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常將那捲玉簡書冊在掌心中翻了個面,指腹順著封印紋路的走向緩緩划過。
那層封印確實精巧,紋路細密如蛛絲,節點之間以某種古老的手法交錯相連。
沒有正確的破解方法,那麼讀取者想要破解的惟一選項只剩下了慢慢消磨。
姬如常將玉簡湊近眼前藉著靈穴石室中的靈光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將其放到一旁,伸手取過那幾冊泛黃的書冊。
書冊的紙頁觸感粗糙而厚實,墨跡雖舊卻並未褪色,每一筆每一划都帶著一種沉穩的力度,絕非尋常散修隨手抄錄之物。
他翻開第一冊的扉頁,入目便是一段以生僻古篆寫就的序言,大意是青羊宮丹道一脈自祖師開創以來,歷經數代完善,共分九階丹道傳承,每一階皆有對應的丹方、技法與心法口訣。
那些丹方的名稱、藥材的配伍方式、火候的掌控要訣,與他此前在姬家藏經閣中看到的任何一卷丹方都不在同一層面。
那些二階丹方中提到的藥性融合手法,比姬如常從記憶碎片中獲得的那些更加精妙細緻,而三階丹方的部分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知識範圍。
姬如常將書冊翻到中段,那裡記載著一段關於「丹道感悟」的論述。
大意是煉丹師在煉製高階丹藥時,需要將自身的心神與丹爐中的藥性建立更深層的連線,那種連線不能僅靠手訣和真元維持,而是需要煉丹師對藥性變化產生一種近乎直覺的預判能力。
那種預判能力的來源,文中稱之為「丹心」。
丹心越強,煉丹師在融合藥性時的掌控就越精準,成丹率與品質也就越高。
姬如常讀到此處時將書冊合攏,放在膝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這段論述有些玄奇,但姬如常本身就和這份傳承裡面描述的走的完全不同的路子。
他不需要丹心。
因為有著洞天福地法則與秩序之力的加持,姬如常是主宰!
文中提到的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書冊中夾著幾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頁,紙頁上留有一些簡短的批註,字跡比正文更加潦草,墨色也更淡,像是後世讀者隨手記錄的心得。
那些批註中反覆出現了「丹心難求」四個字,以及一些關於如何培養丹心的零散猜想。
這些批註的存在說明這些書冊曾經被不止一個人翻閱過,那些翻閱者或許都是青羊宮的煉丹師,他們在研讀傳承的同時也在探索著丹心的本質。
而那些探索並沒有留下完整的結論,只留下了這些零散的疑問和嘆息。
透過這些描述,這些書冊極有可能是正版!
可惜的是修真界裡只講究個用處大小,沒有正版盜版之分。
大體上讀取一遍之後,姬如常將那幾冊書冊按照順序重新疊好,收入儲物袋中。
那捲被封印的玉簡依然放在案面上,他沒有急於去拆解那層封印。
按照書冊的描述,青羊宮的完整傳承就封在那捲玉簡之中,但此刻將它開啟並無必要。
反倒是容易暴露一些東西。
姬如常有足夠的時間,也有足夠的耐心,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來解釋自己是慢慢消磨玉簡上面的封印。
如果時間太短他就解開了玉簡封印,被幕後黑手發現,少不了一些麻煩。
姬如常將玉簡收入盒子裡加以封印,然後收進儲物袋。
這些東西他不曾直接收進洞天福地里。
接下來則是起身將丹爐重新點燃。
爐膛中那層法則紋理隨著火焰的升騰再次展開,他取出一份青芽丹材料投入爐中,讓丹爐的運作節奏回歸到那種日常的、不引人注目的平穩狀態。
接下來的日子裡,姬如常幾乎足不出大印山。
之前的日子裡也幾乎是沒出門。
每日清晨,他在靈穴石室中運轉家族基礎功法,將真元在經脈中反覆淬鍊。
然後花半天時間研讀那幾冊書冊中的丹道內容,對照自己此前煉製青芽丹的經驗逐一印證。
下午則在偏室中開爐煉丹,每次只煉一爐,成丹率穩定在十成,品質也控制在上品與極品之間。
他將那些丹藥中的上品交給族長,最精華的小部分留作自己修煉的儲備。
而那些丹藥以每日五六枚的速度增加著。
它們透過族長的手流入周圍坊市,逐漸為姬家換回一些靈石和靈材,二階初期精進法力修為的丹藥可不便宜。
大印山的日常運轉因為這份新的進項而變得更加寬裕。
傍晚時分,姬如常會在靈穴石室外的平台上站一會兒,看著山腰上的靈田在夕陽中泛著金光,看著巡邏的族人在石階上下走動。
那些族人的面色比半年前好了不少,大印山上下瀰漫著一種安穩而踏實的氣息。
族長最近也不再像此前那樣忙碌,那些賀禮和邀約的高峰期已經過去,老人有了更多時間待在議事堂里主持大局,偶爾與來訪的故舊聊上幾句。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
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姬如常的修為在穩步提升中從築基初期向著初期圓滿緩慢推進,那套家族基礎功法的後續路線被他逐一理順,經脈中那條五色真元靈溪的執行越來越順暢,每次迴圈所需的時間也在逐漸縮短。
他依然保持著足不出戶的習慣,每日的活動範圍始終停留在大印山區域。
這樣的日子,姬如常過得安穩。
但云夢湖那邊有人過得不安穩。
李元吉這段時間一直在等待著訊息。
他派出了族中最擅長隱匿的兩位年輕修士,輪流在大印山外圍蹲守,觀察那位新晉築基修士的出行規律。
按照他的計劃,姬小六總要出門的——無論是去坊市採購靈材、去周邊歷練、還是去某個地方拜訪什麼人,只要他離開大印山那層陣法的庇護,便有機會在半路上製造一場「意外」。
一個剛剛築基的年輕修士在外出途中遭遇幽冥怪物餘孽的襲擊,或者被某個不知名的散修劫掠,這種事情在當前的湯谷東南區域並不罕見。
但姬小六就是不出門。
第一個月里,那兩位蹲守的年輕修士換班時還會互相交流幾句,推測對方大概什麼時候會下山。
第二個月里,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第三個月里,其中一人甚至在一次換班時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那傢伙是不是打算在山裡待到築基後期才出來?」
李元吉聽到這個回報時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雲夢湖主島那座重新修建完成的議事堂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窗台上的一隻青瓷筆架。
那位「主人」交代的任務像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壓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