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山靈穴石室中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翻版，修煉、研讀、煉丹、調息，日子在重複中緩緩流逝。
姬如常的修為從築基初期穩步推進到了築基初期圓滿的臨界點，那套家族基礎功法的後續路線被他逐一理順，經脈中五色真元靈溪的執行越來越順暢，每次迴圈所需的時間已經從最初的數十息縮短到了十餘息。
能夠如此迅速，當然是此刻的姬如常屬於是重修。
那些境界感悟之類不需要再去慢慢的折騰。
那捲被封印的青羊宮玉簡依然躺在儲物袋中，封印紋路一點點的被消磨，沒有任何被強行拆解的痕跡。
姬如常每隔幾日便將它取出放在掌中端詳片刻，真元法力沖刷這件器物片刻，然後再度收好。
他需要讓那個可能存在的監視者看到他在「努力」破譯封印，但進度又不能太快，否則便會引起懷疑。
那些書冊中的丹道內容已經被他讀了大半，許多此前模糊的煉丹理念在青羊宮傳承的闡述中變得清晰而具體，他對於藥性融合的理解深度正在以一種不易察覺的速度穩步提升。
傍晚時分他站在靈穴石室外的平台上，看著山腰的靈田在夕陽中泛著金光時，偶爾會想起雲夢湖那邊正在等待他出門的李元吉。
李家的那兩位探子已經輪換了三批，每一批都在大印山外圍蹲守了將近一個月。
姬如常透過母陣感知到過他們的存在，但從未有過離開大印山的念頭。
他的活動範圍就這麼大，每日最多在靈穴石室、偏室丹房和石門外平台之間移動，偶爾去山腰的議事堂送丹，來回不會超過半炷香。
李元吉等得心焦，姬如常卻覺得這段日子過得格外塌實。
每日的修煉、煉丹、研讀都在穩步推進，大印山上下因為青芽丹帶來的收益而日漸寬裕，族人們的面色比一年前好了太多。
族長也不再像此前那樣忙碌，有了更多時間待在議事堂中處理族務，偶爾與來訪的故舊喝上幾杯靈茶，日子過得從容而體面。
然後，就在這份從容里，天變了！
那一刻，姬如常正盤坐在靈穴石室中調息。
他的神識剛剛從一次大周天迴圈中收束回來，正準備睜開眼起身去偏室煉丹，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那枚五色鳳凰心火猛然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透過火鴉真血與母陣之間的那條通道感知到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盪。
那種震盪的源頭在極高處，在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的光幕之外，如同一隻巨大的手掌正在從外部拍擊著這座覆蓋整片天地的太古陣法。
姬如常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縮緊。
那些震盪的節奏他曾經經歷過一次。大半年之前，那柄遮天蔽日的船錨撞上母陣光幕時，他感受到的正是這種頻率的震盪。
雖然這一次的強度比上次弱了不少，但那種熟悉的壓迫感、那種從虛空深處傳來的悶響、那種伴隨著震盪一同滲入的絲絲縷縷幽冥霧氣的氣息，無一不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
又來了！
姬如常迅速將神識順著火鴉真血的通道向上攀升，如同一條從深水浮向海面的魚。
母陣的感知網路在他面前展開，他看到了大周天星辰陣母陣光幕上正在浮現的那些裂紋。
那些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被石子擊中的冰面般層層擴散。
每一道裂紋都在向外滲出暗灰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在接觸到母陣內部的天地靈氣時迅速擴散，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汁。
而那些裂縫中正在湧出的，除了幽冥霧氣之外，還有密密麻麻的暗色身影。
幽冥怪物。
那些身影從裂縫中墜落，如同從天空倒灌而下的黑色暴雨。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長著蝙蝠翅膀的殭屍巨鼠、有甲殼上布滿倒刺的白骨蜈蚣、有拖著長長尾骨的人形骸骨，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如同被揉碎了又強行拼合在一起的奇異生物。
更多的還是那種堆積在一起、影影綽綽的陰魂厲鬼！
它們從高空墜落，落向天人界的地面，落向那些毫無防備的城鎮和鄉村。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裂縫分布更加均勻，幾乎覆蓋了母陣光幕下的每一個區域。
上一次船錨撞擊後裂縫集中在撞擊點附近，而這一次，那些裂縫如同被預先布置好的網格般均勻地散布在整片天穹上。
這意味著幽冥怪物湧入的範圍更廣，受到衝擊的區域更多，那些遠離雲夢湖和大印山這般靈地的人類城鎮同樣會遭到波及。
姬如常將感知從母陣中緩緩收回。
他睜開眼，站起身來，走到靈穴石室的門口。
石門外的平台上，大印山上空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那些從高空墜落的幽冥霧氣正在一層層覆蓋住傍晚的晚霞。
山腰的靈田中有族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仰頭望著天空，臉上的表情從疑惑逐漸轉變為驚懼。
和姬如常一樣，無數的人和勢力正在迅速反應過來。
但是也僅僅是反應過來。
對於天地之間被快速沖入的幽冥霧氣，所有人都是一籌莫展。
那是天地力量的侵染，是無所不在的灌輸！
從密密麻麻的虛空裂縫當中滾盪出現，堵不住！
也來不及堵塞，海量的幽冥霧氣就已經衝進大周天星辰陣母陣覆蓋的範圍里，將更多的正常天地靈氣給污染！
就像是一碟墨汁滴入池塘，在迅速擴散中，把池塘的顏色給渲染成了淡淡的灰黑！
與之相比，那些隨著巨量幽冥霧氣一起擠進大周天星辰陣母陣籠罩範圍里的幽冥怪物則是相對好處理一些。
一個字……殺！
大印山區域，刺耳的預警聲音響徹雲霄。
守護大陣威力全開，一個個勞作的族人放下一切，拼命地回撤。
便是姬如常這位一直閉關修煉和煉丹的家族未來棟樑之材，都在這一刻快速出關，以應對家族所面對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