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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王六郎

2026-10-12 20:27:41 作者: 栗子n號

  第217章 王六郎

  蔣家在上寧縣雖然肆無忌憚,橫行霸道,卻喜歡齋僧敬道。

  或者說越是肆無忌憚,橫行霸道,就越是齋僧敬道,越是齋僧敬道,就越是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久了,蔣家便結識了許多異士,了解些神道之事。

  蔣慶知道,令人畏懼的神,尤其是低品級神靈,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樣無所不能,他們必須在嚴格的框架內行使自己的神權。

  就像現在,城隍本無力勾自己的生魂,因為家中有佛光庇護。

  他卻毀壞佛堂,這是城隍自己犯了大忌。

  蔣慶得意洋洋的模樣,讓眾陰差全都恨的牙痒痒。

  周銘笑道:「也罷,既然規矩如此,我們也不好公然視若無物,便等他陽壽盡了再送交泰山府。」

  聽見城隍服軟,蔣慶頓時面露得色。

  卻聽城隍又道:「在此之前就把他關押在城隍廟刑獄之中。」

  「判官,城隍廟都有些什麼刑獄?」

  武判官陸生說道:「與幽冥中無異,只是規模小而。」

  「像這等與人通姦,害人性命的,該下什麼刑獄?

  陸生道:「有鐵馬獄正為此等人設。」

  周銘點點頭,說道:「好,就把兩個罪犯投入鐵馬獄,待陽壽盡時移交幽冥。」

  蔣慶和武娘子聽得呆了。

  他們都聽說過幽冥地獄的故事,知道何謂鐵馬獄。

  投入鐵馬獄的罪人,會被綁縛在鐵鑄的馬背上,鐵馬被烈火灼燒得通紅,罪人在馬背上日夜經受灼燒,皮膚焦爛,痛苦難以名狀。

  聽說要投入鐵馬獄,蔣慶頓時急了,叫道:「我不服,你無權長期羈押我,我要狀告到泰山府!」

  據他所知,城隍廟對魂魄只有短期羈押的權限,一般是人死後七七四十九日內,排隊在城隍廟受審,這段時間會在城隍廟逗留,過後便會移交幽冥地府。

  

  像這樣直接羈押數十年,直到生魂陽壽盡,根本不是城隍有權做的事。

  周銘道:「你要狀告泰山府,先想想怎麼離開這裡吧。」

  說著他簽下牒文,令牛頭馬面把兩男女生魂帶去刑獄受刑。

  謝必安把兩人帶到鐵馬獄,將兩人衣服扒光,用鐵鏈鎖在鐵馬背上。

  鐵馬下面有火湖,將鐵馬燒得通紅。

  兩人剛坐到鐵馬上,便生出一陣焦糊味道,悽慘的叫聲在獄中迴蕩。

  謝必安回堂上復命。

  周銘滿意地點點頭,看向堂下的武直,說道:「蔣慶還有幾十年陽壽,也不好叫他肉身死去。」

  「你即刻前往蔣家,附於蔣慶身上,他的家業夠你受用了,也算是對你的補償,還魂後要好生為善,不可作惡。」

  武直感激涕零,連磕了幾個頭,這才離開城隍廟。

  堂上只剩下幾個陰差,個個神情不安,互相對視著,眼神全是無奈。

  他們算看明白了,自己的這個新老爺完全是肆無忌憚,毫不顧忌天道規矩。

  今天他所行的這些事,沒有一件不是犯大忌的,偏他全都做了。

  過後還不知要受多大懲罰呢?

  說不定過幾天後,那個蔣慶就要從鐵馬獄中放出來了,這位新老爺反而被打進獄中,雙方地位來個翻轉。

  他們只是聽命陰差,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受牽連才好。

  不過,雖然對這位新老爺前程不看好,幾位陰差心底還是不能不佩服,承認新老爺有一顆真正神靈的心。

  只是如今天道不公,想要做人們期盼的神靈,已經越來越難了。

  泰山府是幽冥地府的總司,泰山府君是十殿閻王的頂頭上司,幽冥世界之主。

  這天閻羅王匆匆來到東嶽大帝官署。

  雖是陰森恐怖的幽冥世界,這裡卻宏敞軒麗,頗有仙家氣派。

  見到東嶽大帝,閻羅王先是鄭重行禮,隨即講自己來意道出:「帝君,上寧縣今日有異動,恐需帝君親自裁決。」

  「數日前,上寧縣城隍突然解職而來,說是已有新城隍接任,屬下查遍公文,並不見有接任者,今天生死簿又有異動,上面顯示上寧縣蔣慶陽壽未盡,卻被羈押於城隍廟刑獄中。」


  「這種種事跡,都不合常規。」

  「屬下於是令人查詢那個冒名頂替者的身份,卻發現那人毫無跟腳,實在可疑。」

  東嶽大帝道:「這件異狀我也有所耳聞,日前地藏王菩薩來訪,狀告此人有毀佛之舉,我們兩人就此人身份有過議論,均猜想此人或許是天庭某位遊戲人間,我們且不去管他,只是保持關注便是。」

  在生死簿上查不出跟腳,又能接管城隍權限,對方的身份,可供猜測的範圍就很小了。

  城隍權限雖然凝聚在金印上,卻也不是誰得到金印就能用的,需要有泰山府用印的委任狀才能生效。

  那人接了原上寧縣城隍的金印便用,說明他本身就是神道系統的,而且是神道系統的高位,所以可以接管城隍的權限。

  因此,東嶽大帝和地藏王菩薩猜測,那人可能是天界某位帝君遊戲人間。

  至於是哪位帝君,他們一時間倒無法確定,只能對其保持關注。

  上寧縣最近發生了一件百姓們嘖嘖稱奇的怪事。

  蔣財主家裡突然發生大火,那位讓縣裡百姓人人痛恨的蔣慶受驚暈死過去,醒過來以後竟然像是變了個人。

  蔣慶先是為已經死去的武直修繕墳墓,又從武直遠房侄子中選了一個接續香火,並贈予大筆錢財,讓他衣食無憂。

  隨後蔣慶又拿出蔣家大筆財產修橋補路,救濟貧苦,曾經讓人痛恨的地方豪強,竟搖身一變成了個大善人。

  可以說是上寧縣近年來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事了。

  蔣慶還有一樁惹人注目的事,便是重修城隍廟。

  縣裡原本破敗不堪的城隍廟被修繕一新,裡面點燃了長明燈。

  人們都傳說,蔣慶是受到城隍懲戒,這才改過遷善。

  一時間,城隍廟香火旺盛起來,每天都有遠近鄉民前來上香許願。

  就連城隍廟前的廣場上,也多了些攤販和算命賣藝的把式。

  看著城隍廟香火越來越旺盛,金印的神權越來越威重,周銘深感滿意。

  這天他又生出給城隍廟招人的心思。

  城隍廟香火已經今非昔比,足夠供養更多陰差了。

  突然文判官張達說道:「大人,目前有件事待辦,需要大人開具一張勾魂票子。」

  周銘問道:「難道哪裡有新死鬼魂不肯離開?」

  張達笑道:「不是新鬼,而是一個老鬼。」

  見大人面露疑惑,張達說道:「那是北郭鎮的一個水鬼,姓王,家中排行第六,因此人都叫他王六郎,生平最是嗜酒,喝醉後墜河溺斃。」

  「這世上凡溺死的鬼,都需業滿後,有替代者才能解脫。」

  「王六郎今日業滿,屆時還需陰差將他帶來。」

  周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道:「替代他受難的是什麼人?」

  張達翻閱文冊,說道:「乃是臨鄉一個婦人,兩人前世有些因緣,婦人前世遭災,曾乞討於六郎之門,六郎對她善加周濟,活她一條性命,所以今世她助六郎脫劫,了此一段因果。」

  這種前世今生的因果報應,周銘在這裡已經看到很多了,他說不上完全贊同,但也沒有太多惡感。

  讓他不能完全贊同的地方在於,既然消去記憶,兩世為人能否真算同一個人,實在有些說不清。

  如果兩世不能算同一個人,後人替前人受過,就有點不公平了。

  不過雖然如此,好歹是同一個靈魂,倒也不算完全不公平。

  周銘道:「就不勞煩老謝了,閒來無事,我們親自過去看看如何?」

  張達笑道:「願陪大人往觀。」

  周銘正要舉步,突然回顧張達,說道:「你近來白日也常在廟裡聽差,家中不會生疑嗎?」

  張達笑道:「屬下已經放棄科舉了,有大人周濟的黃金,屬下平日裡也算清閒,日間多睡些懶覺,別人也不會懷疑什麼。」

  周銘笑了笑,便發動了縮地成寸的神通。

  如今城隍廟香火很旺,縮地成寸神通,已經不是先前只能移動十幾步的可憐模樣了。

  他一步跨出去,已經是兩三里外,到北郭鎮十幾里路,只是五六個閃爍便到了。


  周銘和張達隱去身形,望向前面的河面。

  十幾丈寬一條河,有橋橫貫其上。

  橋下陰影中,有個水鬼正潛伏在那裡。

  水鬼看模樣是個儀態不俗的青年,應該就是那個王六郎。

  周銘注意到河邊停了只小船,船上有個戴著斗笠的漁夫。

  漁夫好似無意打魚,只是緊張地盯著那邊橋面,好像知道那裡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樣o

  周銘覺得有些奇怪,問道:「那是誰?」

  張達瞥了一眼,笑道:「那是許漁夫,也是個妙人。」

  「許漁夫也性愛飲酒,每夜打魚的時候,總是飲酒,每次飲酒總是先將一杯酒倒在河裡,祭奠河中的鬼魂,王六郎得他酒喝,便從下游為他驅魚,所以許漁夫所獲比總比別人多。」

  「久了,這一人一鬼,竟然結成好友,如今王六郎得以脫劫,應該已經將實情向漁夫說明,所以漁夫為他懸念呢。」

  周銘點點頭。

  說話間,橋上便有事情發生。

  只見一個三十許歲的婦人,懷抱著一個孩子,正從河對面上橋。

  婦人行到橋中,彼此業力相感,突然一陣眩暈,身子便向河中墜去。

  婦人用力將孩子拋到橋上,自己則墜落河中,在河裡翻騰不已,很快就沒了力氣,向

  水下沉去。

  許漁夫在河邊見婦人落水,心中不忍,想要上前營救,可是想到這是替好友六郎脫劫的,便只好止下腳步,想著還有個孩子在橋上,為好友之故,自己忍心不救,那孩子在橋上,若是遇到三長兩短,自己就百死莫贖了。

  於是便往橋上走去。

  周銘和張達隱身一旁觀看,眼看著那婦人漸漸失去意識。

  卻見水鬼王六郎突然往婦人那裡靠近,隨即托著婦人到了河邊。

  婦人嗆出幾口水,踉踉蹌蹌爬到橋邊,從漁夫懷裡接過孩子,便向遠處走去。

  張達大為驚訝,笑道:「定是六郎心善,不忍看母子分離,所以將婦人救起,只是如此一來,他不知何時才能脫劫了。」

  周銘道:「寧肯自己遭劫,不忍看別人受難,這種仁心該受獎賞。」

  「回頭你把他帶來城隍廟,咱們廟裡人員太過凋零,也該補充些人才了。」

  張達笑道:「遵命。」

  夜晚。

  許漁夫再次來到河邊,他備下一壺酒,等著朋友到來。

  朋友昨天說過脫劫的事,結果今天的婦人竟然從水裡出來了,這讓他有點弄不明白狀況。

  雖說婦人能倖免於難,他也感覺欣慰就是了——

  這種感覺很複雜,既希望朋友脫劫,可看到代替朋友的無辜人落水,卻又感覺不忍。

  漁夫在船上待了一會兒,王六郎從河裡出來,來到船上。

  看到漁夫疑惑地看著自己,王六郎苦笑一聲,說道:「為我一人脫劫,害他們母子殞命,我心中不忍,錯過這次機會,再想脫劫就不知要等到何時了,看來咱們朋友之緣,還沒有盡呢。」

  漁夫嘆息道:「我倒寧願失去一個朋友,也不忍你日日在河中遭難。」

  六郎與他說過,溺死之鬼在水裡,時時承受死時的慘痛。

  所以他明白,六郎今日因不忍心而救人,這是做出何等重大的犧牲。

  他想要說幾句話安慰朋友,卻不知如何開口。

  兩人都有些沉悶。

  卻聽岸邊突然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在船邊停止。

  兩人向岸上看去,卻見那裡站著個秀才模樣的男人。

  漁夫不認識張達,王六郎卻知他是城隍廟裡的判官,急忙起身行禮道:「不知尊駕降臨,有失遠迎。」

  張達笑道:「六郎劫滿得脫,可喜可賀。」

  王六郎苦笑道:「尊駕不要取笑了。」

  張達道:「並非取笑,六郎今日一念仁心感動城隍老爺,老爺令我帶你去城隍廟,屆時必有重用。」

  王六郎和許漁夫全都面露喜色。

  許漁夫道:「人都道一念惻隱可動上帝,果然不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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