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逼宮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逼宮

2026-10-03 05:02:28 作者: 海中街溜子

  第129章 逼宮

  「一直等突厥主力壓到陣前,柴紹才突然祭出改良的床弩,不過兩輪,突厥的前鋒就陣亡了數百人!

  當時還在下著大雪,突厥人本有一戰之力,結果被嚇破了膽,慌亂之下損失了萬餘精騎後落荒而逃!

  回紇和薛延陀都反了,頡利小兒自顧不暇,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次派兵南下,梁師都完了!」程咬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輕聲感嘆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梁師都本就是垂死掙扎,如今連半座朔方城都被大唐所占,沒了突厥的支援就是砧板上的肉,身首異處只是早晚的事。

  至此,前朝留下的爛攤子徹底被李唐收拾乾淨。

  程咬金看了林川一眼,又看了兩個兒子一眼,突然生出了考校的心思,笑著問程處默:「大郎,你覺得誰是下一個梁師都?」

  程處默想了想,小心的回道:「頡利?」

  程咬金點點頭,又問道:「何時動手呢?」

  「阿耶,突厥數十萬騎兵,就算折損了一萬也不至於傷筋動骨,突厥正內亂,且再任由他們亂一段時間,孩兒以為至少要等三五年吧?」程處默輕聲說道。

  「呵,大郎,頡利這些年光顧著享樂了,突厥的騎兵更是大不如前,連柴紹和薛萬徹之流都能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可見如今的突厥不過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正是一雪前恥的好時候啊!」

  程咬金呵呵笑了兩聲,說完後問林川:「小川你以為呢?」

  「程伯伯慧眼如炬,小侄也覺得如今正是好時候,只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唐如今連年歉收,依小侄看,何時出兵恐怕還是得看天時!」林川說道。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短短八個字卻直擊要害,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等見識!」程咬金詫異的看著林川。

  「小侄不過是紙上談兵,讓程伯伯見笑了!」林川謙虛的說了一句,笑著問道:「程伯伯這麼問,是陛下已經有攻打突厥的心思了?」

  「行了,既然去書院做了先生,就好好做你的先生吧,其他事就別管了!來,喝酒!

  「程咬金輕聲說道。

  林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和程家父子一起喝酒,少有沒喝醉的時候,當晚自然又喝醉了睡在程家,第二天又是大朝會,林川早早的起來,匆匆忙忙的回家換了身朝服,才又趕去皇宮。

  半月一次的大朝會除了京城九品以上的官員參加,還有地方朝集使也會參加。

  偌大的太極殿擠得滿滿當當,低品級的官員只能站在大殿外面。

  半個月沒來參加朝會,突然起這麼早,腦子都還是迷迷糊糊的,剛好身後就是根巨大的柱子,邊上也全是人,林川就靠著柱子打起了瞌睡。

  本以為會和之前一般枯燥乏味,沒想到禮部的官員才宣布議事開始,瀛洲朝集使,同時也是瀛洲刺史盧祖尚突然站了出來,大聲說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不管是普通的朝會還是大朝會,都有些沒有放在檯面上的規矩,比如一般是由房玄齡這個尚書左僕射開口匯報工作,然後六部尚書,依次排下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瀛洲刺史固然也是正四品的官職,但這時候站出來肯定是不尋常的。

  而且百騎司早就把有官員在串聯的消息送到了李世民手上,他也算是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發難。

  李世民看了盧祖尚一眼,平靜地點點頭:「准!」

  「陛下,自開春以來,瀛洲多地滴雨未下,百姓多言恐有蝗災,臣請陛下撥糧賑災!」

  盧祖尚甫話音剛落,岐州朝集使也跟著站了出來,躬身說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李世民微微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盧祖尚,又看了一眼岐州長史,竟露出些許笑容,說道:「准!」

  還是一樣,報旱情和蝗災,請朝廷賑災。

  潞州、冀州————一連六七個州的朝集使站了出來,異口同聲的請求賑災。

  見沒有人再出來,在李世民陡然變得陰沉的目光中,太史令傅仁均在一眾朝臣的目光中站了出來,大聲說道:「陛下,自春徂夏,熒惑犯東井,留守二十餘日,色赤芒角,光芒射天;又熒惑犯天田,光芒侵之!


  按《天官書》《天文占》所言:東井主秦,熒惑主旱、主災;天田主農,熒惑犯之,田禾盡傷。

  日者君象,日赤無光,主陽德不布,陰氣亢盛,旱魃為虐,此皆大旱、蝗災、民飢之象也。

  天垂象,見吉凶,王者修德則災消,失德則禍至!

  旱魃為虐,蝗蟲蔽野,皆天之示警,請陛下省躬修德,以回天意。」

  「請陛下省躬修德,以回天意!」

  「請陛下省躬修德,以回天意!」

  」

  傅仁均話音剛落,禮部、太常寺、鴻臚寺、御史台、中書省、門下省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被突然響起的喧譁聲驚醒,林川定眼一看,大殿中央至少有百餘官員,皆面朝李世民躬身不起。

  林川反應過來後,總算是知道昨天晚上程咬金為何會提點他了。

  看著這些人,林川倒是有點佩服他們。

  如今想造李世民的反是不可能了,十六衛的大將軍都是李世民的人,數十萬府兵有大半是跟著李世民南征北戰過的。

  有這數十萬忠心耿耿的府兵在手,誰敢造反就是送死。

  但數十萬府兵可以定國卻不能安邦,治國靠的還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員,李世民登基後,把世家大族一次次按在地上摩擦,他們的反擊也終於來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李世民雖然號稱天子,可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壓根改不了上天的主意。

  該乾旱還是要乾旱,蝗災該有還是會有,要是祭拜一下天地就能下雨,那治理天下也太過簡單了點。

  但自古以來,皇帝就是天子,李世民再雄才偉略,也不能不認這些規矩,所以他們才能以大旱和蝗災,再以天象為由逼李世民承認德行有虧。

  看著底下躬身站著的一群人,李世民扶著面前的御案站起來,走下御階來到太史令傅仁均面前,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本以為忠心耿耿的臣子,淡淡的問道:「傅太史,朕該如何省躬修德?」

  李世民語氣平靜,臉上亦沒有任何冷色,但傅仁均卻感覺全身仿佛被凍僵了一般,半晌才躬身說道:「陛下宜避正殿、減膳、撤樂、素服,親率群臣禱於宗廟、社稷、山川,以謝天譴!

  」

  李世民點點頭,沉默片刻,突然說道:「既如此嚴重,不如朕下罪己詔,傅太史以為如何?」

  傅仁均愣了愣,隨即恭聲說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啞然失笑,看著傅仁均,目光又在躬身站著的官員身上掃了一圈,笑著對傅仁均說道:「朕話還沒說完呢,傅太史,要是朕下了罪己詔,這蝗蟲又未成災,那又如何?」

  傅仁均這才反應過來,李世民這是要跟他打賭?

  他背後的人既然敢在大朝會上發難,是找了無數有經驗的老農才得出河東、關中必定有旱情和蝗災的結論。

  李世民的憑仗又是什麼?

  傅仁均想不出來,但他已經沒有了退路,躬身對李世民說道:「如蝗蟲未成災,則是臣誤測天意,臣請自裁以謝天地!」

  李世民的賭注是罪己詔,他的賭注只能是自己的性命,他只希望別牽累了全族老少。

  「倒也公平!」李世民點點頭。

  轉頭看著依然躬身站著的官員,沉聲說道:「既有旱情,賑災便是,議議吧!」

  說完便施施然回到御案後坐下。

  既然當著上千名官員立下了賭約,只要蝗災一起,李世民不下罪己詔也得下。

  目的既已達成,大殿上站著的人也默不作聲的站了回去。

  被這麼一鬧,剛剛到中午,大朝會就草草的結束了,李世民連午飯都沒給官員準備,看樣子心情並不像臉上那麼平靜。

  林川毫無疑問又被留了下來,和他一同被留下來的只有房玄齡、長孫無忌、杜如晦、

  尉遲敬德、程咬金等寥寥十數人。

  都是自己人,忍了一早上的李世民才終於把肚子裡的火都發了出來,朝著張阿難吼道z

  「反了天了!」

  「傅仁均一向老老實實,為何會如此行事?給朕去查!」

  「今日站出來的人都給朕記好了,朕饒不了他們!」


  林川心裡暗暗為那些人默哀,上了李世民的小本本,這些人的日子怕是要數著過了。

  卻沒想李世民吼完了張阿難,又把矛頭對準了自己,沒好氣的罵道:「蝗蟲要是不能吃,朕饒不了你!」

  能不能吃,試試不就知道了,林川也不含糊,直接拱手問李世民:「陛下,長安附近可出現了蝗蟲,要是有蝗蟲,臣親自嘗嘗!」

  李世民聞言,把目光轉向了張阿難。

  「林縣伯,長安尚未有蝗蟲出現!」張阿難尷尬的回道。

  本想親自動手給自己做一盤油炸螞蚱的林川只能作罷,沉聲對李世民說道:「陛下,蝗蟲肯定是能吃的,而且還能入藥,味道也不比牛羊肉差,臣以性命擔保!

  但如何在蝗蟲尚未成災之前就把蝗蟲捕殺乾淨也是個大麻煩!

  僅以錢糧收購恐出紕漏,臣以為各地官府也要鼓動百姓參與捕殺蝗蟲!

  一定要讓百姓知道這東西不僅能吃,吃了還對身體有好處,只要所有的百姓都發動起來,再多蝗蟲也難以成災!」

  百姓愚昧,要是有人暗中散布希麼蝗神之類的流言,百姓不一定敢捕殺,這時候的官府還是有公信力的,只要官府也參與宣傳,百姓就算不敢吃,捕了賣總是敢的。

  只要讓百姓知道這東西能吃或者能換糧食,就不成問題了。

  只要上了百姓的餐桌,蝗蟲再多也成不了災,小龍蝦、螞蚱都到了需要養殖才能滿足供應的地步,更何況區區蝗蟲。

  事關罪己詔,房玄齡等人也不敢怠慢,紛紛出聲支持:「陛下,臣以為林縣伯言之有理!」

  「陛下!」

  「命人傳令各州,務必對百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參與捕殺蝗蟲!」李世民沉聲吩咐道。

  「是!」

  房玄齡等人紛紛躬身應道。

  等一眾大臣離開後,李世民又把張阿難叫到面前,冷聲吩咐道:「拿著朕的令牌,去玄甲軍中抽調一些精銳,暫時歸百騎司指揮,按照今天朝會上站出來的名單,讓百騎司派人去盯著!

  若有暗中煽動民意者,可先斬後奏!」

  「是!」張阿難躬身應道。

  承天門西側,太史局。

  回到值房的傅仁均坐在書案後,拿著本《天文占》,目光卻無焦距地看著門外。

  自從朝會結束後,他這個太史令就仿佛染了瘟疫一般,所過之處,人人避之不及。

  就算是太史局的官員看到他都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生怕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個身穿皂衣的老吏走進值房,轉身輕輕關上了房門。

  傅仁均看了吏員一眼,冷冷的問道:「你們要做的事情我已經做了,那封密信可以還給我了吧?」

  「和隱太子勾結,篡改星象、在太上皇面前搬弄是非構陷陛下,要是被陛下知道,傅太史以為您和您一家老小還能有一個活口嗎?

  徐師謨一家五十餘口的下場,傅太史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傅太史,您是聰明人,該知道我們是在幫你。

  星象之事又不是您胡編亂造,乃太史局數十人親眼目睹,就算惡了陛下,只要蝗災一來,陛下又能把您如何?最多尋個由頭免了您這太史令之職而已!

  到時候家主讓人運作一番,不說一州刺史,舉您任一州主簿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還有許諾您的良田、錢糧也不會少了您半分。

  如此種種,不比您在太史局擔驚受怕的強?」老吏輕聲說道。

  有把柄被人拿著,早就猜到結果的傅仁均嘆了口氣,說道:「放心吧,事情都做了,老夫還能反悔不成!」

  「哈哈,傅太史多心了!告辭!」

  老吏笑笑,推開門走了出來。

  看著老吏離開的身影,傅仁均重重把手中的《天文占》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關閉
Δ