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保守治療
吳德陽渾身一僵，胳膊下意識護在身側，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衝過來的胖男人。
「！你別、別過來！有話好好說，打人別打車！」
他這一嗓子喊得，讓郝林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說道：「德陽你慌什麼，這不是醫鬧，就是病人家屬。
礦上的工人都是這個直脾氣，性子急嗓門大，你又不是沒見過，人家沒別的壞心思。」
話音剛落，那二百多斤的胖小伙已經衝到近前，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珠。
吳德陽仍然覺得來者不善，他在二院見過無數次病人或者家屬鬧事，一個猝不及防就能把醫生打得滿地找牙。
你不要讓病人或者家屬情緒激動，和情緒激動的病人或者家屬離遠一點，人家不就沒機會打你了。
人家都急了，你還往上湊，那不是你自己的責任嗎？
而且真要是打了，一般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多時候連個醫藥費都要不到，打了你也是白打。
要想職業生涯長久，不得不防。
誰知那個胖小伙突然「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郝林傑面前，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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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心不穩，雙手撐在地上，聲菩帶著哭腔，啞地衰求：「郝主往，求求您了，救救我爸！他實在太難受了，您再想想辦法，不管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只要能讓他少遭點罪！」
這一跪太過突然，郝林傑猝不及防，連忙彎腰伸手去拉，嘴裡連聲勸道：「小伙子，快起來，有話站起來說，跪著像什麼話！」
可他用盡全身力氣，胖小伙就是紋絲不動，這二百多斤的體重跪在地上，根本拉不起來。
這一幕要是給人拍了發到網上，那指不定就會配上什麼吸引人的標題。
郝林傑急得額頭冒汗，看著這胖小伙油鹽不進的模樣，無奈之下，竟然也跟著緩緩跪了下去。
兩人面對面跪在停車場上，場面是既尷尬又令人揪心。
身後兩個年輕住院醫想上前幫忙，卻被郝林傑抬手攔住。
他嘆了口氣：「我早就和你講清楚了，不是我不幫你，是真的沒辦法，你父親的情況，我跟你說過無數次了。」
胖小伙抬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郝林傑：「怎麼會沒辦法呢？郝主任，您可是咱們縣
里最好的心外科醫生，拜託您想想辦法吧！」
「你父親早年在阜成醫院做的這個瓣膜置換手術，已經是很勉強了，這才幾年，瓣膜又出現了嚴重滲漏，心臟功能早就垮了。
如果現在再給你父親做手術，很容易就會引起全心衰竭，到時候全身臟器都跟著受累，很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眼看著小伙子的心涼了半截，郝林傑更是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阜成醫院是什麼地方？全國頂尖的心胸外科中心。
那邊的專家都拒絕了二次手術，說只能保守治療，這不是我一個縣醫院主任能改變的，放到任何一家大醫院，結論都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胖小伙痛苦的模樣，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他跪著拍了拍他的背，繼續說道：「你父親要想好受一點，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限鹽、限水，嚴格控制液體入量，胸悶憋氣的時候就吸氧，水腫嚴重了就用點利尿劑。
只能這麼熬著，沒有根治的法子。等肺部炎症消下去，你就帶你家老爺子出院回家靜養吧，醫院裡也沒更好的處置方案了。」
「靜養？回家躺著？」胖小伙聲音哽咽，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我爸現在躺都躺不住，一躺下就憋得喘不上氣，下肢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渾身沒力氣，連口水都不敢多喝，這日子太煎熬了，我看著他難受，我心裡也疼啊！」
郝林傑張了張嘴，終究是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能無奈地搖頭。
身後兩個年輕醫生見狀，連忙上前，兩人合力才把胖小伙攙扶起來。
胖小伙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抹了把眼淚，悻悻地轉身往住院樓走去，背影看著滿是絕望。
鬧劇終於落幕，郝林傑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臉色不是很好看。
吳德陽剛才聽得仔細，此時眼前一亮，心裡有了主意。
我們春大二院最近出了個天才醫生，各種複雜手術做得極好，尤其是二次手術的病例也做了幾例，成功率目前還是百分之百，說不定能有辦法。」
這話一出，郝林傑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年輕住院醫就眼睛一亮，爭著接過話茬：「吳老師，您說的是不是祝春華主任？
我知道她，前段時間剛發了一篇高分SCI論文，就是關於二次瓣膜手術的，在業內的反響不小呢。」
郝林傑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尷尬，他在縣醫院當主任已經十餘年，日子過得安逸，早就不關注業內科研動態和頂尖專家動向。
他對祝春華這個名字根本毫無印象，可當著下屬和吳德陽這個省城專家的面，他又不好露怯，只能幹咳兩聲，裝作瞭然的模樣。
「哦，你們二院那個祝主任啊，我知道，業內有名的大專家啦，做二次手術確實有兩把刷子。」
吳德陽心想祝春華是副主任不是主任，老郝你可真是————
「對、對、對，就是她，如果條件合適的話可以轉診到我們院。
實際上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她那個組來招攬疑難病人的，像那些安真或者阜成之類醫院拒診的，都可以轉到我們那裡試試。」
郝主任撓撓頭，轉診倒是容易，不過是一紙手續的事，還能把黏人的家屬甩給上級醫院。
但是他不想給病人不切實際的希望。
「既然德陽你有這個心思，那咱們就去病房看看，萬一真有手術的可能，那也是救了這老人家的命。走，我帶你去心內科病房。」
說罷，郝林傑領著吳德陽和兩個年輕醫生，轉身走進了斑駁老舊的住院樓。
吳德陽跟在身後，心裡別提有多歡快。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病例，簡直是為他的計劃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