有痛苦。
他以為太子會喝,以為他會認命,以為他會為了皇室的體面,乖乖地去死。
這是他作為父親,給自己孩子最大的愛!
但他錯了。
太子沒有喝那杯酒,他跑了。
他放棄了太子的身份,放棄了皇室的榮耀,放棄了一切,只為了活命。
「他去了哪裡?」姬元昊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的眼底深處,有怒火在燃燒。
他給了太子一個體面的死法,太子卻不領情。
他逃了,逃得無影無蹤,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老鼠。
「奴婢不知。」老太監的聲音更低了,「殿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也沒有帶走任何隨從。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姬元昊沉默了很久。
「傳令下去,關閉城門,全城戒嚴。」姬元昊的聲音依舊平靜,「找到他,帶回來。活的死的,都要。」
老太監應了一聲,連忙退了出去。
寢殿中,只剩下姬元昊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必須找到太子,必須在姬如常發現之前找到他。
他不能讓太子壞了皇室的計劃,不能讓他毀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機緣。
地下秘庫深處,遁天仙舟所在的空間中,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他的身形在數丈外重新凝聚,手中的幡旗已經全部插好。
十二面幡旗各居其位,陣圖運轉,烏光如潮。
那些烏光像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整片空間死死封住。
那道偷襲者的身影,在陰影中快速移動,試圖衝破陣法的封鎖。
但他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像是陷入了泥沼。
他手中的骨劍在烏光中顫抖,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
他感覺到自己與遁天仙舟之間的聯絡正在被切斷,那些符文中流轉的力量,正在被陣法的力量取代。
他慌了,拼命地催動身前那座一丈高的盤狀物。盤狀物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發光,在旋轉,像是在呼吸。
那是遁天仙舟的控制核心,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只要催動它,就能調動仙舟的力量,就能衝破這座陣法的封鎖,就能殺了那個可惡的結丹期修士。
但那些符文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弱。
那些流轉的力量,像被掐住脖子的河流,越來越細,越來越慢。
他發現自己催動不了它了。
那些烏光像一條條無形的鎖鏈,纏住了盤狀物的邊緣,纏住了那些符文,纏住了那些流轉的力量。
它們在吞噬,在削弱,在壓制。
他像個掉進了陷井的野獸一樣,發出憤怒而不甘的嘶吼。
「不……不可能!我是皇室血脈!我是這艘船的主人!我……」
他的聲音,在陣法的光芒中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力氣。
他的皮膚開始乾枯,他的頭髮開始變白,他的眼睛開始渾濁。
那些烏光在吞噬他的生機,在腐蝕他的經脈,在熄滅他的魂火。
他不是三階的強者,他只是一個剛剛築基期不久的修士。
他只是靠著一件遺物,暫時操控了遁天仙舟的部分威能。
他撐不了多久了。
姬如常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
不是突然出現的,是慢慢走過去的。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站在那人的身後,低頭看著他,像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姬如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蒼老得不像話的臉。
那是太子的臉,但他已經不像一個年輕人了。
他的皮膚乾枯如樹皮,他的頭髮灰白如雪,他的眼睛深陷如枯井。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道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他的手中,還握著那枚殘缺的玉符,玉符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邊緣,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你……」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你怎麼知道是我?」
姬如常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看著他那雙充滿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星圖中,他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微弱到像風中殘燭。
那些烏光還在吞噬他的生機,還在侵蝕他的經脈,還在熄滅他的魂火。
他撐不了多久了。
「你不該來這裡的。」姬如常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太子笑了。
那笑容很猙獰,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不該來?我為什麼不該來?這艘船是皇室的!這些秘密是皇室的!是我的!」
姬如常搖了搖頭。
「它從來都不是皇室的。它只是暫存在這裡,等它的主人回來。」
「主人?」太子的笑聲更大了,「它的主人早就死了!死了一萬多年了!它現在是我皇家之物!」
姬如常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和這樣的人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抬手,送了太子一程。
但就在太子身隕的這一刻,變故驟然生出。
太子的體內,有一道烏光直衝姬如常!
快如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