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比對報告
普通病房裡人來人往，有許多家屬陪護著自己家病人，閒來無事便聚在一起嗑瓜子打牌。
除了醫生查房的時候比較嚴肅，病房裡大部分時候還是很有生活氣息的。
但是五號病房裡，眾人都避著一個床位。
只見老爺子蜷縮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唯有雙腿腫得緊繃透亮。
他根本沒法平躺，只能靠著厚厚的體位墊半坐半臥，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罩著無創呼吸機面罩。
粗重的喘息聲隔著面罩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嘴角時不時溢出幾聲痛苦的悶哼，顯然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
返流造成的肺部炎症雖已基本消退，可心臟衰竭帶來的煎熬，才剛剛開始。
主要是他的呻吟聲叫得太過瘮人，其他病人的家屬都聽得心裡發毛。
吳德陽快步走到病床前，俯身湊近，在他耳邊說道：「老人家，您是張守義老爺子嗎？」
老爺子眼皮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吳德陽身上，喉嚨里發出奇怪的氣音。
隔了好半晌，他才勉強擠出一個沙啞的「是」字，說完便又閉上眼，大口喘著氣，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郝林傑從主管的住院醫那裡接過一沓厚厚的檢查資料，最上面的正是老爺子的心臟螺旋CT報告和影像膠片。
他將膠片遞到吳德陽手裡，打開床邊的夜讀燈：「德陽，你看，這是他入院時複查的片子，瓣膜反流比較嚴重，心功能評級已經到了四級。
阜外那邊的專家評估得沒什麼問題，二次手術風險太大了，沒有做的必要。」
吳德陽接過膠片，眯著眼仔細端詳。
心臟擴大還比較輕微，但是瓣膜滲漏嚴重，心肌已經開始纖維化。
各項指標都因為持續存在的滲漏返流開始下滑，再這樣下去，老爺子遲早撒手人寰。
可他心裡又暗自竊喜，這病情的嚴重程度，和王瀟之前做過的那幾例二次瓣膜置換手術，應該不相上下。
他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撥通了科室住院醫的電話：「喂，我是吳德陽，幫我遠程調一下咱們科王瀟醫生主刀的那幾例二次瓣膜手術患者的術前CT報告和影像。
對，就是最複雜的那幾例，發我微信上。」
掛了電話不過幾分鐘，吳德陽手機微信便收到了高清CT影像。
吳德陽把手機屏幕湊到郝林傑面前，一邊滑動對比：「郝主任，你看，這是王瀟做過的患者，術前情況和張老爺子幾乎一模一樣。
心臟病變程度、瓣膜破損情況，心功能分級都沒差多少。」
郝林傑湊近手機，瞪大雙眼仔細比對，越看神色越震驚：「這————這怎麼可能？這種病例在咱們縣醫院就是判了死刑，就算送到省城大醫院，也沒幾個醫生敢接。
一個年輕的住院醫師，真的能做？」
「不光能做，還做得很漂亮。」吳德陽順勢拔高了幾分語氣，聊起別人比吹自己有底氣多了。
「王瀟現在是我們科的超級新星，目前二次瓣膜手術成功率還是百分之百，術後患者恢復得都不錯，不少外院拒診的病人，到他手裡都起死回生了。」
郝林傑盯著兩份影像，指尖微微顫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真的有把握？這可不是小事，一旦手術失敗，患者很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把握不敢說百分百，但絕對有一試的價值。郝主任，你幫忙勸勸家屬，儘快轉院，拖一天，患者就多受一天罪，也多一分風險。
我這邊先回家處理點家事，晚些再跟你聯繫。」
郝林傑點了點頭，眉頭依舊緊鎖：「行，我知道了，這事我得好好考慮考慮，也得跟家屬溝通清楚，不能貿然做決定。」
吳德陽見狀，也不多留，拍了拍郝林傑的肩膀便轉身離開。
他心裡清楚，郝林傑作為老主任，顧慮極多，急不來，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權衡，再加上家屬剛才急切的懇求，這事十有八九能成。
病房裡只剩下郝林傑和老爺子，他站在病床旁，看著老人痛苦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轉院，意味著給這家人遞去一絲生的希望。
可這希望就像一把雙刃劍，一旦破滅，家屬很可能陷入更深的絕望，甚至做出極端的事。
行醫二十多年，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滿懷希望而來，最後人財兩空，家屬情緒失控，大鬧醫院的場景，他每年都要經歷幾回。
可看著老爺子生不如死的模樣，他又實在不忍心掐滅這唯一的希望。
糾結再三，郝林傑還是撥通了那個胖小伙子的電話，把人叫到了主任辦公室。
他沒有隱瞞，把所有情況和盤托出。
「你父親的病，縣裡確實沒辦法了，但我了解到省城春大二院，那邊有個年輕醫生，做過類似的二次瓣膜手術，成功率目前說是百分之百，但是做的病例還不夠多，風險依舊很大。」
他頓了頓，盯著胖小伙子重新有了光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強調：「轉院，只能說是去拼一把。
拼贏了，你父親能擺脫痛苦，多正常生活幾年，甚至十幾二十年。
拼輸了，很可能就死在手術台上。
如果接受保守治療，他還能熬個一兩年，可這日子確實不好過，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賭這一次。」
胖小伙子聽完，眼圈瞬間紅了，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猛地抬起頭：「郝主任，我們賭！我爸現在這樣，活著比死了還難受。就算真的下不了手術台，我們認了！」
得到家屬的準話，郝林傑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胖小伙子踉踉蹌蹌地走出辦公室，感嘆原來給醫生下跪真的有用啊！
當晚，吳德陽包下了縣城裡最好的御品大酒店，擺了兩桌豐盛的宴席，把煤礦總醫院心血管科的所有醫生都請了過來。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吳德陽輪番敬酒，說著客套話，一片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郝林傑端著酒杯，舉杯要敬吳德陽這個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