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道天雷落下時，毒蛟終於做出了一個決絕的選擇。
它放棄了對於天劫之力的抵擋。
那半截懸在半空的身軀猛地收縮，鱗片緊緊貼住皮肉，原本被雷光劈得焦黑翻卷的傷口處溢位濃稠的毒血，但那些毒血沒有往外淌，反而倒流回體內，像是將最後一絲力量都壓榨進了血肉深處。
它把所有的防禦都撤了。
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進了那張正在張開的大嘴裡。
那張蛟口撕扯到極限，上下顎之間的角度遠超正常範疇，像是一隻正在脫臼的巨獸在拼盡最後的本能。
幽綠色的毒光在口腔深處凝聚，化作一團旋轉的光球，光球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毒蛇虛影在翻湧，每一縷氣息都令人作嘔。
它要咬死那隻小蟲子。
那個一直在蹦躂、一直在撕扯它身體、一直在把它往絕路上逼的小蟲子。
這是它最後的、也是最兇狠的一次反擊。
姬如常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雙腳穩穩紮根在地淵的骨粉地面上，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張遮天蔽日般壓下來的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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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臭的風撲面而來，毒光映得他整張臉都變成了幽綠色，但他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動用趕山鞭去防禦。所有的手段都壓在了進攻上。
魂劍祭出。
那枚沉寂已久的神魂攻擊法器在識海中一震，化作一道無形的劍光穿透虛空，直刺毒蛟正在凝聚的意志核心。
這是第一重攻擊，但不是所有。
亂神幡展開。
頂級古寶的威能在真元催動下如同黑色浪潮般翻湧，攪亂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神魂波動，讓毒蛟那原本就不算清明的意識變得更加渾沌遲滯。
這是第二重攻擊。
青銅手鐲啟用。
攻防一體的古寶驟然擴大，套向那隻怪物的軀體。
這是第三重攻擊。
然後是最核心的攻擊。
趕山鞭所化的金色龍頭在雷光與毒霧中第三度昂起。
龍目之中金光燃燒，龍鬚飄舞間牽引著周圍的天地靈氣，三十七顆金丹的真元如同江河決堤般湧入鞭身，讓那顆龍頭的體積比前兩次又膨大了一倍有餘。
與此同時，洞天福地的深處，遁天仙舟內捲動起一股殘存的餘力。
那艘承載了一界精華的龐大仙舟雖然損毀嚴重，十成陣法和攻防手段毀去了九成九，但那些殘存的、零碎的、已經無法獨立激發的陣紋此刻被一個意志強行聚攏在了一起。
它們匯入了青銅古鏡之中。
那面一直安安靜靜懸浮在仙舟艙室里的銅鏡，在這一刻輕輕震動了一下。
鏡面上浮現出一層模糊的光暈，光暈從淡轉濃，從灰轉金，然後——
一道璀璨至極的光輝從洞天福地的虛空中射出。
那光輝穿越了界壁的間隙，穿透了幽冥霧氣的阻隔，跨越了數百丈地淵的空間距離，後發先至，精準地籠罩在了毒蛟那半截瘋狂扭動的軀體上。
然後那隻毒蛟就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張正要合攏的巨口懸停在距離姬如常不到三丈的位置，幽綠色的毒光在口腔深處凝而不散，但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間被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青銅古鏡的光輝，硬控了它三息。
三息，在凡人的時間裡只是一次深呼吸的間隙。
但在修士的交鋒中，三息足以決定生死。
天劫之力落下，趕山鞭的龍頭咬下，魂劍貫穿意志核心，亂神幡攪碎神魂防禦，青銅手鐲的甲冑在毒光侵蝕下寸寸碎裂又快速癒合——
所有攻擊同時命中。
沒有一絲浪費。
趕山鞭所化的金色龍首撕咬在毒蛟與鼎器相連的那最後一點連線處。
脊椎骨碎裂，主筋索斷裂，那些勉強維繫著兩者關係的最後一縷血肉組織在金光與雷火的交織中徹底崩解。
毒蛟的軀體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斷裂聲。
那半截被剝離出來的蛟身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了出去，撞在深淵的岩壁上，砸出一個深坑。
而留在原地的鼎器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的維繫，猛然一震，鼎身上的裂紋驟然擴大了幾圈。
然後那口鼎器也消失了。
它被那股來自洞天福地的收攝力量直接拉了進去。
青銅古鏡的光輝籠罩著它，將它從深淵底部連根拔起，拖入那道無形的門戶之中。
洞天福地內部，轟然一震。
一口殘破的大鼎突兀地浮現在虛空中，龐大得令人窒息。
鼎身足有三丈高，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和幽冥霧氣侵蝕後留下的斑駁痕跡，鼎口處翻湧著濃稠的黑色氣體，像是一口沸騰的毒泉。
它的出現讓整個洞天福地的虛空都變得粘稠遲滯了幾分。
那些正在花海中忙碌的蘇九兒和參靈感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壓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但此刻，姬如常沒有餘力去觀察洞天福地內部的變化。
因為那隻毒蛟崩潰了。
失去了鼎器的支撐，失去了本命毒液的精華，承受了天劫的連續轟擊和趕山鞭的三次重創，又硬吃了魂劍和亂神幡的雙重神魂打擊——那隻半截蛟身已經再也維繫不住凝實的形體。
它的身軀表面開始龜裂。
黑色的蛟鱗一片片剝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乾枯的、正在風化的血肉。
那些血肉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一樣迅速塌陷收縮，骨骼碎裂成渣，筋索寸寸斷裂。
不到五息的時間，那隻半步四階的毒蛟便從一頭猙獰的龐然大物，化為了一攤正在簌簌墜落的亮晶晶東西。
姬如常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撿起一塊，放在掌心端詳。
晶石入手冰涼刺骨，一股極其濃郁的幽冥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但那股氣息純粹得令人心驚——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沒有腐朽、沒有渾濁、沒有破碎，只有極致的、濃縮到近乎結晶化的幽冥本源之力。
姬如常愣了很久。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話。
「幽冥屬性的……極品靈石。「
極品靈石。
在彼岸世界，即便是在日曜仙宗最鼎盛的時期，上品靈石也是極其稀有的存在。
至於極品靈石，彼岸世界的天地法則還滋養不出此等玩意。
而在大虞王朝所在的這方晉升中的世界裡，下品靈石都是少量產出！
可此刻他掌心裡躺著的東西，超越了上品，超越了極品，達到了一個他甚至無法準確衡量的品階。
唯一的缺憾是屬性。
幽冥屬性的極品靈石。
姬如常看著手中那塊幽綠色的晶石，心情複雜得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如果這是一塊五行屬性的極品靈石，其價值將會不可估量！
可它是幽冥屬性的。
這東西放在任何一個正常修士的手裡都是燙手的山芋，不僅無法直接使用，還會持續不斷地腐蝕周圍的環境。
唯有修煉幽冥功法的邪修或者不死族的生靈才能將其化為己用。
姬如常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毒蛟精華所化的九九八十一塊幽冥極品靈石全部收攏起來，用一個特製的玉盒封好，送入洞天福地深處與毒液球體相鄰的位置。
幽冥屬性的極品靈石，對他本人而言確實用處有限。
但他清楚一件事——幽冥屬性的極品靈石，本質上也是極品靈石。
未來萬一遇到能用到的場合呢？
先留著！
姬如常仰首望天，他的天劫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