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疑難病例
休息室里的呼嚕聲依舊震耳，李磊的呼吸聽起來也沉穩如常.
可他壓在枕頭下的雙手，卻悄悄攢了起來。
沈昊用右手架在床沿，撐著昏沉的腦袋，頗有幾分臥佛的味道。
雖然只熬了一個月，但年過三十的他也覺得吃不消了。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表情淫邪的吳德陽，低聲問道：「有什麼辦法？說來聽聽吧。」
事到如今，他已經想不出任何正面和王瀟競爭的辦法了。
光明正大的翻盤手段不是不想用，是真沒那個能力。
積分差距擺在眼前，朱海鳴還坐鎮祝春華組，自己都快喪失拼搏的欲望了，哪怕是旁門左道，他也忍不住想聽上一句。
吳德陽身子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沈昊的耳朵，嘴裡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幾分陰冷：「沈副主任，您忘了，我是從縣醫院調上來的。
底下縣城的縣醫院、鄉鎮的衛生院，我都有人脈。」
沈昊眉頭微蹙，沒聽懂他的意思，便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我可以聯繫底下的醫院，讓他們把那些最棘手、最複雜的疑難重症病人，專門往王
瀟手裡送。」
吳德陽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李磊的呼嚕聲淹沒；「咱們科評比的積分規則您也清楚，手術失敗後轉院，一次就要扣五百分。
要是出了醫療事故，那就不是扣幾分的問題了，祝春華組會直接喪失資格。而且只要王瀟栽一次，他那百分百的成功率就破了。」
沈昊聞言，不耐煩地搖了搖頭，當即反駁道：「荒唐，那要是王瀟真把疑難病例做成了，豈不是不僅不扣分，還能額外加不少難度分，到時候差距拉得更大。
再說，這種病人都是優質的病例，我自己想做都來不及，與其送給王瀟賭他出錯，不如收到咱們自己組裡，還能給咱們漲積分。」
他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很清楚王瀟的實力，那極其苛刻的二次瓣膜手術他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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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疑難病例送到他的手術台上，那就是羊入虎口，他第一時間便覺得不妥。
吳德陽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詭笑：「沈副主任，我吳德陽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
這當然不是單純送病人，我會提前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讓病人和家屬故意隱藏一些關鍵信息。」
這話一出，沈昊渾身一僵，原本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臉上露出震驚又糾結的神色。
隱瞞病史，這已經不是正常的競爭手段，而是徹頭徹尾的陰招。
一旦敗露，不僅他和吳德陽要完蛋，整個科室、甚至醫院都會受牽連。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這太不地道，違背醫德。
可話到嘴邊，又被心底的不甘堵了回去。
吳德陽見狀，知道他心裡有些鬆動，趁熱打鐵繼續他的蠱惑大法：「您別覺得這手段上不了台面，反過來想，這也是考驗王瀟的真本事。
他要是真像傳說中那麼神，術前評估、查體都能做到細緻入微，自然就能發現其中隱藏的問題，順利完成手術，可他要是稍有疏忽，就必定要栽跟頭。」
沈昊嘆了口氣，剛想開口。
吳德陽又追問道：「難道您就不想破了他那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嗎？」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沈昊的心口。
天賦的輸贏，在沈昊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但王瀟那從未失手的戰績，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要是能打破他從未失敗這個神話，哪怕手段不光彩，也能滿足他心底的傲氣。
有天賦的人那麼多，憑什麼就你成功率百分之百。
沈昊依舊沉默，可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的下頜，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他不是不明白這是險棋，可此刻的他，已經考慮不了那麼多了。
「而且您仔細想想，王瀟這種從來沒失敗過的醫生，心態早就被順境養嬌了，逆商應該差得很。」
吳德陽略帶幾分嘲笑著說，「他一直成功，自然會越來越自信，靠著這份自信他敢24
小時連軸轉。
可一旦栽個大跟頭，他第一次體會手術失敗的滋味，心態絕對會崩。別說繼續追積分，說不定兩個月都緩不過來。」
沈昊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自己主刀的病人，因為術後併發症痛不欲生，他明白吳德陽說的多半是對的。
越是一直順利的天才，就越受不了失敗的打擊。
自己這個曾經炙手可熱的天才深有體會。
他想起積分榜上刺眼的差距，想起自己連日來的煎熬和狼狽，想起近在咫尺遙不可及的主任職稱。
心底的道德防線漸漸模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就按你說的辦，但所有入院、轉診手續必須合規，不能留下任何書面、口頭把柄。絕對不能讓人查到是咱們授意的，一旦出了事，咱倆誰都兜不住。」
吳德陽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沈副主任您就放心吧，我辦事您還不知道，如果不是朱老主任回來節外生枝，祝春華組此時應該已經廢了一半了。
我辦事那穩妥得很，絕對做得天衣無縫，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您就等著看王瀟摔跟頭吧！」
兩人壓低聲音又密謀了幾句細節，才各自躺下。
休息室里只剩下李磊依舊響亮的呼嚕聲。
可沒人知道，李磊壓根就沒睡著。
從吳德陽說出「故意隱藏」那四個字開始，他的心臟就狂跳不止，渾身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死死閉著眼，保持著自己打呼嚕的節奏，生怕暴露自己在偷聽。
而他耳朵卻豎得筆直，把兩人的陰謀一字不落地聽進心裡。
醫德二字，是他一直刻在心底的底線。
他們這樣做，坑的不僅是王瀟，還有做手術的病人。
這種拿病人的生命當賭注，然後毀人前途的陰招，令他感到噁心。
他原本跟著沈昊，就是看中他組裡手術多，想踏踏實實攢經驗、拼前途。
可此刻他才明白，跟著沈昊這個糊塗鬼，遲早要被拖進泥潭，萬劫不復。
「投奔王瀟，必須趕緊投奔王瀟。」李磊在心底反覆默念。
想要自保，想要不違背良心，唯一的出路就是站到王瀟那邊。
而眼下，如果能提前探聽到吳德陽安排的疑難病人信息，悄悄提醒王瀟，讓他有所防備，這不就是最好的投名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