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二線休息室
查看完CICU的病人，審核完住院醫們寫的手術記錄，已經是凌晨三點。
吳德陽感覺已經頭重腳輕，邁著蹣跚的步伐走進二線休息室。
休息室里夾雜著汗味和各種方便食品的氣味。
休息室原本每周都會大掃除一次，但進入評比後每個人睡覺的時間都不夠，也無暇顧及這點不適了。
吳德陽輕輕地推開門，一片漆黑之中，一眼便看到沈昊半靠在床頭，手裡的手機還亮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
而他的上鋪，李磊蜷縮著身子，腦袋埋在枕頭裡，呼嚕聲震天響。
連日來的高強度手術早已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此刻睡得昏天黑地，外界的動靜絲毫驚擾不到他。
沈昊聽到推門聲，猛地抬眼，盯著吳德陽快步走到近前，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怎麼樣？打探清楚了？祝春華組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吳德陽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壓低聲音，把剛才在手術間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沈昊沉吟半晌，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沈副主任，現在情況可不太妙啊。王瀟現在有朱海鳴老主任手把手帶著，老主任雖然體力跟不上，但關鍵步驟指點得一點不含糊，手術思路、風險規避全給王瀟兜底了。
而且現在科室里不少住院醫都圍著王瀟轉，都想跟著老主任學點東西，他壓根不缺助手，隨便一喊就有人頂上，李薇病倒的缺口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哎！」沈昊突然想起之前朱海鳴一臉不滿地離開自己的手術室，李磊提醒自己，自己還嘴硬說老主任不能怎麼樣。
他氣上心頭，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力道大得讓他自己都疼得牙咧嘴。
他渾然不顧疼痛，心中的怒氣還沒發泄完，又用肘狠狠撞了一下床板。
「你說我當初怎麼就那麼死犟！朱老主任剛返聘回來的時候，我要是放低姿態，跟他多說幾句軟話，把他留在咱們組，哪還有現在這局面，都怪我自己！」
沈昊撞床板的一聲巨響，打破了休息室的沉寂。
原本睡得好好的李磊猛地彈射坐直，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下意識地去摸向旁邊的白大褂，一氣呵成地披上。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卻又十分急切：「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有要急救的病人？」
他一邊說一邊掙扎著從扶梯爬下了床，腳下有些發軟，一下子沒站穩，跌坐到地上。
沈昊看著他慌裡慌張的樣子，頹然地擺了擺手，無力地說道：「沒急救，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你接著睡吧。」
李磊見沈昊一臉頹廢，懵懵懂懂地應了一聲，連眼睛都沒睜開，重新爬回上鋪，一頭栽進枕頭裡。
幾乎是剛沾到枕頭，不到十秒鐘，震天的呼嚕聲再次響起，比剛才還要響亮。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李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沈昊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許久，他緩緩開口，語氣里竟然滿是一副認命的遺憾：「從明天開始，跟組裡人說，晚上十一點準時下班，不用再熬通宵連軸轉了。」
吳德陽聞言，瞬間急了，連忙勸道：「沈副主任，咱們這就放棄了？現在積分還差兩百多分，再拼一拼說不定還有機會啊！就這麼認輸，之前的苦不都白吃了？」
「機會？哪還有什麼機會。」沈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挫敗，「和祝春華組競爭，我們早就沒指望了。
王瀟那小子有了朱老主任撐腰，手術量根本就掉不下來，咱們就算累死累活地做手術，也追不上了。
現在咱們只要穩住節奏做好基本工作，別出岔子，不拖醫院爭奪資質的後腿就行，沒
必要再這麼拼命了。」
吳德陽心裡咯噔一下，他很清楚，要是沈昊真的放棄競爭，林高明交代給他的任務就算徹底失敗了，那之前的布局和算計也全都白費。
他原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黑色的眼珠子在黑夜裡轉了轉，趕忙說道：「沈副主任，話不能這麼說，我覺得現在放棄為時尚早。
王瀟他就是再厲害，也只是個年輕住院醫，就算他能熬，做得多總歸錯得多，誰能保證一輩子不失誤？咱們再等等，說不定他很快就會栽跟頭！」
沈昊卻依舊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敬佩，語氣十分篤定：「你不懂，王瀟跟別的年輕醫生不一樣。
他做手術比很多老主治還要穩，最注重細節，每一步都摳得死死的，哪怕是小出血、
小粘連都有本事處理得乾乾淨淨。
而且你知道嗎？他主刀的所有手術，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連一個輕微的術後併發症都沒出現過，更別說手術失誤了。」
他頓了頓，看著吳德陽滿臉寫著不相信，繼續說道：「這當然不是運氣，是真真正正的天才。在這種關鍵時期碰到這樣的對手，我只能自認倒霉。」
成功率是百分百，怎麼可能呢？
病人們當然喜歡這樣的醫生，可醫生也是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吳德陽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低嗓音，生怕吵醒李磊。
「百分之百？怎麼可能一個小失誤，或者一個併發症都沒有？會不會是他私底下想辦法掩蓋了？畢竟術後有些小問題可以瞞住家屬。」
「掩蓋？」沈昊嗤笑一聲，眼神里多了幾分嘲諷，「對家屬瞞得住，對科室這麼多同事、這麼多雙眼睛，又怎麼瞞得住？
術後查房、病曆書寫、併發症治療，哪一樣能瞞得了同事？王瀟的手術病歷，我早就翻看過無數次，每一份都挑不出毛病，這就是硬實力。」
吳德陽沉默了，他原本準備的那些小手段，在王瀟這種毫無破綻的表現面前，根本就是小兒科，壓根起不了作用。
他是怎麼做到這麼能熬，做事還這麼完美的？
有那麼一瞬間，吳德陽覺得王瀟就是武俠小說里的主角，而自己和沈昊，似平是該死的反派。
他捋了捋自己額頭上已為數不多的短毛，嘆了一口氣。
既然常規招數沒用，那就只能上上強度了。
他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上鋪的李磊，確認他睡得死死的，呼嚕聲絲毫沒有停頓，這才重新湊到沈昊面前。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附到沈昊耳邊，語氣裡帶著一絲陰狠：「沈副主任，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能幫您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