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失去了控制,直接橫在了賽道中央,狠狠地撞上了水泥護牆。
而跟得太近、急於超車的維斯塔潘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他的車頭避無可避地撞上了法拉利的側面,整台車瞬間騰空而起。
緊跟其後的羅修更慘。
他就像是保齡球一樣,衝著前邊兩個還在旋轉的保齡球瓶直直撞了過去。
因為賽道上已經被這兩台車給封死了。
連環車禍,右前懸掛徹底折斷,輪胎像斷了脖子一樣耷拉在外面。
黑底橙圈旗亮起,宣告羅修和維斯塔潘的比賽結束了。
車損嚴重,退賽,DNF。
羅修看著屏幕上的「TOWING」(拖車中)字樣,愣了好半天。
然後,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賽車。
你可能做對了一切,你可能擁有全世界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防守。
但有時候,一個路人甲的失誤,就能毀掉你整場比賽。
耳機里傳來discord語音通話掛斷前的聲音。
那是一個略帶遺憾,卻又透著輕鬆的年輕男聲。
「Nice fight. Got to go. See you next time.」(斗車很不錯。我得走了。下次見。)
隨後,那個頭像暗了下去。
羅修盯著那個黑掉的頭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2點。
此時此刻,距離F1義大利大獎賽蒙扎站的第一節自由練習賽,僅僅只剩下不到8個小時。
作為紅牛車隊的當家車手,維斯塔潘明天一早就要去賽道為那個全年速度最快的分站做準備。
而今晚,在這個F1比賽周的周四晚上,他竟然還在模擬器上因為一台慢車而跟人瘋狂閃燈。
這種純粹到近乎幼稚的好勝心,這種對於競速最原始的熱愛。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順著羅修的脊背竄上了頭皮。
他感覺自己那一身酸痛的肌肉似乎都不那麼僵硬了。
因為他找到了同類。
「瘋子。」
羅修看著那個黑掉的頭像,嘴角帶笑。
他選擇在iRacing重新開一把,他要再贏一局好把剛才iRating丟掉的70多分給贏回來。
這一夜,他很有精神。
……
「都動作快點!這一路過去還要兩個小時。」
「F3的自由練習賽9:30就開始了,那是我們今天重點要看的項目。」
「別磨蹭了,錯過了一分鐘都是損失!」
陳鵬飛的大嗓門在Prema車隊旁邊的酒店走廊里迴蕩,如果換做平時他絕對不會這麼失態。
但今天不一樣,那是蒙扎。
星期五清晨,5點半。
羅修是半夢半醒地鑽進這台去往蒙扎的商務車上的。
徐子航舉著手機,那張大臉幾乎填滿了整個屏幕。
「兄弟們!看到了嗎?這就叫排面!」
他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全然沒有剛睡醒的模樣,反而一臉興奮,和后座羅修那正在補覺的側臉形成了鮮明對比。
羅修一隻手拿著Prema車隊的帽子,身體蜷縮著,上車後便呼呼大睡。
「從此以後,別叫我什麼主播,請叫我『天才車手兄弟』!」
他在直播間裡揮舞著那份從徐子豪手裡要過來的合同,那是封面帶有Prema紅白色隊徽的合約複印件。
「昨天簽的!嘿,以後我們多半就要常駐意呆利了!」
其實義大利人應該叫Italy,但他那個蹩腳的英文發音硬是讀成了「意呆利」。
而徐子航已經有些忘乎所以了,他甚至忘了這次的簽證已經只剩最後三天就要結束了。
三天過後無論如何他們都得先回國,而後什麼時候再到歐洲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但這並不妨礙直播間裡的彈幕像雪崩一樣刷屏,要知道現在是義大利時間的早上6點多,放在國內大概是在深夜。
【666666】
【真簽了?臥槽,Prema啊!那是F3里的法拉利好嗎!】
【V50看我信不信。】
【樓上的V500看看實力。】
「而且!」
徐子航根本沒看彈幕,他此刻的表達欲爆棚。
「告訴兄弟們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今天是周五!這代表什麼?」
「今天是F1義大利大獎賽,蒙扎!鐵佛寺們!」
鐵佛寺,法拉利車迷的專屬暱稱。由義大利詞語Tifosi音譯而來。
這個稱呼最初是特指那些狂熱支持義大利當地足球隊尤文圖斯和佛羅倫斯的球迷。
在20世紀50年代,法拉利的創始人恩佐·法拉利開始使用這個詞來描述他的忠實車迷,後來這個詞彙就被廣泛用來稱呼所有法拉利的車迷。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的車離蒙扎賽車場已經越來越近了。
徐子航就硬生生在車上直播了一個半小時,內容不帶重樣的。
抬頭看見路邊的景色,他猛地把鏡頭對準窗外。
公路上已經可以看到成群結隊穿著紅色法拉利隊服的鐵佛寺正舉著旗幟或開著車向著同一個方向進發。
那紅色的洪流就算是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受到狂熱的氣息。
「Let’s go!Monza!Baby!」
羅修坐在後排,一路上被徐子航吵得睡不著覺。
他乾脆把那頂Prema的帽子蓋在了臉上,試圖隔絕徐子航那魔音灌耳的凡爾賽。
但他已經睡不著了。
索性調整起呼吸,思維殿堂開始重新復盤昨晚和維斯塔潘的那一場奧山追逐戰。
又過了半個小時,蒙扎賽道終於到了。
這裡是真正的鐵佛寺的聖地,法拉利紅的海洋。
當羅修推開車門的那一瞬間,耳邊傳來了一種尖銳且密集的機械轟鳴聲。
吱——!
那不是F1那種動輒上完轉的渾厚聲浪。
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尖銳的聲音。
那是F3賽車正陸續駛出維修區,進行練習賽的第一個飛馳圈。
伴隨著不遠處維修區里此起彼伏的氣動扳手拆卸輪胎的巨大響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擊著羅修的耳膜,直敲得人心潮澎湃。
九月義大利正午的陽光依舊會很毒辣,但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下,沒有人會在意那點紫外線。
對於普通車迷來說,能在草地上搶到一個看大屏幕的位置就已經值得吹噓一年。
但徐子豪顯然不是普通車迷。
或者說他用了一種非常簡單粗暴的方式,把自己和普通車迷區分開了。
「給。」
他領著眾人來到了Paddock Club(圍場俱樂部)的入口處,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了四張掛牌。
那上面的金色「VIP「字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既然來了,就要在離引擎最近的地方看。」
徐子豪一邊幫羅修把牌子掛在脖子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這點錢,不算在今年那200萬歐元的贊助費里,我請客。」
徐子豪口中的「這點錢」,至少夠普通人買一輛家用轎車。
因為通行證的價格並不完全固定,尤其是不同分站的價格更是參差不齊。
通常需要提前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買到的通行證,徐子豪只用了半個小時就直接加錢買來了。
它不僅僅是一張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