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山上空的灰色雲霧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濃稠,那些從虛空裂縫中湧出的幽冥霧氣如同一層被反覆塗抹的灰墨,將整片天穹覆蓋得嚴嚴實實。
原本已經撤離到大印山腳下的族人們,在各自小隊長的呼喝聲中朝著山根方向進一步撤退。
那些正在外圍巡邏的修行者族人則加快了腳步奔向最近的防禦節點,沿途經過的陣法節點在他們經過時依次亮起,將整座大印山籠罩在一層逐漸厚實的金色光幕之中。
這種全方位、高強度的陣法力量激發,消耗和平日裡維持所消耗完全不成比例,非關鍵時刻,姬家也不舍的這般全力催動守護陣法。
姬如常從靈穴石室中出來時,面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緊張與急切。
他的目光掃過天空中那些正在擴大蔓延的虛空裂縫,掃過那些從裂縫中墜落的一階幽冥怪物,掃過山腰上正在有序撤退的族人佇列,然後落在快步朝他走來的族長身上。
老人手中捏著一枚銀白色的令牌,那是大印山守護陣法的核心樞紐,能夠調動全山陣紋的力量進行防禦與反擊。
「爺爺您坐鎮大陣,待孫兒前去料理這些怪物!」
姬如常迎上前去,聲音比平時略快幾分,帶著一種年輕修士急於為家族出力的迫切。
族長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瞬間的猶豫。
但那些從高空墜落的幽冥怪物已經開始衝擊山腳外圍的陣法節點,那些金色的光幕在怪物的利爪和撞擊下泛起層層漣漪,留給猶豫的時間並不多。
姬家族長沉默了一息,然後將腰間另一枚令牌取下遞到姬如常手中:「陣法內你自由通行,不要離山體太遠。」
姬如常接過令牌,身形一縱便從平台上躍出,如同一隻貼著山壁掠過的飛鳥。
他的速度在築基初期的修為中並不顯得特別突兀,但路線極其精準,每一次落腳都恰好踩在陣法光幕的內側邊緣,既不脫離陣法的庇護,又能夠夠到那些正在衝擊陣法的怪物。
一朵朵豆粒大小的五色火焰從他的指尖接連冒出,那些火焰閃爍著赤、青、白、紫、金五色,每一朵都帶著熾熱的核心,在空氣中划過時留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第一朵火焰彈射而出,精準地沒入一隻正在啃咬陣法光幕的殭屍巨鼠體內。
那隻巨鼠的腹部猛然亮起一團五色光芒,光芒從內部向外膨脹,將那隻怪物的皮毛、肌肉、骨骼逐一撐裂。
巨鼠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嘶鳴,然後整個身軀在一聲悶響中化作漫天灰燼。
那些灰燼被隨之湧出的五色火焰吞噬乾淨,只剩下一朵比來時大了一圈的火苗從灰燼中鑽出,如同歸巢的倦鳥般自行飛回姬如常的掌心。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火焰接連從姬如常指尖彈出。
那些一階幽冥怪物在五色鳳凰心火的灼燒下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它們的身體被火焰從內部點燃,如同被投入火堆中的乾燥柴薪,在數息之內便化為灰燼。
那些灰燼被火焰裹挾著飛回姬如常手中時,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朵火苗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力量。
那一絲力量如同被從灰燼中過濾出的菁華,隨著火苗一起沒入他的掌心,然後順著經脈的脈絡匯入丹田,最終被火種深處那座微型祭壇悄然收走。
每一絲力量都微不足道。
百隻一階怪物被他逐一焚化,匯聚起來的那股力量大約相當於一個鍊氣期修士數日的真元積累。
對於此刻的姬如常而言,這點收穫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些被抽走的力量所去的方向卻讓他更加確認了一件事——那位「主人」在持續收割著所有火種宿主透過戰鬥獲得的真元與感悟,每一次擊殺、每一次使用火種的力量,都會有一小部分成果被無聲地輸送到那個遙遠的方向。
姬如常沒有停下來。
上百隻襲擊守護陣法禁制光幕的一階怪物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被他逐一焚化,這使得山腳外圍那些正在衝擊陣法的暗色身影被清理出了一片明顯的空檔。
那些空隙中露出下方被怪物踩踏過的地面,靈田中剛剛抽穗的靈苗已經倒伏了一片,土壤表面殘留著灰黑色的腐蝕痕跡。
而大印山上的姬家族人在這段時間裡也逐漸反應過來了。
那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鍊氣期修士們在各自小隊長的帶領下組成了一道道鬆散的防線,那些防線以陣法節點為支點,三五人一組,互相配合著向山腰以下的怪物發起反擊。
有人站在遠處以靈箭和符籙進行遠端攻擊,有人在近處持法器與怪物纏鬥數息後快速後撤,然後由下一組頂上。
那些怪物的數量雖然不少,但湧入大印山周邊的只是一階水準,那些鍊氣期後期修士在陣法的輔助下足以應付。
姬如常清理完山腳正面的怪物之後沒有繼續向前推進。
他停在一處陣法節點的邊緣,將手中那幾朵因為吞噬了怪物灰燼而略顯明亮的火苗逐一收回掌心。
那些火苗在回歸火種核心的瞬間便安靜下來,火種表面那層五色光暈比此前更加凝實了一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那道因頻繁彈射火焰而泛起的微紅正在快速消退。
身後兩側方向上,傳來族人們此起彼伏的呼喝聲和法器碰撞聲,那些聲音中夾雜著怪物臨死前的嘶鳴和陣法節點被衝擊時的低沉嗡鳴。
他轉過身去,看到族長站在議事堂前的平台上,那枚銀白色的令牌懸浮在老人頭頂,散發出的光芒將整座大印山的陣法光幕維持得穩固而厚實。
老人的目光穿過層層光影落在他身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姬如常回了一禮,然後繼續朝著山體的另一側掠去。
那邊的陣法節點同樣在承受著怪物的衝擊,需要有人去清理。
鍊氣期族人對付這些數量上遠多於己方的幽冥怪物,還是顯得太慢了,也太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