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陰兵
張達帶著王六郎來到城隍廟。
王六郎看著渾身散發著神威的城隍爺誠惶誠恐地跪下行禮。
周銘笑道:「不用多禮,你是個忠厚的義士,寧肯自己遭受劫難,也不肯讓無辜之人代替自己,只是這一念就足以上達天聽。」
「現在我這裡有兩個選擇,你可以選擇即刻脫劫,前去排隊投胎,也可以選擇留在城隍廟,作為陰神,守護一方安寧。」
王六郎道:「願意追隨城隍老爺。」
周銘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上寧縣城隍廟的黑無常了。」
「現在咱們廟裡人員短缺,你雖是黑無常,卻也要兼職白無常。」
說是兼職,其實這兩位陰神職責相同,從來是同時行事的,王六郎不過是一人要做兩人的活。
不過相比起王六郎這位黑無常,先前的馬面還要更慘一些。
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這兩者分工不同。
黑白無常負責勾取死人魂魄,而牛頭馬面則負責把城隍老爺已經審判的鬼魂押解到城隍廟刑獄,或者押解到泰山府。
前陣子廟裡沒有黑白無常,也沒有牛頭,馬面就只好兼著所有這些職責。
如今終手司以將一份重擔卸下。
隨著周銘任命狀發出,王六郎身形急劇變化,他頭上生出一個漆黑高帽,以白色書寫四個大字曰:「來捉你了」,他手裡出現一根鎖魂的鐵鏈,以及一根白色的哭喪棒。
哭喪棒原本是白無常的法器,如今既然由他兼任,便自然出現在他手上。
王六郎剛剛上任,周銘便把公務交代下去。
他令文判官張達就本縣今日將死之人,一一開出票據,然後由周銘以城隍金印加蓋,成為勾魂牒,然後交給王六郎前去勾魂。
上寧縣共有人口十幾萬,每天死亡人數平均下來也有十幾個。
黑無常忙忙碌碌,前往各處將鬼魂捉拿,到下半夜回來的時候,身邊已經跟了九個鬼魂。
周銘將這個鬼魂一一查驗,然後根據生死簿所記功過加以審判,然後問道:「怎麼有三個鬼魂沒有勾來?」
黑無常羞愧道:「屬下腿腳慢,有三個鬼魂,屬下趕到時已經不見蹤影了。」
文判官張達笑道:「這也怪不得他,如今咱們廟裡香火不旺,神權削弱,陰差們執行
公務,也再像先前那樣,心念才動,就能無所不至。」
周銘道:「話雖如此,卻也不好任由他們成為孤魂野鬼,四處遊蕩。」
「黑無常,你與夜遊神一起前去尋常,境內若有孤魂野鬼,即刻捉拿回來問罪。」
夜遊神和黑無常立即領命外出。
周銘則在廟裡將先前幾個鬼魂的審判狀子寫好,交給馬面,讓他將那幾個鬼魂押解去幽冥,並將狀子交給十殿閻羅核實。
馬面也領命外出。
黑無常和夜遊神陸續又捉了幾個鬼魂回來,到天明時候,馬面突然狼狽回來了。
「大人,不好了!」
馬面叫道。
周銘問道:「怎麼回事?」
馬面說道:「屬下押解那些鬼魂前去幽冥,剛離開城隍廟不遠,正要進入陰陽交界處,突然被范大將軍帶著他手下陰兵衝出,將屬下押解的鬼魂搶走,屬下拼命才得以逃脫。」
馬面把話說完,廟裡幾個陰差臉色全都凝重起來。
就連剛來的黑無常都有些悚然,看來范大將軍在這裡名聲很響。
周銘疑惑道:「這個范大將軍是誰?」
文判官張達說道:「上寧縣北方是靈秀府,靈秀府與上寧縣中間有鎮山,范大將軍乃是盤桓在山中的厲鬼。」
「范大將軍乃是國朝初年,與太祖爭雄的李存仁手下的大將,李存仁敗亡後,范大將軍退到鎮山反抗官軍,被太祖放火燒山,把他和手下八百亂軍全都燒死。」
「這些亂兵就此化成山中陰兵。」
「范大將軍雖死而胸中戾氣不散,一心要糾集十萬陰兵,下幽冥去找太祖報仇,所以這些年來,他常出山擄掠鬼魂回山成為他的陰兵。」
「范大將軍戾氣重,神通大,再加上鎮山處於靈秀府與崇寧府間,兩地城隍互相推諉,都不願輕易惹怒他,所以就任由他盤桓至今,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除非泰山府或者酆都派重病剿滅,誰也奈何他不得。」
說罷,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其他陰差臉上也都露出懼色。
周銘笑道:「看來你們沒少吃他的苦頭。」
武判官陸生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范大將軍極為猖狂,視我們如同無物,公然擄
掠陰魂,前任城隍曾口出怨言,被范大將軍聽到了。
「范大將軍大怒,便盡出手下陰兵,來了一出陰兵過路,整整一個月,上寧縣陰雲不散,白日黑夜,百姓時刻能見到大隊陰兵在縣境出沒。」
「最後前任城隍無可奈何,只好自認倒霉,親自備了厚禮,到鎮山向范大將軍賠罪。」
「范大將軍這才召回陰兵,從那以後,上寧縣城隍廟再也不敢管范大將軍的事。」
堂堂城隍,竟然要向厲鬼賠罪,那個范大將軍真是夠猖狂的。
周銘又想起那位城隍爺急不可耐把金印交給他,然後匆匆前往地府的解脫模樣。
這些基層神官真是不好當啊。
說起神仙,人們想到的都是這大帝,那天尊的,那些神仙忽然強勢逍遙,可這些底層神仙就沒那麼美好了。
周銘道:「這個范大將軍在鎮山盤桓這麼久,也有他的道理,我們還是來個先禮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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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生,你帶我的牒文去見范大將軍,讓他將擄掠的陰魂交還,本官願對他既往不咎。」
「若不交還擄掠的陰魂,等到天兵臨境,讓他們全都化成齏粉。」
什麼,讓我去?
陸生只覺渾身發麻。
其他陰差也都驚慌失措。
他們可還記得當初陰兵過境的恐怖呢,正正一個月時間,他們連城隍廟都不敢走出,生怕被陰兵捉拿,押到范大將軍面前受辱。
當初前任城隍爺也不過發了幾句牢騷而已,就惹得范大將軍如此大怒。
現在這位老爺卻公然威脅范大將軍,還不知那位會發什麼瘋呢。
張達勸道:「老爺請三思啊,范大將軍的神通,可不是金光寺那個妖魔可比的,他若發起狂來,整個上寧縣又要遭殃了。」
周銘道:「我們是天道正神,捉拿厲鬼正是我們的職責,如今卻與厲鬼媾和,這成何體統,你們不用再說,只管奉我命令行事。」
眾陰差全都在心中叫苦不迭。
所謂聰明正直,死而為神。
自己這位老爺,正直倒是正直了,只是好像不太聰明。
那范大將軍是可以輕易招惹的嗎?
這回上寧縣恐怕難逃此劫了。
眾陰差心裡抱怨歸抱怨,卻也不能違抗城隍命令。
陸生當即領了城隍牒文,不情不願地向鎮山行去。
兩百里路忽忽而過。
陸生趕到鎮山的時候,正是傍晚天黑的時候。
整個鎮山,一年四季都籠罩在濃厚的黑霧中,即便是白天也不見陽光,到晚上就更加陰森恐怖了。
偌大一片山林,竟然聽不到一聲鳥叫和蟲鳴,只聽到不知何處傳來嗚嗚鬼哭。
陸生趕到鎮山腳下,黑霧涌動,一個青臉的鬼將出現,眼珠子發出幽幽綠光,打量著陸生,說道:「什麼人,膽敢擅闖鎮山?」
陸生不敢托大,拱手道:「在下上寧縣城隍廟武判官陸生,奉城隍老爺命令來見大將軍。」
青臉鬼將說道:「見大將軍何事?」
陸生硬著頭皮說道:「我們有一批押往幽冥的鬼魂被大將軍劫了來,城隍老爺望大將
軍將那些陰魂放還。」
青臉鬼將陰惻惻笑了幾聲,說道:「笑話,我們大將軍劫來的人,還有放還的道理嗎,你們城隍真是吃了豹子膽,竟敢讓大將軍放人。」
「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押去見大將軍處置。」
說話間,旁邊黑雲涌動,一隊隊陰兵出現。
陸生大驚,急忙轉頭向遠處遁去,卻突然發現,周圍的天地受到封鎖,他竟無法運用縮地成寸的法術。
上寧縣香火微薄,陰差們本就虛弱。
范大將軍手下陰兵又都是精悍之輩,一隊陰兵撲來,陸生無力抵擋,頓時被鐵鏈捆個嚴實。
眾陰兵押著陸生上山,送到范大將軍面前。
陸生雖然早就知道範大將軍厲害,卻還是第一次見到范大將軍本人。
這是一個身材無比高大的赤發鬼,身上穿著鋥亮的盔甲,坐在那裡,不似鬼怪,倒像是護法金剛。
青面鬼將陸生來意轉述給范大將軍。
范大將軍果然大怒,說道:「上寧縣城隍!」
「前次還是他親自前來賠罪,禮節甚是恭敬,我才決定放他一馬,這回竟然又敢來將老虎鬍鬚。」
「看我不親自點兵,把他這個城隍捉來鎮山。」
陸生忙道:「大將軍息怒,上寧縣城隍已經換人了,新來的老爺不知大將軍厲害,所以衝撞大將軍,還請大將軍不要計較。」
范大將軍道:「原來上寧縣城隍換人了,怪不得如此大膽。」
「不過本將軍可不管你有何理由,既然得罪本將軍,便不能不付出代價。」
「來人,隨我去上寧縣,我要把城隍廟推倒,讓他們以後都知道我的厲害!」
說著便起身走到山洞外面。
青面鬼將押著陸生跟在范大將軍身後。
范大將軍神念傳出,滿山黑雲便涌動著向天空飄去,黑雲中有無數陰兵若隱若現,散發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可怕煞氣。
陸生看了只覺遍體生寒。
范大將軍的勢力,比先前更加厲害了。
這些陰兵若降落在上寧縣,就算什麼都不在,只憑他們身上的陰煞之氣,就能將整個上寧縣化作鬼域了。
而上寧縣所有百姓,也會在鬼域中化成鬼物。
城隍老爺這回真是闖大禍了。
就算不被范大將軍所殺,事後也難免被泰山府問罪,打入十八層地獄。
而他們這些陰差,也都要跟著倒霉。
陸生心中又是埋怨,又是叫苦,被范大將軍押著向上寧縣飛去。
范大將軍過處,黑雲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深深的陰影。
凡是被黑影籠罩的生靈,都感受到氣溫驟降,像是從八月酷暑,陡然變成寒冬臘月。
他們驚恐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黑雲裡面影影綽綽,有著數不清的獰怪身影,並有鳴嗚鬼哭傳來,讓人聽了只覺毛骨悚然。
范大將軍駕著雲,看到黑雲里自己的龐大陰兵,以及地面上眾人面對自己瑟瑟發抖的模樣,心中豪氣頓生。
當初大燕太祖將他趕到鎮山,連同八百將士一併燒死,將士們在大火中哀嚎,三日不絕。
從那以後,范大將軍心裡就被深徹的怨氣充滿,一心想要闖入幽冥,將大燕太祖鬼魂捉來,報火燒之苦。
如今兩百年過去,他終於煉就十萬陰兵,有了闖闖幽冥的資格。
這回前往上寧縣覆滅城隍廟,就是他小試牛刀,過後他就要從城隍廟穿越陰陽間隔進入幽冥地界,讓鬼神為之心驚。
范大將軍正躊躇滿志地前行,突然看到一個人影迎面而來。
那人身穿大紅蟒袍,腳蹬粉底朝靴,頭頂七旒官帽,正是城隍朝服。
看來這就是上寧縣那位新任城隍。
范大將軍厲喝道:「你就是上寧縣城隍?」
「我正要找你算帳,你倒自投羅網來了,算是識相,你可是知道厲害,自行前來賠罪的?」
周銘掃視一眼下面的黑雲,只見無數陰兵對他發出陰慘的嚎叫。
這是厲鬼對陰間之神自然的反應。
周銘道:「范大將軍,你擄掠陰魂,阻礙陰司執法,淆亂陰陽秩序,你可知罪?」
范大將軍一怔,接著便勃然大怒。
他本以為這個新任城隍是感應到他大軍壓境,心裡恐懼,因此前來賠禮道歉,平息干戈,沒想到這個愣頭青竟是來問罪的。
他一個小小城隍,竟然敢向他范大將軍問罪,若不給這個小小城隍嚴懲,以後豈不是臉面盡失。
平日裡他下幽冥,酆都大帝座下鬼王,也不敢對他托大,更不用說向他問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