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真的是初次見面嗎?
陳平起身,走出院門。
距離大比開幕,滿打滿算就只剩下最後的兩天時間了。
功法推演到了極致,弦繃得太緊容易斷。
他打算出去走走,稍微松一松這半個月來緊繃的神經。
他剛邁出玄字六號的院門,就發現原本冷冷清清的內院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生面孔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除了越來越多的白布擔架被沿著石道擡過,還有一個個氣息炙熱、衣著各異的人,在內院執事的帶領下,朝著內院深處而去。
有穿道袍的,有穿勁裝的,有佩劍的,有負刀的,年紀大的兩鬢斑白,年紀小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這些人不是蒼梧的人。
陳平放慢了腳步,觀水法不動聲色地運轉了一圈。
這些來客里,最弱的也有化勁圓滿,大部分是元罡,其中還有幾個氣息深沉得他看不透的。
神變。
他正看著,身側不遠處傳來交談聲。
陳平轉頭一看。
石道旁的一棵老槐樹下,三個人正站在那裡說話。
王昭曜站在其中,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錦袍,面容俊朗,神態恭敬。
他身旁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四十出頭,面容和王昭曜有三四分相像,穿著講究,舉止從容。
兩人對面站著一個白衣老者,兩鬢斑白,身形清瘦,腰間配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穗在風裡輕輕晃著。
老者面容和藹,但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如淵,深不可測。
那名紫衫中年男子笑著拱手,聲音爽朗客套。
「許老,您可是這大魏江湖上的老前輩了,今日百忙之中,還能特地抽出空來看望昭曜這孩子,我王家上下,當真是感激不盡。」
白衣老者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撫著下巴上的長須,笑道:「你這話可就見外了。」
「當年,我與你家那位老爺子,也是一起仗劍天涯,在屍山血海里有過出生入死過命交情的兄弟,只可惜啊,天不遂人願,王老哥竟然就這麼撒手先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昭曜身上,笑意更濃了幾分。
「今日看到你這孩子,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王老哥,龍行虎步,當真是難得的少年英才啊。」
王昭曜聽到誇讚,不敢怠慢。
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大禮。
本書首發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爺爺謬讚了,晚輩愧不敢當。」
那中年男子在旁邊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得意。
「許老,昭曜這孩子也算是爭氣,他不僅繼承了叔祖他老人家的神通,現在跨入元罡境後,已經能勉強借用出一絲那神通的真正威能了。」
白衣老者一聽,眼睛亮了,哈哈笑了三聲。
「好,好,好,大比上能再看到王老的神通,三生有幸啊。」
幾人正寒暄著。
一名內院執事,快步走到白衣老者的身側。
微微躬身,壓低聲音提醒道:「許老,約定的時辰差不多到了。」
白衣老者看了那執事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冷漠,轉瞬即逝。
那中年男子慣會察言觀色。
適時地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許老,正好我等也要進去赴宴,不如,一同同去?」
白衣老者收回目光,那副如沐春風的笑容重新掛在臉上。
「同去,同去。」
三人不再停留。
並肩順著石道,朝著蒼梧深處走去。
陳平站在原地,看著這三人遠去的背影。
眉頭微微皺起,心底正盤算著這突然湧入的大批高手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錯。」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遠去的許老三人,沒有多看。
他走到陳平身邊,伸手捏了捏陳平的肩膀。
手指隔著衣服按下去,感受了一下肌肉的密度和氣血的流轉。
片刻後。秦涯滿意地鬆開手。
那冷硬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底蘊又厚實了一大截。」
「能看出來,你這些天沒有絲毫懈怠。」
陳平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揚州戰場在即,晚輩不敢有絲毫懈怠。」
秦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內院深處走。
「走,帶你去見見世面。」
陳平想到了那些湧入內院的陌生面孔,點頭道:「好。」
兩人順著石道往蒼梧深處走去。
一路上,穿著各式衣袍的來客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走在石道上,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沉默趕路,有的被內院執事領著,有的自己認得路。
就這麼走了約莫一炷香的腳程。
石道盡頭出現了一座大殿。
陳平從來沒走到過蒼梧這麼深的位置。
大殿坐落在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上,殿宇宏闊,飛檐翹角,黑瓦紅柱,正門足有三丈高,四扇厚重的木門全部敞開,從外面能看到裡頭燭火通明。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三個大字。
迎武殿。
殿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遠比內院任何一個地方都熱鬧。
有穿著蒼梧制服的執事在引導來客,有搬著茶水點心的下人穿梭其間,還有幾個氣息沉穩的內院教習站在殿門兩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陳平跟著秦涯走上階,邁入殿門。
殿內比外面更寬闊,粗壯的紅漆木柱撐起高挑的穹頂,兩側擺著長桌,桌上茶水糕點一應俱全。
三三兩兩的人散布在殿內各處,有的圍坐飲茶,有的負手踱步,有的倚著柱子低聲交談。
陳平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右側靠窗的位置,薛峰勝正端著茶碗和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說著什麼,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意。
他身後站著兩個身形魁梧的年輕人,都是化勁圓滿的氣息,應該就是薛家這一屆的種子選手。
不遠處,蕭山一身黑袍坐在角落裡,面前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老婦人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拐杖,正在和他低聲交代著什麼。蕭山低著頭,聽得很仔細。
大殿左側,陸熙一個人站在一根柱子旁,手裡端著茶碗,目光淡淡地掃過殿內的人群,誰都沒搭理。
她注意到了陳平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表情,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陳平低聲對秦涯道:「這些人都不是蒼梧的吧?」
秦涯道:「自然不是。這些人有宗門的,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武夫,也有其他地方世家的人。」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
一個書生模樣的白皙男子在一旁走過,忽然瞟到了秦涯,頓時眼睛一亮,幾步走過來,抱拳笑道:「可是破軍槍?」
秦涯看著面前之人,皺了皺眉。
「你是哪位?」
那白面書生一聽這話,頓時急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秦老兄!你怎麼能把我給忘了!當初我們在北境的水窪山血戰,咱們可是背靠著背、一起破陣殺敵的交情啊!我是棲雲宗的,柳華雲啊!」
秦涯盯著他看了兩息,眉頭鬆了。
「哦,想起來了,水窪山那一仗,你是右翼的?」
柳華雲見他終於認出了自己,激動得連連點頭,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對對對,右翼第三隊,當時你一桿槍殺穿了蠻族的陣眼,我就在你身後跟著撿漏,那一仗打完,我這條命都是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
他說著,又看了陳平一眼,目光在陳平身上停了一息,收回來。
「秦兄,這位氣宇軒昂的小兄弟是?」
秦涯淡淡道:「這是陳平,我的學生。」
柳華雲哦了一聲,又打量了陳平兩眼,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轉頭對秦涯壓低了聲音:「秦兄,這次來天燕城的人可不少啊,我剛才在外面轉了一圈,光我認識的就有七八個老面孔,還有好幾個我不認識但氣息深得嚇人的。」
秦涯皺著眉頭,目光掃過殿內那些陌生面孔。
「之前外院大比可沒那麼多人來觀禮,這一次怎麼全都來了?「
柳華雲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其實我了解得也不多,但聽說太華宗要把各地朝廷體系內的天驕也納入青秀榜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殿內一角。
那裡圍著一圈人,中間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不高,面容清臒,鬚髮皆白,背著手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和圍著他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看著很隨和,像是一個普通的老道士。
但陳平注意到,圍在他周圍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敢站到離他三步之內。
柳華雲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太華宗的人已經在這了。」
秦涯的目光落在那灰袍老者身上,瞳孔一縮。
「扶山真人?」
柳華雲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老道親自來了。」
他又壓低了幾分聲音。
「聽說太華宗這次把門內的真人全部派了出去,不只是咱們天燕城,整個大魏上下的蒼梧都派了人盯著。」
他看著秦涯。
「這番大動作,整個大魏上下都有些震驚,各地的宗門世家一看太華宗這架勢,坐不住了,於是都跟著派了人過來,有的是來巴結太華宗的,有的是來看看朝廷年輕一代到底什麼成色。」
陳平站在秦涯身後,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落在那灰袍老者身上。
扶山真人。
太華宗的真人。
他不知道「真人」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層級,但從秦涯那一瞬間收縮的瞳孔來看,這個老道士的分量,遠在秦涯之上。
柳華雲順著大殿的走勢,又看了一眼另一側的喧囂人群。
接著說道。
「至於這大殿裡的另外一部分人嘛,他們,則是專門追著那兩位的屁股後面來的。」
他手指了指大殿另一處。
那邊,同樣被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但比扶山真人那邊更熱鬧,人更多,笑聲更大,奉承的味道更濃。
人群中間站著一男一女。
女子二十出頭,一身素白衣裙,容貌極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持。
男子年紀相仿,面容俊逸,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佩著一塊通透的碧玉,舉手投足間從容自若。
陳平看到這兩人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
這兩人他見過。
青口鎮,丹堂。
崔家小姐,崔家公子。
當初站在丹堂角落裡,遠遠看了這兩人一眼。
陳平思緒動了一下,便再無波瀾。
幾人在長廊下攀談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殿內越來越多眼尖的江湖名流,也開始注意到了秦涯的到來。
一個個走過來,有的拱手,有的抱拳,有的直接拍肩膀。
「破軍槍!好久不見了!」
「秦兄,你還在蒼梧窩著呢?」
「老秦,北境那一仗之後就沒見過你了,你那條胳膊好了沒?」
陳平站在秦涯身後,看著一個個氣息深沉的來客和秦涯打招呼,心裡默默記著。
這些人最弱的也是元罡,大部分和秦涯在一個層級。
破軍槍這個名號,在江湖上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大。
而秦涯與人交談的時候,每一次都會側身朝他擡一下下巴,語氣隨意地提一句。
「這是陳平,我的學生。」
然後那些氣息和秦涯一個級別的人便會看他一眼,笑嗬嗬地拱手打個招呼,有的多看兩眼,有的隨口夸一句「好身板」,有的只是點點頭就轉回去繼續和秦涯說話。
陳平一一回禮,不卑不亢。
說著說著,不知為何,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陳平擡頭。
崔家公子和崔家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兩人身邊跟著的那圈攀附的人自覺散開了,在幾步外候著。
崔家公子走在前面,步履從容,目光落在秦涯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
「素聞破軍槍秦教習,一桿長槍威震北境蠻族,今日晚輩有幸得見真容,當真是,久仰大名了。」
秦涯看了崔家公子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崔家小姐。
他收起了方才和江湖朋友敘舊時那副大咧咧的姿態,正了正身,抱拳回了一禮。
「崔公子,客氣了,不過是虛名而已。」
崔青巍聽到這番不卑不亢的回應。
臉上的笑意不僅沒有減退,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將目光從秦涯身上移開。
自然地伸出右手。
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看向了站在秦涯身側的陳平。
「居然是破軍槍高徒,陳兄,在下崔青巍,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陳平自然地伸出手,與崔青巍握了握。
「初次見面,崔公子,請多指教。」
崔青巍的手勁不重,掌心乾燥溫熱,握了一下便鬆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在崔青巍準備客套著再寒暄兩句場面話的時候。
他身側那位崔家小姐忽然開口了。
她看了陳平一眼,嘴角彎起一抹笑意,伸出手。
「我叫,崔青漪。」
她的目光停在陳平臉上,眼底的笑意里,多出了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與狡黠。
「不過。」
她紅唇微啟,聲音清脆如黃鶯。
「陳兄。」
「你我二人,真的,是初次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