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就是天道
黑白無常稍做商議,決定還是聽從城隍老爺吩咐,前往靈山看看。
可接下來的事便為難了。
他們該怎麼去靈山呢?
他們只是上寧縣的陰差,職權只在上寧縣,靈山遠在迢迢萬里之外,他們總不能走去吧。
關鍵是,只要超出職權範圍,他們就不再是陰差了,就與普通鬼魂無異,這一路上,隨便遇到個什麼妖怪,不把他們吃了才怪。
兩個陰差正躊躇時,卻見身邊突然生出一片霧氣。
一條道路在霧氣中隱隱成形。
兩人對視一眼,試著往前走去。
靈山,大雄寶殿。
世尊正對眾講法,這次講法非常殊勝,不僅佛門諸佛菩薩,阿羅漢等俱在,許多天人等眾也都得到緣分前來聽講。
他們聽世尊演說誦經念佛的功德,心中萬分歡喜,演講到關鍵的地方,世尊身後便有萬丈光芒照耀而出。
散花天女把香花遍灑,參與法會的大眾起身,偏袒右肩,繞佛行禮。
就在大眾都沉浸在佛法無邊的喜樂中時,世尊突然住口了。
大眾疑惑地向世尊看去,不安地發現,世尊臉上出現一絲疑惑與震驚的神情。
在身為萬佛之祖的世尊臉上,出現疑惑與震驚神色,這簡直難以想像。
很快其他諸佛與大菩薩也有所反應。
他們低頭打量著自己毫無瑕疵的法身,臉上都有無法掩飾的震驚。
最震驚的當屬常駐幽冥界的地藏王菩薩。
就在剛才,他感受到自己的法身出現了一些滯重的力量,就好像有無形的天道力量施加在他的身上。
對於超出三界不在五行的佛菩薩,這是很反常的情況。
他們已經超脫了,所謂超脫,當然便是不再被任何因果牽累,無掛無礙。
而現在他們身上卻出現了有所掛礙的感受。
這表示他們已經不再能免疫因果法則。
可——這怎麼可能呢?
地藏王菩薩驚駭地看向世尊。
其他佛菩薩也都看向世尊。
他們看到世尊眉頭緊皺,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況糾纏著,頓時心裡一涼。
就在靈山諸佛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間一股黑霧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雄寶殿之上。
黑白無常瑟瑟發抖地從黑霧中走出,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靈山。
三千諸佛,無數菩薩,阿羅漢,護法天神全都把目光凝聚在他們身上。
周圍到處都是佛光。
黑白無常嚇得腿都軟了。
世尊凝視著兩個陰差,半晌才道:「你兩位是誰,為何到此?」
白無常悄聲道:「兄弟怎麼辦?」
黑無常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照實講!」
說著他便硬起頭皮,說道:「啟稟世尊,我兩人乃是上寧縣城隍廟陰差,奉我家城隍老爺之命,前來勾取將死之人的魂魄。」
大雄寶殿瞬間陷入沉寂,半晌後才爆發出一陣怒喝。
「胡說八道,這裡怎麼會有將死之人!」
「佛菩薩超脫生死,不在三界內,超出五行中,怎麼會有生死之說。」
「荒謬,一個小小城隍,派人到靈山勝境勾魂——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大天尊要給靈山一個交代!」
大雄寶殿的佛門眾聖全都做金剛怒,發獅子吼,直嚇得黑白無常幾乎魂飛魄散。
地藏王菩薩看到黑白無常的時候,心裡就有隱隱的不安。
聽說兩人從上寧縣來,心中的不安頓時得到驗證,他凝重地看向世尊,想看看世尊如何處置。
世尊並沒有動怒,一方面是他境界高深,早就懲忿窒欲,無動於心。
另一方面也是明白,這兩個陰差能夠不聲不響出現在大雄寶殿,這事極不尋常,絕不是動怒就能解決的。
世尊問道:「你們要勾取何人魂魄?」
兩人顫抖著雙手,將勾魂牒取出,把名字一一報出來。
燃燈上古佛,靈吉菩薩,觀音菩薩——
聽著這些佛門中赫赫有名的佛菩薩名號從勾魂的陰差口中念出,佛門眾聖突然不再憤怒了反而覺得荒謬絕倫。
地府的陰差,要勾取佛菩薩的魂魄,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佛門眾聖終於確定,這就是一出鬧劇。
面對這樣荒唐的鬧劇,憤怒是完全不必要的。
世尊面露微笑,說道:「你們那位城隍老爺,不只是哪位道友,與貧僧開這般玩笑,不如請他親來靈山一敘?」
事已至此,黑白無常反而不再恐懼了,他們乾脆豁出去了,說道:「我們奉老爺命令前來勾魂,別的事我們一概不知,職責所在,還請眾位配合。」
說著,他們在佛門眾聖身上掃過,發現其中有幾位身上留有生死簿標記的印記,心中明白,那些就是自己這次來要勾取的人。
於是他們乾脆一條道走到黑,悶頭走向其中一位身形枯瘦的古佛,正是燃燈上古佛。
黑白無常走到燃燈上古佛面前,把手中勾魂鎖鏈往古佛頭上逃去。
或許是眼前的景象太過荒謬,以至於沒有人做出反應。
勾魂鎖鏈穩穩噹噹將燃燈上古佛套住。
黑白無常將勾魂索一扯,便將燃燈上古佛魂魄勾出。
佛菩薩的魂魄與凡人自然不同。
凡人三魂七魄混雜,佛菩薩卻已經將三魂七魄中渣滓消融,煉成一個元神。
佛菩薩的肉身,也並非凡人所謂肉身,反而佛菩薩臨機顯化的報身。
燃燈上古佛元神被勾出,蓮座上的報身頓時化為烏有。
大雄寶殿中一片譁然。
這兩個陰差,竟然真將燃燈古佛元神勾出。
這怎麼可能?!
不僅佛門眾聖不信,就連黑白無常自己都不敢相信。
燃燈古佛這時已經回過神來,他元神發揮出不可思議威猛,試圖將勾魂鎖鏈掙斷。
對於佛菩薩來說,這本是輕而易舉的事。
佛菩薩元神發出的金光,可以將地獄中無量量冤魂全都度化,陰差的法器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紙鶴相對於烈火。
可是接下來的事卻讓所有佛門眾聖不淡定了。
燃燈古佛以無量神通想要掙斷勾魂鎖鏈,可是鎖鏈上卻擁有天道賦予的法則,將燃燈古佛的元神牢牢禁錮,他的無量神通竟然半分都無法施展出來,就像是一個無力的凡人,被黑白無常拘住。
佛門眾聖全都驚怒交加。
這種情況他們太熟悉了。
鬼差拘拿凡人魂魄就是這樣的。持有勾魂牒的鬼差,對凡人的魂魄擁有天然的克制,因為他們擁有天道賦予的權限,普通魂魄根本無法對抗鬼差,除非是特別厲害的厲害,而鬼差又因為香火不夠而不能充分發揮神權。
如今燃燈古佛就是同樣情況。
他的元神被克制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佛菩薩已經不再能超脫天道的生死法則,原本超脫輪迴的佛菩薩,又被重新拖回輪迴了。
超脫輪迴是佛門中人修行的最終目標,如今連佛菩薩也被拖入輪迴,這對大眾的打擊是巨大的,大雄寶殿中,諸佛菩薩,阿羅漢等,乃至天人等眾,全都陷入恐慌中。
黑白無常可不管他們這些。
他兩個已經被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只覺來到自己的職業巔峰。
身為陰差,而且是一座小小城隍廟的陰差,他們竟然他媽的來勾佛菩薩的魂魄了,而且還真被他們勾到了。
就算現在立即魂飛魄散,也他媽值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全給勾走!
黑白無常紅著眼睛,就像飢餓的猛獸,搜尋著佛門眾聖中,那些被生死簿標記的人,然後撲上去就用勾魂鎖鏈套住。
眾位佛菩薩當然不肯束手就擒。
他們不會再犯燃燈古佛的錯誤,等到被勾魂鎖鏈套住,元神受到克制,就什麼都不管
用了。
所以他們在黑白無常撲上來之前,便用處神通,試圖將這兩個小小鬼差打殺。
結果他們驚駭的發現,自己的神通竟然奈何他們不得。
白無常揮舞起哭喪棒,輕易就能將佛菩薩們移山填海般的神通打散。
若不小心被哭喪棒打中,就算佛菩薩都會元神震盪半晌。
佛菩薩們很快就明白了,他們不是在與往日裡看不入眼的小小鬼差鬥爭,而是與一種新的天道法則鬥爭。
新的天道法則賦予鬼差權限,使鬼差擁有拘拿佛菩薩的神權,除非他們可以反抗天道,否則他們是不可能從鬼差手中逃脫的。
就像凡人不可能逃脫死亡。
如今既然死亡的法則將諸佛也籠罩其中,諸佛便也成了凡人。
黑白無常樂不可支,一陣大抓特抓,終於將勾魂牒指定的佛菩薩等抓滿。
看到這麼多佛菩薩被他們鎖在鐵鏈上,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居然成為他們的囚徒。
黑白無常有種發自內心的震撼。
等到把人都抓滿,黑白無常便不再遲留,反身走入黑霧中。
片刻後黑霧消散,黑白無常與被拘拿的佛門眾聖也都消失在靈山。
大雄寶殿中,大眾全都陷入恐懼的死寂。
剛才發生的事,顛覆了他們修煉無數年的道心。
因為這種道心就建立在佛菩薩的超脫之上,如今這種信念徹底崩潰了。
世尊默然半晌,令大眾各自退去,只留下幾位最得力的大菩薩。
其中觀音菩薩與靈吉菩薩已經被拘走,只剩下文殊菩薩,地藏王菩薩等幾位。
世尊說道:「天道法則已經被改寫,看來是上寧縣那位做的。」
地藏王菩薩忍不住問道:「世尊也不知那位是誰?」
世尊道:「現在還不得而知,往好的一面想,這或許是道門設計陷害佛門,三清和大天尊設法屏蔽天機,在我沒察覺的情況下修改的天條。」
這還是往好的方面想?
那不好方面又該怎樣?!
幾位大菩薩只覺道心動搖,不能自制。
世尊嘆息一聲,說道:「之所以說這是往好的方面想,是因為若道門設計害我,局勢雖然兇險,可終究能夠理解。」
「若此事並非三清與大天尊所為——」
世尊神情凝重地搖搖頭,說道:「那就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應對了。」
幾位大菩薩全都心情沉重。
文殊菩薩問道:「如今我們該怎麼應對?」
世尊道:「地藏王且回幽冥界,關注幽冥界的變化,靈山眾位按兵不動,等我去玉清天會過元始天尊再做打算。」
幾位大菩薩齊聲說道:「謹遵佛旨。」
上寧縣城隍廟。
廟裡陷入前所未有的癲狂與恐懼。
這天所有人都照常做事,張達像往常一樣查閱生死簿,將吳江縣該死之人勾魂牒開
出,用印後交給牛頭馬面去勾魂。
黑白無常被老爺派遣出去,勾魂的活便交給牛頭馬面去辦了。
陰陽司的主簿依舊處理各種公文,並且將一天內吳江縣新出生人口登記在冊,掌六畜司照管著吳江縣的牲畜,地獄司的人「照顧」著吳江縣城隍廟刑獄中的罪魂。
各個部門都各司其職,真可謂「眾正盈朝」,與先前的慘澹模樣真是雲泥之別。
到中午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城隍廟眾陰差抬頭看去,見是黑白無常回來了。
再往黑白無常身後一瞧,所有陰差都呆立在原地。
只見黑白無常用勾魂鎖鏈鎖著許多魂魄回來,一個個全都寶相莊嚴,讓人心生敬畏。
陰司與佛門關係密切,城隍廟眾陰差對那些人自然很熟悉。
看著那些往日裡只能仰望的大佬,眾陰差忍不住默默念出名字:
燃燈古佛,觀音菩薩,靈吉菩薩——
這踏馬到底怎麼回事?
「大人,屬下回來交差!」
黑白無常來到殿堂上,志得意滿地說道。
他們這回可就得意了。
這一回,他們無疑把黑白無常這個職位的上限拔高到不可思議的高度,全天下乃至後世的黑白無常,沒有不敬仰他們的。
周銘笑道:「辛苦了,退下吧。」
黑白無常退到一邊。
佛門眾聖以燃燈古佛為首,抬頭審視著堂上的周銘,這位稀奇古怪的城隍爺。
燃燈古佛道:「究竟是哪位道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周銘道:「我就是天道,你們是被天道拘來,承受必然的懲罰,詢問我的姓名,與事情的本質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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